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31、Chapter31 我们是真正

　　杰森在人群中无措站着，像被扒光衣服，被赤裸裸的视线灼烧，焦急又局促：“我、我会承担责任，但、但是......爷爷，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再怎么贪玩，家里的规矩还是知道的！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这时，杰森的父亲也出面求情，“是啊，老爷子，杰森是顽劣了点，但我相信这种有损家族荣誉的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那新闻也有可能捕风捉影，为了热度胡编乱造啊！”

　　“你是说，有人闲得没事干，专门跟踪你儿子在美国的一举一动？就等着发布会蓄意报复？无风不起浪，难道出入酒馆的视频也是合成？”
　　“这么做的目的呢？冒着惹怒宋家的风险？这事最多让我们家亏损营业额，要被查出来是诬陷，怕是十年牢狱之灾都不够！”
　　“要我说，大哥，你就应该让杰森在英国读书，跑那么远，这想管也管不住啊，保不准是交友不慎在校外结仇也说不准。”
　　......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原本还大气不敢出的会议室，瞬间被恶意和怀疑充斥。

　　“够了，都闭嘴！”老爷子厉声呵斥，“杰森自己说，既然你认为是误会，那一排排罗列的证据，都是编造不成？”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出钱投资，他们给我分成，我真的没想过会出这种事......是，是宋聿珂，一定是他想报复我，今天他来的时候还说这是送我的礼物，就因为我前阵子碰了他的马！”

　　杰森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会议室里陡然安静，随即炸起层层浪花，众人视线掠过杰森，望向宋聿珂。

　　宋聿珂无波无澜，毫不掩饰对杰森的嘲讽，“我被关了半月，什么时候准备这些？报道的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且吻合的时间线？”
　　“你那不知从哪多出的钱，哪儿来的？一个酒馆就算每天把酒卖光，光靠酒水小费，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你当自己是商业奇才？如果你真觉得盈利正常，我看你蠢到无药可救，应该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他语气平平，继而道：“我为什么要没事找事，这很光鲜亮丽？就算什么都不管，我也不觉得你能做出任何成就，何必给家族蒙羞。”

　　杰森被宋聿珂的话贬得一无是处，杰森煞白的脸变得通红，被宋聿珂激得怒发冲冠，开始口无遮拦，以至于他忘记这不是只有两人的屋子，还坐着家里其余长辈。

　　“谁知道呢，宋家的丑闻，你那远在香港的母亲不是喜闻乐见！你就是你母亲报复我们的工具！”
　　“！”
　　“闭嘴！”这句呵斥来自杰森的父亲，看着自己不成器儿子的模样，仿佛要撕碎杰森。

　　空气凝固，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尽力气，在噤若寒蝉的屋子，众人面面相觑，离得近的宋聿珂起身，“我今天心情不错，既然你父母不教，那我先撕烂的嘴，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场面瞬间乱错一团，却无人有拉架打算，与其说是幸免于难不如说是幸灾乐祸，只有宋言诚在适时的混乱中开口：“宋聿珂。”
　　他点到为止，如果后者听不懂他的意思，他无意阻拦。

　　宋聿珂本就没有动怒，那些话并非气话，就算在这撕碎杰森的嘴他也不觉有问题，和宋言诚冷淡的眼神对视，男人眼中是明确的制止。
　　他可怜地看向如野兽般不知收敛脾气的杰森，重新坐回座位。

　　“嘭——”
　　最后是老爷子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似惊雷般厚重的声响，众人注意力这才回到这位盛怒的老人身上。
　　激怒宋康年的正是杰森口无遮拦，肆意编排林曦桐的话。女人的名字在这个家可谓禁忌，毕竟过去发生的事，没几人知晓。

　　老爷子抬手，将进来后一直摆放在桌面的一碟文件甩出，文件划过几米长的实木桌。宋屿修接住悬在半空的纸张，一时不知道应该将其交给谁。
　　宋聿珂伸出手，宋屿修顺势将文件递给少年，宋聿珂打开三两页地翻看完，扯了扯嘴角，他精准地甩在杰森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你的。”

　　“你！”
　　杰森接住掉落的文件，随手翻了翻，顿时脸色煞白，瞳孔打转。这、这......这东西，好像是从老爷子那甩过来的，这么说老爷子早就知道了？
　　那是一份比新闻报道还要详尽的调查报告，是足够让杰森哑口无言的铁证，可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在老爷子手上。

　　他慢半拍地看向宋康年，老人浑浊的眼睛仿佛在让杰森拼命证明自己。
　　杰森咕噜咽下唾液，他冲到爷爷面前，不顾一切跪下，“都是我鬼迷心窍，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自己是没有碰这些东西的，只是，只是......”

