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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北朔砺兵,宫墙藏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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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的秋,风卷着枯草漫过校场,沈清晏一身银白劲装,立在点将台之上,肩头的旧伤虽未全愈,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台下数万铁骑列阵,甲胄铿锵,声震四野,皆是经漠北血战留存的精锐,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的女子。
虎符高举,清晏声线清冽,穿透呼啸的朔风:“萧玦篡权登帝,沈家满门冤死,谢世子血洒黄沙,此仇不共戴天!今日砺兵,只为来日挥师南下,踏破京华,以血偿血!”
“踏破京华,以血偿血!”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吼声震彻云霄,惊起天边寒雁。校场之上,铁骑奔袭,刀光霍霍,箭雨齐发,数月来的厉兵秣马,让北朔军更添悍勇——清晏依谢临洲旧策,融江南谋略与北朔铁骑之勇,又亲授医毒之术,令士兵备伤药、制毒箭,军威日盛。
帐中议事,老将躬身进言:“将军,萧玦新登帝位,朝堂未稳,苏太傅一族恃功骄纵,后宫苏凝华专宠,京中怨声载道,正是南下良机。只是京华城高池深,需得联络沈家旧部为内应,方有胜算。”
清晏颔首,指尖点在沙盘上的京华腹地:“沈家旧部早已暗传消息,京中城防图已送至,只需待冬日黄河封冻,铁骑可渡,便兵分三路,直取京华。”她抬手取过一封密信,眸底冷光乍现,“萧玦派来的说客,已在帐外,斩了,悬首营门,以明北朔伐曜之心。”
自萧玦登基,便三番五次派使者来北朔,或许以高官厚禄,或假意求和,皆被清晏拒之门外。她与他之间,早已无半分转圜余地,唯有兵戎相见,生死相搏。
而京华深宫,鎏金殿内暖意融融,却抵不过殿中凝滞的寒气。萧玦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一枚白玉佩——那是清晏江南相赠的信物,玉佩温润,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底。
下方,信使跪地请罪,声音颤抖:“陛下,沈姑娘斩了使者,悬首营门,还传话说……说与陛下不死不休,不日便要挥师南下。”
萧玦眸色骤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怒焰与偏执:“不死不休?她倒敢说。”
一旁的苏凝华端着热茶上前,柔声劝慰:“陛下息怒,沈清晏一介女子,纵使手握北朔兵权,也未必是大曜对手。臣妾愿请父兄率禁军把守城门,定不让她踏入京华半步。”
她话音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自萧玦登基,她虽封贵妃,却知他心中唯有沈清晏,那枚白玉佩,他日夜带在身边,从不离身。沈清晏若来,便是她的死敌,唯有除之,她才能稳坐后位,苏家才能永享荣宠。
萧玦抬眼看向苏凝华,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朕的事,还轮不到你苏家插手。”
他岂会不知苏凝华的心思,可他偏不要她插手。清晏是他的人,纵使恨他入骨,纵使兵戎相见,也只能是他与她之间的事,旁人休想置喙,更休想伤她分毫。
苏凝华脸色一白,忙屈膝告罪:“臣妾失言,望陛下恕罪。”
萧玦挥了挥手,让她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朔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盼着她来,又怕着她来。
盼着她来,是想将她重新抓回身边,囚于深宫,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日日与他为敌,至少,她在他眼前,他能护着她;怕着她来,是怕沙场无情,刀剑无眼,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伤她分毫,若她有半分闪失,他该如何是好?
龙袍加身,坐拥天下,可他终究还是那个江南断桥边的青衫少年,守着一场烟雨旧梦,等着一个恨他入骨的女子。
他抬手,召来暗卫,沉声道:“传旨,令边境守将严守关卡,不许伤沈清晏分毫,若她来,便放她入关,朕,在京华等她。”
暗卫躬身领命,悄声退下。殿内只剩萧玦一人,龙袍铺展,如墨色寒江,手中的白玉佩,映着窗外的冷月,泛着幽幽的光。
北朔的铁骑,已磨利兵刃;京华的深宫,已藏好执念。冬日将至,黄河封冻,一场跨越千里的厮杀,一场纠缠半生的爱恨,终将在京华的宫墙之下,拉开帷幕。而那漫天风雪,也终将覆上宫墙,覆上沙场,覆上他们之间,那数不尽的血与泪,情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