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32、Chapter32 一切馈赠明

　　一周前，宋康年的画室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尽管早已接到请求会见的通知，真在私下见面，他仍然觉得神奇。
　　“真是稀客啊。”他看着被管家带来的少年，自言自语。
　　宋屿修保持着让长辈喜爱的微笑，为打扰这位退休老人休闲时光而感到抱歉：“很感谢您愿意见我。”

　　“客套话就免了，”宋康年不甚在意，他看向宋屿珂手里捧着的一沓文件，“过来坐吧，我想会花上不少时间。已经提前让人泡好茶，我年纪大了，点心于我来说不太合适，你喜欢吗？要不要叫人去拿一些过来？”
　　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杀伐决断。老人态度温和，像对待孩子般，花白的头发，脸上适宜的褶皱，更显和蔼可亲，可没人敢轻视他，他温柔的态度反倒让人惴惴不安。

　　“不用了，谢谢您，我尽快结束，不占用您的宝贵时间。”
　　宋屿修态度谦卑，不论宋康年如何，他始终如一，可若他足够谦逊，就不会出现在这。
　　宋康年独自在长椅坐下，将茶推向对面，“那就长话短说吧。”

　　宋屿修下定决定，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须这么做，他有不能失败的理由。他将自己带来的文件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老人，“希望您看看这个。”
　　宋康年接过，几十页白纸黑字，在他手里仅仅翻阅了几分钟，时间不足以细致浏览，但决不能说老人敷衍了事。

　　这份文件是宋屿修和阿黛尔谈成的合同，作为一个十七岁少年独自完成的交易，很是难得。老人并未赞赏，犀利的眼光带着审视打量宋屿修。
　　“这是邀功吗？”他问。

　　宋屿修终于说出拜访目的，“如果可以，我想把这个给宋家，也希望您能给予一个机会，我想今后以继承人的身份留在宋家。”
　　一见面说出这样的请求，实在狮子大开口。宋康年理应拒绝，但并非如此，“就凭这个？”
　　不是觉得宋屿修提议荒谬，而是仅凭这个无法打动老人。

　　宋屿修并未气馁，他随即递出第二份资料，里面应有尽有，关于杰森干的好事，以及杰森父亲以权谋私的小动作。
　　比上一份资料多出一倍纸张，宋康年仍就只花费了几分钟阅览，尽管那是一份一旦爆出便对宋家不利的证据。
　　老人仍稳如泰山，“这是威胁吗？”
　　宋屿修否认，“这是请求，我认为杰森担不起那个身份。”

　　“所以你觉得你有能力？就凭这个？”老实说，宋屿修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很难得，但宋康年见过太多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也不为过的孩子。
　　“这不是全部，我能为宋家带来更大的利益，我希望您把这当做一种投资，最重要的是杰森没有那个资格。”
　　狂妄的口气，一时竟怀疑是否受到宋聿珂的影响。

　　“就算给了你宋家的名字，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呢？”
　　与能力无关，那是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从过去到现在，宋屿修是以养子的身份留在宋家的存在。

　　“宋言诚先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吗？我是他的孩子，也是宋家的孩子。”宋屿修无畏道。
　　宋康年微微眯眼，那凌人的气势，让人辨不出老人心情好坏，“真是奇怪，我不记得林曦桐当时怀的是双胞胎啊。”
　　无异于羞辱的话，逼迫宋屿修自己说出那三字，“因为我的母亲不是林曦桐夫人，准确说，我是私生子。”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只有茶杯中冒出缓缓水雾。本应难于启齿的事，却被作为筹码以及条件，放在了谈判桌。

　　“那你知道宋家的私生子有多少吗？”宋屿修不是唯一，并不特别，不管他的生父是否是当今宋家的家主，他私生子的身份，永不会变，他的血缘是不正统的。
　　“但我是唯一被带回家的孩子。”
　　“所以你应该感恩，而不是反咬一口。”

　　私生子的身份不会改变，但正因宋屿修的亲生父亲是宋言诚，当今宋家的家主，他才有了能够来到本家生活学习的机会。
　　如果宋言诚没有孩子另当别论，可惜宋聿珂不仅存在，并且耀眼，他当之无愧值得被人们以“优秀”赞称。
　　如今宋屿修的提议无异于是要和宋聿珂争夺家产，宋家不反对亲人间的竞争，前提那人是得到认可的孩子。

　　“宋家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而不是谁的孩子，这不就是选拔继承人的意义吗？”
　　“你觉得自己懂的道理很多吗？”并非不悦质疑，宋康年只是想说这么一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不需要宋屿修回答，他继续道，“你的意思是，你有自信能胜过卢西卡，胜过宋秋媛，胜过宋聿珂？”
　　宋屿修斟酌，他并非骄傲自满，宋康年也绝不喜欢自吹自擂之辈，“我需要这个机会来证明自己，总要试一试不是吗？我只是对自己有信心。”

