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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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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整,闻以盈准时站在客厅里。
向昱白从房间出来时,她已经穿戴整齐,书包背好,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连鞋都穿好了。整个人站得像棵小白杨,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向昱白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早?”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怕迟到。”闻以盈说,其实她是兴奋得一夜没怎么睡好。
向昱白没再说什么,进洗手间洗漱。出来时已经换上校服,头发简单抓过,额前碎发还有点湿。
他走到玄关换鞋,闻以盈跟在他身后。
下楼时,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
单车棚在小区最里面。向昱白推出一辆黑色山地车,车架上有几道明显的刮痕,但保养得很好。
他跨上车,单脚撑地,回头看她:“上来。”
闻以盈犹豫了一下,侧坐在后座上。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小心翼翼地抓住坐垫边缘。
“抓紧。”向昱白说。
“抓、抓紧了。”
“我是说抓紧我。”他语气有点不耐,“不然摔下去我可不管。”
闻以盈脸一热,慢慢伸出手,轻轻抓住他校服外套的衣角。
布料很薄,能感觉到底下少年坚实的腰身。
“走了。”
单车驶出小区,晨风迎面吹来。九月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闻以盈的发丝被风吹起,有几缕扫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
校服外套被风鼓起来,能看见里面白色T恤的轮廓。他的背很直,肩胛骨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同样上学的学生骑车经过。
闻以盈注意到,有人看向他们时眼神带着好奇——也对,向昱白这种独来独往的人,突然载个女生,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能多留一天,就是一天。
到学校时,离早自习还有十五分钟。
向昱白锁好车,闻以盈站在旁边等。他锁完车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别跟着我进学校。”
“哦。”她点头,“那我等一会儿再进去。”
他转身走了,没再说什么。
闻以盈看着他走进校门,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进教室时,陈小雨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补觉。看见闻以盈进来,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早啊……你今天气色不错嘛。”
“早。”闻以盈在她旁边坐下。
“对了,”陈小雨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我看见向昱白了。”
闻以盈心里一紧:“怎么了?”
“他居然不是一个人来学校的。”陈小雨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他骑车来的,后座上好像坐了个人——但离得太远,我没看清是谁。”
闻以盈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可能……是他亲戚?”
“不可能。”陈小雨斩钉截铁,“向昱白家不是没亲戚在这边吗?我听人说,他爸妈都在国外,就他一个人住。”
“哦。”闻以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早自习铃响了,陈小雨转回去背书,没再追问。
一上午的课,闻以盈上得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会想起早上的单车,想起抓住他衣角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的那句“抓紧我”。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她就是忘不掉。
课间,她假装去洗手间,路过二班后门时,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向昱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写作业。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写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一个女生走过去,似乎想问他问题。他抬起头,说了句什么,女生红着脸走开了。
还是那么不好接近。
闻以盈收回视线,正要离开,向昱白却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闻以盈心里一慌,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开。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背后停留了几秒。
中午,闻以盈没跟陈小雨一起去食堂。
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去图书馆还书,一个人溜出了教室。其实她是怕再遇到向昱白——昨晚他说了,别在学校找他。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在小卖部买了瓶水——用的是昨天剩下的钱,正准备回教室啃面包,就在楼梯拐角撞见了向昱白。
他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应该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闻以盈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向昱白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你在这儿干什么?”
“买水。”她举起手里的矿泉水。
“午饭呢?”
“……我不饿。”
向昱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瓶水。
“哎——”
“跟我来。”他说,转身往楼梯下走。
闻以盈愣了两秒,赶紧跟上。
向昱白没去食堂,而是带她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这里中午几乎没人,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条长椅。
他在长椅上坐下,把那沓卷子放在一边,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饭盒是双层不锈钢的,还很新。他打开,第一层是米饭,第二层是菜——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和她昨晚做的一样。
“给。”他把饭盒递给她。
闻以盈愣住:“这……”
“多做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也吃不完。”
可她明明记得,今早出门前,他根本没进厨房。
这饭盒,分明是特意准备的。
“那你呢?”她问。
“我吃过了。”他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快吃,要凉了。”
闻以盈接过饭盒,手有点抖。
她在他身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饭菜还是温的,味道和她昨晚做的一模一样——不对,好像更好吃一点,火候更到位。
“你早上做的?”她小声问。
“嗯。”他没看她,翻开那沓卷子,开始批改——等等,批改?
闻以盈这才注意到,那些卷子不是作业,而是试卷。最上面一张写着“高二物理月考”。
“这是……”
“帮老师改卷子。”向昱白说,手里红笔划得飞快,“物理老师是我班主任,让我帮忙。”
原来他成绩好到可以帮老师改卷子。
闻以盈安静地吃饭,不敢打扰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改卷子很专注,眉头微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她忽然想起,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向昱白也是这样。永远是最优秀的那个,永远在人群中心。
可这个世界的他,好像更孤僻了。”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没抬头。
闻以盈赶紧移开视线:“没什么。”
“吃饭专心点。”
“哦。”
她又扒了几口饭,忍不住问:“你经常一个人在这儿吃饭?”
“安静。”他说,“食堂太吵。”
“那你朋友……不和你一起吗?”
向昱白笔尖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你问题很多。”
闻以盈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却自己回答了:“他们嫌这儿远,懒得来。”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闻以盈吃完饭,把饭盒收好。向昱白也改完了卷子,整理好,放进书包。
“那个,”闻以盈把饭盒递还给他,“谢谢你的午饭。”
“嗯。”他接过饭盒,“明天开始,自己带饭。”
“……什么?”
