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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宫闱伏杀,舍身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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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骤烈,卷着太和殿前的寒雾,苏太尉见萧玦执意护着沈清晏,眼底狠戾毕露,扬手喝令:“陛下被妖女蛊惑,众将士听令,格杀勿论,事后陛下定知我等忠心!”
箭弦齐鸣,数十支冷箭破风而来,直逼沈清晏面门。她猝然抬枪格挡,银枪翻飞打落数箭,却仍有几支漏网,朝着她心□□去。
千钧一发之际,萧玦猛地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以背相迎。箭簇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三支冷箭穿透他的龙袍,深深钉进肩胛与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明黄锦缎,在白雪映衬下刺目惊心。
“萧玦!”沈清晏失声惊呼,挣开他的怀抱,见他唇角溢出血丝,眼底竟无半分痛色,只有护她周全的笃定,心头像被重锤砸中,恨与惊惶缠成一团。
“带她走!”萧玦攥住她的手腕,将一枚虎符塞到她掌心——那是大曜御林军的兵符,“西角门有我的人,快!”
苏太尉见箭中萧玦,非但未停,反而厉声喊:“陛下已被胁持,速杀沈清晏,救驾!”
弓箭手再度拉弓,亲卫们拼死护在清晏身前,刀剑相击的脆响混着惨叫声炸开。沈清晏看着萧玦踉跄的身影,掌心里的御林兵符烫得灼手,她咬咬牙,银枪横扫逼退近身士兵,反手拽住萧玦的胳膊:“走!”
她竟下意识地,不愿让他死在这里。
二人借着亲卫的掩护,往西角门疾奔,萧玦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脚步虚浮,却始终将她护在身侧,每一次挥袖挡箭,都让伤口撕裂得更甚。沈清晏余光瞥见他染血的指尖,心头那道被恨意冰封的缝隙,竟隐隐裂开一道细纹。
廊下的苏凝华见二人要逃,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栏杆嘶吼:“追!今日必让他们死在宫墙里!”
苏家兵卒蜂拥而上,太和殿至西角门的御道上,血雪交融,尸横遍地。沈清晏的亲卫折损大半,她银枪染血,臂上又添新伤,却依旧死死护着萧玦,一路杀出血路。
西角门处,果然有萧玦的暗卫接应,见二人到来,立刻拔剑开路,护着他们冲出宫门。宫外,北朔铁骑见清晏现身,立刻策马迎上,将二人护在阵中。
沈清晏勒住马,回头望向宫墙深处,苏凝华的怒骂声隐约传来,而萧玦靠在她身侧,气息微弱,后背的血已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如纸。
“将军,快撤!苏家军追出来了!”亲卫急声呼喊。
沈清晏攥紧缰绳,银枪拄地,目光落在萧玦染血的容颜上。他闭着眼,眉头紧蹙,却仍下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像江南那年,怕她走丢的少年阿玦。
她心头一沉,扬手喝令:“撤兵!回北朔大营!”
铁骑调转马头,护着二人疾驰而去,风雪卷走身后的喊杀声,只留京华宫墙在漫天风雪中,凝着无尽的杀机。
北朔大营的暖帐内,炭火燃得正旺,沈清晏亲自为萧玦拔箭疗伤。她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动作难免迟疑,萧玦却突然睁眼,低声道:“无妨,下手重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死。”
沈清晏手一顿,猛地将最后一支箭拔出,萧玦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她却冷声道:“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苏凝华手里,你的命,该由我来取,祭沈家满门,祭谢临洲。”
话虽狠,指尖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包扎的动作,白绫缠上他的后背,绕了一圈又一圈,似要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缠进这方寸伤口里。
帐外风雪敲窗,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相对的身影。他身负箭伤,她满身血污,昔日不死不休的仇敌,此刻却因一场宫闱伏杀,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萧玦望着她垂落的睫羽,轻声道:“清晏,苏凝华背后是苏家全族,他们谋逆已久,今日之事,不过是借你的名头发难。我若倒了,苏家必篡权,届时天下大乱,百姓流离……”
“与我何干?”沈清晏打断他,起身欲走,却被他攥住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血温,力道大得让她挣不脱。
“与你有关。”萧玦的目光灼灼,望进她眼底,“你要的公道,我给你。沈家旧案,是苏太傅与前太子联手构陷,我登基后未翻案,是因苏家势大,需伺机而动。清晏,信我一次,待我清了苏家乱党,便以帝王之命,为沈家昭雪,以我之命,偿你所有亏欠。”
沈清晏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是未散的痛色,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切。她想推开,想怒骂,可漠北的舍命相护,宫墙的背身挡箭,还有那封江南旧信的余温,竟让她无法再脱口而出那句“不死不休”。
帐外的风雪还在吹,而帐内,那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恨墙,终究裂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只是这暖意,裹着血与仇,藏着谋与算,终究难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