　　接下来是更长的沉默，宋屿修清楚听见心脏砰砰直跳，那几分钟长得像过去一整个夏季。老爷子是他唯一的突破口，至少在继承权的事情上，宋言诚没有做主权利。

　　半晌，老爷子再度打量宋屿修，“你一直在接受宋言诚的帮助吧?”
　　话题有些脱节，宋聿珂没有班门弄斧，他在疑惑中，毫无隐瞒回答：“如果您是在说投资金的事，这我无可否认，但之后我不会再像宋先生索要任何帮助。”

　　宋康年意味深长道：“那是自然，宋家的家主不能对继承人过多干涉，也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言外之意，宋屿修作为继承者，在今后只能依靠自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即便达到目的，宋屿修嘴角挂着的笑仍就看不出几分真心，“看来您对我的答案还算满意。”
　　宋康年却泼下一盆冷水，“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增加继承人选，不能无缘无故打破规则。”
　　宋屿修像早有预料，“我知道，所以我还有一个无理的请求，希望您能同意。”
　　......

　　*

　　宋聿珂想的没错，宋屿修确实和宋康年达成共识，看着这人如此煞费苦心，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会议在多数人表示赞同下结束，这是想当然的结果，事关家族大事，若宋康年出面必定无可反驳。如果宋康年反对，事情只会在会议召开前结束，而不是走过场演一出名正言顺。

　　好不容易齐聚一堂，解决完杰森的事情，宋言诚临时开了一个今后家族规划的小会，当人们走出房间，已临近中午。
　　用过午餐再离开或许是最优选择，但大家都没吃饭的心思，其中不乏有事忙碌者，最终选择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事情一结束，老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早已料到有几个难缠的家伙会堵着他问东问西，杰森的父亲连老人的影子都未能追上。

　　宋聿珂坐着听了几小时毫无意义的废话后，早早回了房间。说完恭喜后，直至离开前，他的关注都没有落在宋屿修身上半分。
　　老爷决定的事无法更改，卢西卡眯着眼睛，有些危险得瞧着宋屿修，过去他们曾在一起上课，但男人并未将宋屿修放在心上，这是时隔多年，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少年。
　　早说过宋屿修和卢西卡一类货色，都是惺惺作态的斯文败类，不过宋屿修好歹还将谦和挂在脸上，不似后者只有居高临下。
　　最后宋秋媛走向宋屿修，算不得祝福道：“恭喜？”

　　和宋聿珂说过的话别无二致，但宋屿修却没有过大情绪起伏，是因为已经听过一遍才不为动摇？还是说，因为是宋聿珂说的话，才让他不似往常。
　　理性判断是后者，这更让宋屿修不愿承认，自己会被宋聿珂的一举一动所牵动。在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过去，他一直追着宋聿珂的影子，暗自较劲。
　　可以说是少年毫无意义的自尊心，也可以说是在宋家这吃人地方，时刻警醒自己初心的参考物。

　　“这件事值得庆祝吗？”他问。
　　宋秋媛低头瞧了瞧自己擦得发亮的皮鞋，再抬眸脸上带着不同往常的笑，“也许？”
　　不是陈述而是反问。光鲜亮丽与暗无天日并存，成为继承人的特权非同凡响，同时也意味着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个家，一切命中注定，一切明码标价。

　　“那么你也要去吗？”无厘头的，宋秋媛问。
　　“什么？”
　　“不知道吗，下周，训练开始。”
　　“宋爷爷说是针对继承人的体能训练。”宋屿修只是简单知道，每个假期宋聿珂会消失一段时间。即便想从宋秋媛那探风声，女孩却守口如瓶。

　　宋家会平等教授所有孩子防身术，以及简单的枪械应用原理，而对继承人则进行更加精进的训练，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更先到来。
　　与其将性命交由他人，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叫人安心。他们的性命格外宝贵，从成为家主那刻，生命不再是自己而是整个家族的，为那万分之一的意外，这是不可或缺的保险栓。

　　因为属于保密事宜，宋秋媛才决口不谈，如今宋屿修也算其中一员，她没理由隐瞒。
　　宋秋媛不怀好意问：“喜欢极限运动吗？”
　　“不讨厌。”
　　宋屿修并不追求那种激发肾上腺激素的娱乐。对于项目本身他无感，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的情绪忽上忽下，他讨厌无法掌控的事，对外如此，对内亦然。

　　“是吗？那我保证，你会爱上这场野外生存的。”
　　宋秋媛只留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再问，那人却总说去了就能知晓，不肯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