“我多做一份。”他说得理所当然,“省得你中午饿肚子,或者乱花钱。”
闻以盈心里一暖,但随即又觉得不妥:“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他打断她,“可以继续饿肚子?”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
向昱白站起来,背起书包:“明天记得带饭盒。走了,要上课了。”
他转身要走,闻以盈叫住他:“向昱白。”
他回头。
“你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会愿意收留我,还对我这么好?”
向昱白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我收留你,你帮我做饭做家务,这是交易。我给你带饭,是因为你饿死了没人给我做饭,这也是交易。”
他说得很理智,很冷静。
可闻以盈知道,不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交易,他大可以让她自生自灭。如果只是交易,他没必要在意她吃没吃午饭。
他其实心很软。
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谢谢你。”
向昱白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闻以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保护他,想改变那个可怕的未来。
可现在,好像是他,在保护她。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闻以盈所在的班级和二班同一节体育课,两个班一起在操场上。
九月的下午,太阳还很烈。热身跑完两圈,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篮球,女生们三五成群地找阴凉处聊天。
闻以盈本来想回教室看书,却被陈小雨拉住:“别走啊,看他们打球!”
“谁打球?”
“还能有谁,二班那几个呗。”陈小雨眼睛发亮,“向昱白也在,他打球可帅了。”
闻以盈心里一动。
她跟着陈小雨走到篮球场边,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
场上,向昱白正在打球。
他换了运动服,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裤。阳光下,他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小腿肌肉随着跑动绷紧又放松。
他打得很好。运球利落,突破果断,投篮精准。每次进球,场边都会响起女生的欢呼声。
但闻以盈注意到,他很少笑。
其他男生进球后会击掌庆祝,会大笑,会互相调侃。可向昱白始终很平静,进球了只是淡淡地和队友碰下拳头,失误了也只是抿抿唇,继续跑动。
像机器一样。
精准,高效,但没有温度。
“怎么样,帅吧?”陈小雨在旁边兴奋地说,“听说篮球队教练都想招他,但他拒绝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觉得麻烦?”陈小雨耸耸肩,“他就那样,什么都嫌麻烦。”
闻以盈看着场上的少年。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神很专注,盯着篮球,盯着对手,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忽然,他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一片尖叫。
向昱白落地,喘着气,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场边。
视线精准地落在闻以盈身上。
四目相对。
闻以盈心里一慌,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又移不开。
向昱白看着她,眼神很深,读不出情绪。几秒后,他转回头,继续投入比赛。
但那一眼,已经足够让闻以盈心跳加速。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这边?”陈小雨小声问。
“可能吧。”闻以盈含糊地说。
“不对,他就是在看这边。”陈小雨眯起眼睛,忽然转头盯着闻以盈,“盈盈,你老实交代,你跟向昱白到底什么关系?”
“没、没关系啊。”
“那他为什么载你来学校?为什么刚才看你?”
“你看错了。”闻以盈站起来,“我有点渴,去买水。”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篮球场。
放学后,闻以盈在校门口等向昱白。
他推着车出来时,身边跟着几个男生——应该是一起打球的队友。几个人说说笑笑,向昱白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很淡的笑。
看见闻以盈,他脚步顿了一下。
“昱白,这谁啊?”一个高个子男生问,眼神在闻以盈身上打量。
“同学。”向昱白说,语气平淡。
“哪个班的?以前没见过啊。”
“隔壁班的。”向昱白没再多说,推着车走过来,“走吧。”
闻以盈赶紧跟上。
那几个男生在后面起哄:“哦——同学啊——”
走出校门一段距离,他才开口:“以后你在前面那个路口等我。”
“……好。”闻以盈知道,他是怕被人看见,怕惹麻烦。
单车驶过熟悉的街道。傍晚的风很温柔,轻轻地拂过脸颊。
闻以盈还是抓着他的衣角,但比早上稍微放松了一些。
“向昱白……”她小声开口。
“嗯?”
“你今天打球……很厉害。”
向昱白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看球了?”
“……嗯,体育课的时候。”
“无聊。”
“不无聊。”闻以盈说,“很好看。”
向昱白又不说话了。
但他骑车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
晚饭还是闻以盈做。
这次她做了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炖了个冬瓜汤。
向昱白吃得很安静,还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闻以盈洗碗,向昱白在客厅写作业。
洗完碗出来,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牙刷、毛巾、牙膏,还有一小瓶面霜。
“给你的。”向昱白头也不抬,“别用我的。”
“……谢谢。”闻以盈心里又是一暖。
她拿起那些东西,走进次卧。房间已经被她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还摆了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这是她的房间了。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但至少现在,这是她的空间。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来到这个世界第三天,她有了住的地方,有了饭吃,有了……一个虽然嘴硬但心软的同居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要怎么赚钱?要怎么……改变那个未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她留下来了。
夜深了。
向昱白写完作业,关上台灯。
客厅里很安静,次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那个麻烦精还没睡。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经过次卧门口时,他顿了顿。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透过门缝看进去。
闻以盈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眼神里藏着不安和恳求。
可现在的她,很沉静。像个真正的高中生,在为功课发愁。
向昱白想起今天中午,她问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他给的那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交易?
如果是交易,他大可以找个钟点工,便宜又省事,不用担心来历,不用担心惹麻烦。
可他偏偏收留了她。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她那双眼睛。看他时,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带着赤裸裸的喜欢或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她做饭真的很好吃。
或者是因为,这个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麻烦精。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可嘴角,却无意识地扬了一下。
他轻轻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次卧里,闻以盈放下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很轻,但她听见了。她知道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关上台灯,躺进被窝里。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很暖和。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闻以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和向昱白的关系:从陌生人,到收留者与被收留者。
进展缓慢,但至少在前行。
接下来要做的:好好学习,好好做饭,好好留在他身边。
直到改变那个未来。
直到他安全。
直到……她可以放心离开。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真的能离开吗?
她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