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捡到一个麻烦精这件事》莫惊池中春

6、第 6 章

　　闻以盈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猛地坐起身——完了完了，昨天到半夜才睡着，这下肯定迟到了！
　　冲进客厅时，她连头发都还没梳好。向昱白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听见动静抬起头，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闻以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向昱白喝了口牛奶，“你翻了个身，说‘再睡五分钟’。”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快去洗漱。”向昱白指了指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闻以盈冲进洗手间，三分钟搞定刷牙洗脸，五分钟搞定换衣服梳头。再冲出来时，向昱白已经站在玄关换鞋了。
　　“早餐拿着。”他把一个纸袋塞给她，“车上吃。”
　　纸袋里是三明治和牛奶，还温着。
　　闻以盈跟在他身后跑下楼。
　　单车棚里，向昱白推车出来，跨上去：“上来。”
　　闻以盈利落地侧坐上去，这次没再犹豫，伸手就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反正都抱过了，抓个衣服算什么。
　　向昱白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坐稳。”他说完，蹬车出发。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闻以盈一手抓着三明治啃，一手抓着他衣服，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早上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半。”
　　“那你还等我到现在？”她看了眼时间，“都快七点半了。”
　　“不然呢？”向昱白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把你扔家里？”
　　“你可以先走啊。”
　　“麻烦。”他说，“还得回来给你开门。”
　　闻以盈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就是嘴硬。
　　明明就是担心她迟到，非要找这种借口。
　　“对了，”她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昨天的事……你真的没事了？”
　　单车拐了个弯，驶入主路。
　　“能有什么事。”向昱白声音平静，“习惯了。”
　　“是习惯了他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吗？”
　　向昱白没说话。
　　闻以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昨天他那副样子，她心里就堵得慌。
　　“向昱白。”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他们再来，我帮你骂他们。”
　　单车猛地晃了一下。
　　向昱白稳住车把，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他们再来，我帮你骂回去。”闻以盈理直气壮，“就说你学习忙，没空接待。或者就说你搬走了，房子租给我了。”
　　向昱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
　　很低的笑声，被风吹散。
　　“你？”他说，“你还会骂人？”
　　“怎么了？我骂人可厉害了。”闻以盈不服气，“以前在公司——啊，我是说，以前在学校，我可是辩论赛冠军。”
　　差点说漏嘴。
　　好在向昱白没追问。
　　“行。”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下次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闻以盈拍了拍胸脯，然后又想起什么，“不过……你昨天说的‘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单车驶过减速带，颠了一下。
　　向昱白没回答。
　　就在闻以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知道了。”
　　“……哦。”她有点失望。
　　“还有，”他顿了顿，“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他声音低了些，“说那些话。”
　　闻以盈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昨天自己说的——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是她的真心话。
　　“不用谢。”她说，“本来就是事实。”
　　向昱白又不说话了。
　　但闻以盈感觉到，他骑车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
　　到校门口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闻以盈跳下车，把空纸袋塞进书包：“谢啦！下午见！”
　　她转身就要跑，却被向昱白叫住。
　　“等等。”
　　“嗯？”她回头。
　　向昱白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递给她：“你的笔，昨天落家里了。”
　　是一支粉色的中性笔，笔帽上还有个小兔子挂饰。
　　闻以盈接过来，有点惊讶：“你还特意带过来？”
　　“顺手。”他说完，推车走了。
　　闻以盈握着那支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口是心非的家伙。
　　明明就是特意带的。

