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捡到一个麻烦精这件事》莫惊池中春

7、第 7 章

　　秋游前一晚，闻以盈在厨房忙活到九点半。
　　寿司卷铺了满桌——黄瓜、火腿、肉松、蟹棒，还有她特意调的寿司醋饭。她做得仔细，每个卷都切得大小均匀，摆在便当盒里，像艺术品。
　　向昱白写完作业出来倒水，看见厨房这阵仗，脚步顿住了。
　　“你这是要去开寿司店？”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闻以盈头也不抬：“这才多少。你队里那几个男生，一看就很能吃。”
　　“你做了几份？”
　　“四盒。”闻以盈举起便当盒，“咱俩一盒，你队友们三盒，够了吧？”
　　向昱白沉默了两秒：“……太多了。”
　　“不多！”闻以盈盖上盖子，“秋游就是要吃好喝好。光吃面包像什么话。”
　　向昱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把便当盒装进背包，又塞进去两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小盒创可贴。
　　“创可贴也带？”他挑眉。
　　“万一有人摔了呢？”闻以盈理直气壮，“有备无患。”
　　向昱白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句：“随便你。”
　　闻以盈听见了，眼睛弯起来。
　　她知道，他其实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人准时在校门口集合。
　　大巴车已经排成一列，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向昱白那几个队友已经到了，看见闻以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昱白，这谁啊？”一个高个子男生问，语气带着调侃。
　　“闻以盈。”向昱白介绍得很简洁，“一班的。”
　　“知道知道，月考前五十那个嘛！”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久仰久仰。”
　　闻以盈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们好。”
　　“好好好。”高个子男生凑过来，“听说你今天带寿司了？”
　　消息传得真快。
　　闻以盈看了眼向昱白——他正假装看手机，只是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对啊。”她拍拍背包，“管够。”
　　“太棒了！”男生们欢呼起来。
　　陈小雨这时也到了，看见这场面，眼睛一亮：“哇，这么多人一起？”
　　闻以盈拉过她：“小雨也跟我们一起。”
　　“欢迎欢迎！”男生们很热情。
　　上车时，向昱白让闻以盈坐靠窗，自己坐在她旁边。陈小雨坐在过道另一边，跟那几个男生很快就聊开了。
　　车子启动，驶出市区。
　　窗外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空气也清新起来。闻以盈靠在窗边，心情很好。
　　“困了就睡会儿。”向昱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困。”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秋游，兴奋着呢。”
　　向昱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耳机，递给她一只。
　　“听吗？”
　　“听什么？”
　　“随便听听。”他已经戴上另一只。
　　闻以盈接过耳机戴上。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听这种音乐。
　　“怎么了？”向昱白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闻以盈笑起来，“就是没想到你会听这个。”
　　“不然听什么？”
　　“我以为你会听摇滚，或者嘻哈。”
　　向昱白沉默了两秒：“偶尔也听点安静的。”
　　耳机里的音乐很温柔，窗外的风景很美好。闻以盈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特别幸福。
　　森林公园比想象中还大。
　　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树木葱茏，一条小溪从林中穿过，水声潺潺。
　　“自由活动，下午三点集合！”老师举着喇叭喊。
　　向昱白那几个队友立刻围过来提议道：“昱白，咱们从东线上山吧，听说那边风景好。”
　　“都行。”向昱白看向闻以盈，“你呢？”
　　“我都可以。”闻以盈拉紧背包带，“跟着你们走。”
　　陈小雨也点头：“我跟盈盈一起。”
　　于是七个人结伴往东线走。刚开始的路很平坦，大家边走边聊，气氛轻松。
　　“闻以盈，你跟这家伙怎么认识的啊？”戴眼镜的男生叫李锐，是个话痨。
　　闻以盈看了向昱白一眼，他正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
　　“就……同学啊。”她含糊地说。
　　“同学？”李锐笑，“我跟他同学两年，怎么没这待遇？”
　　“什么待遇？”闻以盈装傻。
　　“让他主动邀请一起玩啊。”李锐挤眼睛，“他啊，平时请都请不动。”
　　向昱白终于开口：“你话太多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李锐不怕死地继续，“上次三班班花想跟咱们一起打球，你说什么来着？‘不要，不去，不想’。”
　　闻以盈忍不住笑出声。
　　向昱白瞅了她一眼，她赶紧抿嘴。
　　“不过说真的，”高个子男生叫周晨，比较稳重，“以盈，你不仅长的好看，手艺也很好。昨天昱白带了你做的饼干来打球，秒没。”
