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33、Chapter33 谦让是传统

　　位于苏格兰西海岸的一座无人岛，被宋家花100万英镑买下，岛上没有常驻民，只有私人港口和专门的轮渡，作为野外训练的场所再适合不过。
　　银鸥的叫声从早到晚接连不断，海岸边常有灰海豹出没。七月是这座岛屿最温暖的季节，凌晨三四点天便灰蒙蒙亮起，真正的夜晚不过四五小时，多变的天气，多样的地形。
　　来自大西洋的气流穿过这座小岛带来充足水汽，一座古老的城堡屹立于岛屿西部，四周有少数住宅分布。宋聿珂一群人将在此展开为期三周的野外特训。

　　凌晨起，窗外开始下起蒙蒙细雨，雨滴打在窗玻璃，凝聚成水珠在玻璃上留下轨迹。今天是他们抵达此处的第七天。
　　餐厅里，宋秋媛披着一件风衣捧着马克杯，看着室外道：“希望这该死的雨能下得猛烈些。”
　　卢西卡拿起汤勺，喝下开胃的浓汤，他维持着自己温柔的绅士人设，接过宋秋媛的话：“雨下大了，说不定他更愿意让你野外求生呢。”

　　宋聿珂和卢西卡间隔一张椅子坐着，各自优雅地享用早餐。宋屿修离两人远上一些，或许是这里只有他们四人，宋屿修收了常挂在脸上的笑，显得冷淡又疏远。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过疲惫，以至于他无法维持平日的状态。折磨他的不仅是接触的新鲜课程，更多的原因来自宋聿珂。

　　从那天起，宋聿珂对宋屿修的态度变了，不仅仅是在感情，更是行为上。到现在，宋屿修身上还留着气｜枪打出的淤青，出自宋聿珂之手。
　　不知宋屿修作何感想，宋聿珂倒乐在其中，一切都唾手可得的人生，终于遇到了阻碍，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明晃的灯光下，连接餐厅与客厅的过道，瓷砖映出晃动的影子，军靴踏在瓷砖上，沉闷有声。男人肩背宽阔，短袖绷紧，臂上青筋隐现，步子不急不缓朝四人所在的餐桌走来。
　　靴跟叩击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音符。男人名叫阿明，来自北非，是此次训练的负责人，一个经历过真正战场的男人。

　　与宋老爷子不同，阿明带给人的害怕，是人类对危险做出的本能反应。即使知道他是宋家雇来的教练，理智却无法战胜生理性的畏惧。

　　“早上好，少爷小姐们。”阿明拿着测量表走来，比A4纸还大的垫板，在他手里像迷你玩具。
　　本以为会有一两人无视，但四人一齐出声，回应了阿明的问候，这是阿明第一天到来时下马威的成果。

　　*

　　一周前，直升机将四人带到这座无人岛，除了阿明，还有来自同一地方的炊事兵以及医疗官，此外再无他人。
　　也就是说这三周，这座占地面积几百英亩的岛屿，只有他们七人居住。

　　“终于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宋秋媛率先踩着踏板走下直升机，远处站着阔别一年的教官，阿明。
　　“您还活着啊，教官。”这话就像盼着对方死去，但也是事实，因为阿明的工作与在刀尖跳舞无异。
　　卢西卡随之加入两人的寒暄，宋聿珂独自来到一边，他并不想合群，最后下来的宋屿修环顾四周，打量这座四面临海的孤岛。

　　阿明吹了一声口哨，“生面孔啊。”
　　“您好。”宋屿修不失礼打了声招呼。

　　谨遵职业素养，阿明从不过问雇主私事，完成任务后拿钱走人就行，这些家族密辛他不感兴趣，也不想听。
　　男人点点头，“行吧，既然来了个新人，我简单介绍一下，我是阿明，叫本名或者教官都行，这三周你们归我管。”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两位，“左边这位是厨师长，右边是汉斯医生。不过不重要，你们是来特训不是来交朋友的。”
　　阿明显然不想过多赘述，宋屿修也看懂眼色并未追问，就像男人所说，他们只会相处三周，名字与否并不重要。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宋聿珂，瞧见初次见面的医生，他说：“换人了啊。”
　　声音不大，阿明顺着宋聿珂目光看去，落在汉斯身上。宋聿珂只是随口说说，不小心出声罢了，他不需要理由，也并不关心。
　　反而是汉斯听见，简短回答了少年的问题：“是的，之前的医生去世了，但是我的能力没有问题，还请放心。”

　　死亡教育也是众人的课程之一，过世，真是沉重的话题，可惜，这里的四人在某种程度上都缺乏同理心。
　　宋屿修暂且不谈，宋聿珂也不做评价，唯卢西卡露出惋惜的浮夸神情，“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好了，丧气话就说到这，走吧各位，回房间换上衣服就来大厅集合吧。”
　　那天，他们接受了环岛慢跑的洗礼，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进化，回到住处沾床就睡。好在每日的餐食不需要他们操心，魔鬼般的训练，在那天清晨拉开序幕。