　　一上午，闻以盈心情都很好。
　　语文课默写古诗词，她全对。数学课小测验，她第一个交卷。连最讨厌的物理课，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你吃错药了？”课间，陈小雨戳她胳膊，“这么兴奋？”
　　“有吗？”闻以盈装傻。
　　“有！”陈小雨凑近，“说，是不是跟那个向昱白有关？”
　　“哪有……”
　　“少来！”陈小雨压低声音，“早上有人看见你坐他车来的。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没有没有！”闻以盈赶紧摆手，“就是……顺路。”
　　“顺路能顺到坐后座？”陈小雨挑眉，“闻以盈同志，你很不老实啊。”
　　闻以盈被她逗笑了：“真没有。就是……关系好一点而已。”
　　“多好？”
　　“比普通朋友好一点。”
　　陈小雨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吧，普通朋友。不过我得提醒你，向昱白这人吧，虽然帅，但难搞。你要是真喜欢他，得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谁说我喜欢他了？”闻以盈嘴硬。
　　“得了吧，你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陈小雨拍拍她肩膀，“不过姐妹支持你！加油！”
　　闻以盈脸红了，但没再否认。
　　是啊，她喜欢他。从十年前就喜欢。
　　现在，好像更喜欢了。
　　中午闻以盈抱着饭盒去小花园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向昱白已经在了，正坐在长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来啦！”闻以盈在他身边坐下，打开饭盒，“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尝尝！”
　　饭盒里，排骨色泽红亮，撒着芝麻，看着就诱人。
　　向昱白放下书，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
　　“怎么样？”闻以盈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错。”他点头，“比昨天更好吃了。”
　　“那是！”闻以盈得意，“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对了，”向昱白忽然开口，“周末秋游，你带什么吃的？”
　　“啊？我还没想呢。”闻以盈咬着筷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向昱白看了她一眼：“不用麻烦。”
　　“不麻烦！”她说，“反正我也要做自己的。多做一份而已。”
　　向昱白沉默了几秒：“那你做你喜欢吃的就好了，我不挑。”
　　“好嘞！”闻以盈眼睛一亮，“那我做寿司吧？方便带，也好吃。”
　　“好。”
　　闻以盈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买什么材料了。紫菜、米饭、黄瓜、火腿、肉松……
　　“你呢？”她问，“你带什么？”
　　“面包，水。”向昱白说得很简洁。
　　“就这？”闻以盈皱眉，“那怎么行。秋游要爬山的，很耗体力。光吃面包哪够？”
　　“没事。”
　　“什么没事！”闻以盈瞪了他一眼，“我给你做，你就不用带面包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
　　向昱白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闻以盈。”他说。
　　“嗯？”
　　“你不用这样。”
　　“哪样？”
　　“不用……”他顿了顿，“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乐意。”她最终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我乐意对你好，不行吗？”
　　向昱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行。”
　　然后就低头继续吃饭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闻以盈正在做物理题，前排忽然传来一张小纸条。
　　她打开，是陈小雨的字迹：放学后去逛文具店？我想买秋游用的东西。
　　闻以盈想了想，回：好。叫上其他人吗？
　　陈小雨回：就咱俩吧，人多麻烦。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闻以盈收拾好书包，跟陈小雨一起走出校门。
　　文具店在学校对面，不大，但东西很全。两人走进去，陈小雨直奔文具区，闻以盈则在零食区转悠。
　　她在想给向昱白带什么零食。他好像不爱吃甜的，那带咸的？薯片？饼干？
　　“盈盈，你看这个！”陈小雨举着一本笔记本，“好不好看？”
　　是星空封面的笔记本，深蓝色底，洒着银色的星星。
　　“好看。”闻以盈点头，“你要买？”
　　“嗯！秋游可以带着，写写日记什么的。”陈小雨又拿起另一本，“这个也好看，你要不要？”
　　另一本是森林系的，绿色封面，有鹿和树的剪影。
　　闻以盈心里一动。
　　她想起向昱白——他好像没有笔记本，平时都是随便拿张纸记东西。
　　“我买这个吧。”她拿起那本森林系的。
　　“送人？”陈小雨挑眉。
　　“……自己用。”
　　“得了吧。”陈小雨笑，“你什么时候用过这么文艺的笔记本？”
　　闻以盈被她看穿，也不装了：“好吧，送向昱白的。”
　　“哟，都送礼物了！”陈小雨凑过来，“进展神速啊！”
　　“就是谢礼。”闻以盈脸有点红，“他帮我这么多，我送个笔记本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陈小雨挤眼睛，“要不要再配支笔？”
　　“对哦！”闻以盈眼睛一亮，“他喜欢什么颜色？黑色？蓝色？”
　　“黑色吧，男生都喜欢黑色。”
　　闻以盈选了一支黑色钢笔，和笔记本一起结账。
　　走出文具店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陈小雨家住另一个方向，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闻以盈抱着纸袋，往约定路口走。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向昱白。
　　他靠在单车上，正低头看手机。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闻以盈心跳快了一拍，小跑过去。
　　“等很久了？”她问。
　　向昱白收起手机：“刚到。”
　　才怪。她看见他屏幕上显示的游戏界面，已经打了十几分钟了。
　　“走吧。”她自觉坐上后座。
　　单车驶入街道。
　　闻以盈抱着纸袋，犹豫着怎么开口。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向昱白背脊明显僵了一下：“什么？”
　　闻以盈从纸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谢谢你一直帮我。”
　　单车猛地刹住了。
　　闻以盈差点撞到他背上。
　　向昱白单脚撑地，回过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皱：“你不用这样。”
　　“我乐意。”闻以盈把东西塞给他。
　　向昱白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把东西小心地放进书包，重新蹬车。
　　闻以盈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就知道，他会收下的。
　　晚饭后，闻以盈在厨房洗碗，向昱白在客厅写作业。
　　洗到一半，她听见他说：“周末秋游，我们队可能会走得快一点。”
　　“啊？”她探出头，“为什么？”
　　“他们想早点到山顶。”向昱白顿了顿，“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
　　闻以盈手里的碗差点滑掉。
　　“跟你们一起？”她重复，“你们不是一群男生吗？”
　　“嗯。”向昱白头也不抬，“不过陈小雨要是想跟来，也可以。”
　　闻以盈心跳加速：“那……那我去问问她。”
　　“嗯。”
　　她继续洗碗，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主动邀请她一起秋游。
　　虽然是以“队里走得快”为借口，但本质上就是邀请。
　　这算进展吧？
　　洗好碗，她擦干手走出厨房。向昱白还在写作业，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很专注。
　　闻以盈在客厅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作业写完了？”向昱白忽然问。
　　“……还没。”
　　“那不去写？”
　　“哦。”闻以盈乖乖走进次卧，拿出作业本。
　　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出来。
　　“向昱白。”
　　“嗯？”
　　“笔记本你用了吗？”
　　“……还没。”
　　“那你打算用吗？”
　　向昱白放下笔，转头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以盈脸一红：“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
　　向昱白看着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拉开书包，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什么都没有。
　　“还没想好写什么。”他说。
　　“那……”闻以盈咬咬嘴唇，“可以写日记啊。或者记笔记。”
　　“嗯。”他把笔记本放回去，“会用的。”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不骗你。”
　　闻以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她转身回房间，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向昱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笑起来的样子。
　　眼睛弯弯的，虎牙露出来一点，很可爱。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继续写作业。
　　可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还是没落下去。
　　最后，他干脆合上作业本，拿出那本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钢笔，想了想，写下日期：
　　2014年9月27日。
　　然后停住了。
　　写什么呢？
　　日记？他从来没写过。
　　笔记？现在没什么好记的。
　　他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很久。
　　最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收到了一个麻烦精的礼物。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重新塞回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