　　“饼干？”闻以盈一愣，“什么饼干？”
　　向昱白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周晨也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打哈哈：“啊，就是……那个，啥饼干来着？”
　　李锐接话：“巧克力曲奇！特别好吃！”
　　闻以盈看向向昱白，他耳朵已经红透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饼干？”她小声问。
　　“……上周。”向昱白声音很低，“试了试，做多了。”
　　做多了？她怎么不知道？
　　闻以盈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忽然明白了——他是特意做的，带给他队友们吃。
　　是为了介绍她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
　　“下次多做点。”她笑着说，“我也想吃。”
　　向昱白“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
　　爬到半山腰，路开始变陡。
　　闻以盈体力还行，但陈小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歇、歇会儿……”陈小雨扶着树干，“我不行了。”
　　“那就歇会儿。”向昱白说。
　　大家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闻以盈从背包里拿出水，分给大家。
　　“谢谢啊。”李锐接过水，“对了，寿司现在能吃吗？我饿了。”
　　“这才十点。”周晨无语，“你是猪吗？”
　　“我早饭没吃！”
　　闻以盈笑着打开便当盒：“那就吃点吧，反正做了很多。”
　　寿司一拿出来，男生们眼睛都亮了。
　　“我靠，这卖相！”李锐竖起大拇指，“专业水准啊！”
　　“尝尝看。”闻以盈递给向昱白一双筷子。
　　向昱白接过，夹了一块。米饭软硬适中，黄瓜清脆，火腿咸香，肉松提味，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他。
　　“……嗯。”他点头，“好吃。”
　　李锐已经塞了满嘴，“绝了！闻以盈，你以后开寿司店，我天天去捧场！”
　　“算我一个！”周晨也点头。
　　陈小雨边吃边说：“我们盈盈手艺本来就好。以后谁娶了她，可有福了。”
　　闻以盈脸一红：“别胡说。”
　　她偷偷看了向昱白一眼，他正低头吃寿司，没说话。
　　吃完歇够了，大家继续往上爬。越往上，风景越好，能看见远处的小镇和蜿蜒的公路。
　　“看那儿！”陈小雨指着远处，“有缆车！”
　　果然，对面山腰有缆车在运行，像一串小盒子挂在空中。
　　“咱们下山坐缆车吧？”李锐提议，“走累了。”
　　“我同意。”周晨点头。
　　向昱白看向闻以盈：“你呢？”
　　“我没坐过缆车。”闻以盈眼睛一亮，“想坐！”
　　“我们也坐。”向昱白说得很自然。
　　闻以盈心里一甜。
　　他总是在这种小细节上迁就她。

　　山顶的风景确实震撼。
　　站在观景台上，能俯瞰整个森林公园。群山连绵，绿意盎然，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
　　“太美了！”闻以盈趴在栏杆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向昱白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景色，没说话。
　　李锐他们已经在旁边拍照了，陈小雨也被拉过去当摄影师。观景台上人不少，但闻以盈觉得，这一刻好像只有她和向昱白两个人。
　　“向昱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经常爬山吗？”
　　“偶尔。”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
　　“一个人？”
　　“嗯。”
　　闻以盈想象着那个画面——少年独自一人爬上山顶，看着远处，沉默地消化所有情绪。
　　心里有点酸。
　　“以后……”她顿了顿，“以后心情不好，可以叫我一起。”
　　向昱白转过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深，像潭水，看不清底。
　　“你不嫌麻烦？”他问。
　　“不嫌。”闻以盈摇头，“反正我也喜欢爬山。”
　　向昱白看了她很久，最后转过头，重新看向远方。
　　“好。”他说。
　　她笑起来，看向远方。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飞扬。但她觉得特别踏实。
　　缆车是双人的，坐进去时，闻以盈还有点紧张——缆车晃晃悠悠的，脚下是几百米的山谷。
　　“怕高？”向昱白问。
　　“有点。”她老实承认。
　　“坐稳。”他说，“别往下看。”
　　缆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闻以盈紧紧抓着扶手，眼睛盯着对面的山。
　　“看那边。”向昱白忽然指向窗外。
　　闻以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枫树林，叶子已经有些泛红，在绿意中格外显眼。
　　“真好看。”她感叹。
　　“再过一个月，会全红。”向昱白说，“那时候来，更好看。”
　　“你怎么知道？”
　　“去年来看过。”
　　闻以盈转头看他。他侧脸对着窗外，轮廓在缆车的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今年我陪你看。”她说。
　　向昱白转过头，看着她。
　　缆车微微晃动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洒下温暖的光。