　　“只是助纣为虐？”老人丝毫不带感情看着地上的青年。
　　杰森的父亲瞧见还预强词夺理，“老爷子，这......”
　　“闭嘴，你这蠢货！子不教父之过！自己去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你才多大？觉得和那边的人扯上关系能全身而退？你知不知道我都是吃了多大亏，才渐渐和那边断了联系，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不是你想戒就能戒的！”
　　宋康年再度敲了敲拐杖，他深吸一口气摇头。
　　“我知道你拼命想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但方法错了，一切都是无用功。这是一个产业链，你以为只碰那些药，能避开枪支，能避开人口贩卖？你迟早死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子弹下！”

　　大家眼神飘忽，因为那番话不仅仅是对杰森，更是对在座每个人的忠告。宋家不可逾越的家规，一半是过去族人犯下的过错，总结下来的真理。

　　“爷爷......”
　　不知杰森是否真的忏悔，至少那人在知晓自己即将失去过去所拥有的一切优待时，害怕了。

　　宋康年声音已经恢复如往昔，像一切没发生过，他平静宣布：“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代表其余不能赶来的人转述，从今天开始杰森不再作为继承候选人享有宋家的一切资源，族谱有你的名字，是家族给你最后的颜面，好自为之。”

　　“......”
　　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难受的沉默横亘在房间，尽管夹杂着哭泣，哀求，做出的决定毅然决然，无法更改。

　　话未说完，接着又是平地一声惊雷，只听老爷子道：“这次宋屿修稳住了杰森手里的项目，还和安西卡恩家有所合作，成果有目共睹。我有意让其顶替杰森的空位，各位觉得呢？如果有异议，现在就说。”

　　或许这才是家族会议的真正目的，宋聿珂抬眸转身看向身旁的宋屿修，少年脸上没有错愕，像手握剧本，早已知晓今天这场话剧即将上演的故事。

　　不知是第几次，屋子的空气凝固又炸开。短暂的死寂后，会议室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在座各位，无一人提前接到通知。

　　质疑声、反驳声，触及利益纠葛的大事，温文尔雅的人们不再平静，极少数保持中立，更少的人在反对中表示支持。
　　喧嚣声中，隔着半椅子的距离，宋屿修回视宋聿珂，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映入黑墨的瞳孔，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

　　宋聿珂没什么反应，他反倒有闲心回想几十分钟前曾进行的一场对话。

　　——你觉得最终结果如何？
　　——不知道。
　　——说不定杰森被剥夺继承权，宋屿修顶替上位呢。

　　居然真被自己说中，所以当时宋秋媛的脸色才这么古怪吗？是早就知道，还是对自己异想天开的猜测感到震惊？两者都有可能，那宋秋媛其实是爷爷的耳目喽？
　　宋屿修究竟做了什么，怎么说服老爷子，两人进行了何种交易，只有他们知晓。

　　宋屿修倒是死死盯住宋聿珂，奈何后者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出神。

　　他永远搞不懂宋聿珂，要说讨厌他，自己不止一次受宋聿珂的帮助，不论出发点好坏，受益人是宋屿修。
　　如果宋聿珂对宋屿修抱有好感？那简直天方夜谭。他对宋屿修避之不及，惹毛了更是说动手就动手。那态度更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玩弄，因为掀不起风浪，连反抗都变得软绵。

　　周遭虽然嘈杂，但他清楚听见，确切说看见，宋聿珂嘴唇翕动，只两字：“恭喜。”
　　明明没能听清却幻听似的，他清楚知晓，那人应该是用平常的口吻说着恭喜二字。

　　真是诡异的场景，晚上做梦也要吓醒的程度，不是别人而是宋聿珂，那个怕麻烦，更讨厌宋屿修惹麻烦的人，现在对着自己说恭喜。
　　恭喜什么？恭喜自己终于成功上位，还是恭喜自己扳倒杰森？无论哪一种，宋屿修都高兴不起来。

　　可是宋聿珂的反应，宋聿珂的态度，对他来说，有什么干系呢？他不需要在意，不应该在意。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讨厌这个不可一世、同父异母的兄弟，就足够了。

　　或许从这一刻起，我们能够平起平坐，或许现在开始，我们是真正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