　　*

　　城堡后方的草地，两张长木桌，上面摆放着分解开的各类枪支零件。

　　“昨日给你们讲解了这些常用枪，今天就来实践你们的组装能力吧。两人一组，桌上的零件不足，同样型号的枪最多只能组装一把，拼手速，拼记忆，能组装的枪越多越好，你们会需要的。”阿明在最后激道，“败者滋味不会好受的，相信我，我是指身体上。”
　　“分组呢？抽签吗？”毕竟阿明只是说了开始，并没有给他们分队。

　　“一共就四人，你们不能直接两两一组？”阿明嫌弃开口。

　　看样子，分组不归阿明管。四人目目相觑，要怎么分？按几人的熟悉程度，理应宋聿珂和卢西卡，宋屿修和宋秋媛。
　　明明心照不宣，但此刻四人都没贸然开口，宋秋媛眼睛左右晃动拿不定注意，这里要有一人率先开口，那人应该是她。

　　“那就......”宋秋媛刚开口，一道冷冽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宋屿修和我一组。”

　　众人各带异色看向说话的少年，提出要求的人是宋聿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已经搞不明白多久开始，这人总做一些不合逻辑的行为，现在也该见怪不怪了。

　　“呃......那？”宋秋媛看见卢西卡就犯恶心，但如果训练需要，她也不排斥，何况阿明不是说输家的日子不会好过？问题是宋聿珂这边......

　　四人磨磨唧唧，看不下去的阿明走过去，随手抓起一人衣领，不满道：“野炊呢？让你们分组，现在难舍难分是在做什么？”
　　很不幸，被提起的家伙是宋聿珂，即便宋聿珂十六岁的身形已经很高，但对阿明来说完全不够看。以至于现在滑稽的一幕是，宋聿珂像小鸡仔一样被阿明抓在手里。

　　“放开。”
　　宋聿珂回过头，黑脸瞪着阿明，别看阿明拎得随意，他核心却是稳的，若不是知道双方力量悬殊，宋聿珂早已将男人重重摔在地上。

　　“真是师生情谊深的一幕。”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宋聿珂刚要发脾气，阿明松手，催促：“所以，宋聿珂你和谁一组。”
　　宋聿珂完全不搭理，他理了理衣襟，略过阿明走向远处的长桌，只留下句没有主语的命令。除了阿明，其余三人都知道是在叫谁。

　　卢西卡灰色的眼眸饶有趣味看着宋聿珂，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向宋屿修，他对最后一人说道：“看来，只有我们俩了。”
　　“既然决定好就开始吧，你们可不是来玩的。”阿明朝摆放着枪支零件的桌子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小鬼就是麻烦”。

　　四周的绿植被吹出风的形状，空气湿漉漉，今日没有下雨，风却大得很。宋屿修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那是自己都不明白的雀跃。

　　宋聿珂将桌面的零件一扫而过，根据枪管形状，弹簧，卡槽......判断出这些枪支的型号。直到宋屿修走近，他抬眸撇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宋屿修并不清楚宋聿珂的想法，但是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同样观察着桌面的枪支，规划着怎么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不觉得我碍眼了吗？”
　　“有自知之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
　　“我只是为了更好配合你罢了。”
　　这话配上宋屿修柔和的语气，就像在陪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胡闹似的。

　　“你那恶心的说话方式我也很不喜欢。”
　　被宋聿珂讨厌早已经成家常便饭，他稀奇道：“难道我身上还有你看得顺眼的地方吗？”。
　　“原来不是不知道而是喜欢膈应人啊......看到垃圾要绕道走，至于障碍那属于清扫的范畴。”
　　得到回答的他轻轻一笑，比今天的风还淡，从前是垃圾啊，现在是障碍啊。

　　阿明站在中间给了几人准备时间，他忽然吹响口哨，那是开始的信号。

　　桌面很大但零件有限，从机匣来、枪管等判断，有常见的Glock17和 Glock19以及一把AR-15。
　　时间紧迫，他们至少得保证自己能够组装两把手枪，最后的步枪是他们需要挤出时间抢夺的胜利品，这是最合理的规划。

　　金属碰撞的脆响、弹簧压缩的闷响、枪机复位的铿锵......压过风声，反复在众人间回响。
　　宋聿珂的手在桌面游走，像钢琴家弹奏一首练过千百遍的曲子，当最后一个零件归位，他微微侧头，捕捉到那声熟悉的“咔嗒”声，正确后他才拉下枪机。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为了争分夺秒，不是他碰到宋屿修的手，就是宋屿修握住他的手，这儿的温度不算低，那人的手却意外的冰，极大的温差反而让宋聿珂感到烦躁。
　　这还不是全部，每次两人朝着同一零件伸手，双手触碰时，宋屿修反应过来后都会率先收手，就像在谦让似的，但这是训练，可不该讲究传统美德，兄友弟恭那套，这只会让人感到轻视。

　　宋聿珂的速度算得上相当迅速，而宋屿修却能紧追不舍，一前一后只差分秒，所以每次都是宋屿修盖住宋聿珂的手，察觉后猛地缩回。
　　就特意教学而言，宋屿修算得上是初学者，而他居然能跟上宋聿珂的节奏，又因为有所顾忌而处处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