　　“好。”他最终说。
　　缆车继续往前，车厢里一片安静。但闻以盈觉得，这安静特别舒服。
　　不用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在身边这就够了。
　　下山后，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在公园里找了个草坪，坐下来休息。
　　李锐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来来来，玩会儿！”
　　“玩什么？”周晨问。
　　“斗地主吧，人多。”
　　大家围成一圈。闻以盈不会玩，向昱白简单给她讲了下规则。
　　“输了怎么办？”陈小雨问。
　　“贴纸条！”李锐从包里掏出一卷便利贴，“输一局贴一张。”
　　游戏开始。闻以盈手气不错，第一局就赢了。向昱白也赢了，输的是李锐和周晨。
　　“贴贴贴！”陈小雨兴奋地撕下两张便利贴，啪地贴在李锐脑门上。
　　第二局，闻以盈输了。李锐立刻跳起来：“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撕下便利贴，就要往闻以盈脸上贴。
　　却被向昱白伸手挡住了。
　　“这个贴我脸上吧。”他说得很平静。
　　“哟！”李锐怪叫，“昱白，你这就不对了啊。游戏规则，谁输谁贴。”
　　“她不会玩。”向昱白面不改色，“我教的，所以我负责。”
　　李锐还想说什么，被周晨拉住了：“行行行，你贴你贴。”
　　向昱白接过便利贴，撕下一张，贴在自己脸上。
　　闻以盈看着他额头上那张粉色的便利贴，没忍住笑出了声。
　　向昱白瞥了她一眼：“还笑？”
　　“没、没笑。”她抿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游戏继续。接下来几局，向昱白输了三局，脸上贴了三张便利贴。李锐和周晨脸上也贴满了，陈小雨贴了两张，只有闻以盈一张都没有。
　　“不公平！”李锐嚷嚷，“昱白，你不能老护着她！”
　　“我乐意。”向昱白说，语气理所当然。
　　她偷偷看了向昱白一眼——他脸上贴着四张便利贴，粉的黄的绿的，特别滑稽。但他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最后一局！”周晨看了眼时间，“快集合了。”
　　最后一局，闻以盈又赢了。李锐哀嚎着又贴上一张，整张脸都快被贴满了。
　　“拍照拍照！”陈小雨掏出手机，“必须留念！”
　　大家凑在一起，对着镜头做鬼脸。向昱白本来不想拍，被李锐硬拉过去。
　　“三、二、一——”
　　咔嚓。
　　照片定格——七个少年少女，脸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笑容灿烂。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落在他们身上，青春得耀眼。
　　闻以盈看着照片里站在自己身边的向昱白——他脸上还贴着便利贴，但嘴角微微上扬着，是她很少看见的笑容。
　　真好看。
　　她想。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累了。
　　闻以盈靠在窗边，困意袭来。今天玩得太疯，体力消耗太大。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肩膀一沉。
　　睁开眼，发现向昱白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脸上还有便利贴留下的胶印，浅浅的。
　　闻以盈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只能僵直地坐着，任由他靠着。
　　窗外的夕阳很美，天边染成橘红色。车子颠簸着，但这一刻，特别安稳。
　　她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肩膀轻微的起伏。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她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到校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大家互相道别，各自回家。闻以盈和向昱白并肩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向昱白忽然问。
　　“开心！”闻以盈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
　　“那就好。”
　　“你呢？”她看向他，“你开心吗？”
　　向昱白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最终说，“开心。”
　　“下周，”她说，“去看红叶吧？”
　　“好。”
　　“就咱们俩？”
　　“……好。”
　　闻以盈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快走两步，转过身，倒着走，面朝他：“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向昱白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样的回答让她差点忘了呼吸。
　　“那拉钩！”她伸出小拇指。
　　向昱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
　　路灯下，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影子在地上交叠。
　　他们的手交握着，向对方传递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