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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河冻兵发,旧信藏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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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的冬来得猝不及防,一夜风雪封了天地,黄河河面凝起厚冰,覆着皑皑白雪,成了铁骑南下的坦途。沈清晏立在河岸,一身银甲覆了薄雪,手中虎符映着寒光,身后数万北朔铁骑列阵,甲胄铿锵,凝着赴死的战意。
“传我将令,兵分三路。”清晏的声音穿透风雪,冷冽如冰,“东路取潼关,西路占武关,本将亲率中路,踏冰渡黄河,直逼京华!”
“诺!”
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落枝头积雪。铁骑踏破冰河,马蹄碾过碎冰,发出咯吱声响,朝着京华方向疾驰而去。风雪卷着战旗,猎猎翻飞,清晏策马走在中军最前,银枪斜挎,目光望向前方茫茫风雪,那里是京华,是她的复仇之地,也是她此生最不愿回望的囚笼。
行至半途,沈家旧部遣人送来密信,附带着一卷京华城防详图,信中还藏着一件意外之物——一封萧玦少年时留在江南沈家的信,未拆封,封蜡上是他独有的梅花印记。
帐中烛火摇曳,清晏捏着那封泛黄的信,指节泛白。她本想随手焚毁,指尖却终究顿住。江南的烟雨,断桥的初遇,画舫的题诗,那些被恨意掩埋的温柔,此刻竟随着这封旧信,一点点翻涌上来。
她终究还是拆开了。
字迹清隽,是少年萧玦独有的笔锋,寥寥数语,写的是回京后诸事繁杂,却日日惦念江南海棠,待风波平定,便备十里红妆,迎她入府,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信末还画了一株海棠,歪歪扭扭,却藏着少年心事。
清晏看着那株海棠,眼眶骤然发热,却无泪落下。
原来那时的他,是真的想过与她相守一生。只是皇权翻涌,世事无常,江南的那场梦,终究碎在了京华的宫墙里,碎在了沈家的血海深仇里,碎在了漠北的黄沙血影里。
她将信焚于烛火,看着纸灰卷着烛烟消散,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被风雪冻僵。
旧情已逝,唯有血仇未报。这封迟到的信,算不得慰藉,只是徒增讽刺。
而京华深宫,养心殿内,萧玦正看着边境传来的急报,指尖划过“沈清晏亲率铁骑,渡黄河南下”的字样,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陛下,北朔军来势汹汹,潼关、武关已告急,是否派苏家军驰援?”丞相躬身进言,神色惶急。
萧玦抬眼,目光冷冽:“不必。令御林军火速布防皇城,其余关卡,任她来去。”
他要的从不是拦下她,而是让她一路无阻地来到京华,来到他面前。他要与她面对面,了却这半生的纠缠,无论是恨,是怨,是生,是死,都只能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苏凝华闻讯赶来,一身华服,面色惶急:“陛下,沈清晏已兵临城下,您怎能如此轻敌?臣妾父兄愿率苏家军出战,定能将其击溃!”
“朕说过,朕的事,轮不到你苏家插手。”萧玦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抬手便挥开了她欲扶的手,“退下,再敢多言,废了你贵妃之位!”
苏凝华踉跄后退,脸色惨白,眼底却烧起妒火与恨意。萧玦护着沈清晏,护到了连江山安危都不顾的地步,那她便偏要毁了沈清晏,让萧玦永远失去她,让他知道,谁才是能陪他坐拥天下的人。
她躬身告退,走出养心殿,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阴翳。抬手召来心腹,低声吩咐:“传我命令,让苏家军暗中布防,待沈清晏入城,便乱箭射杀,不留活口!”
心腹领命退去,苏凝华望着漫天风雪,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
沈清晏,你敢来京华,便别想活着离开。这后宫,这天下,只能是我苏凝华的。
风雪愈烈,北朔铁骑已逼近京华城下,喊杀声隐约可闻。养心殿内,萧玦握着那枚白玉佩,佩身已被他焐得温热。他望着城外的方向,低声道:“清晏,我在京华等你。”
城外,风雪卷着战旗;城内,深宫藏着杀机。
一场风雪,一场厮杀,一场纠缠半生的爱恨,终将在这京华城下,彻底爆发。而那封焚于烛火的旧信,那株江南的海棠,终究成了过往云烟,散在这漫天风雪里,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