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捡到一个麻烦精这件事》莫惊池中春

2、第 2 章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闻以盈叫醒。
　　她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件陌生的深灰色外套——昨晚睡着时还没有。外套很大，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气息。
　　客厅里很安静。
　　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天光。
　　闻以盈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沙发睡一晚果然不舒服。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趿着过大的拖鞋走过去，看见向昱白站在灶台前。晨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白T恤和校服长裤，腰间系着条深色围裙——这画面有点违和，又意外地和谐。
　　平底锅里，两颗煎蛋正滋滋作响。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洗手间有一次性牙刷，洗漱完过来吃早饭。”
　　闻以盈愣住：“你……还会做早饭？”
　　“不然呢？”他这才侧过脸瞅她一眼，语气平淡，“指望你吗？”
　　她噎了一下，乖乖去洗手间。
　　洗手台很干净，镜子锃亮。牙刷和毛巾已经放在一边——都是新的，包装还没拆。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摆在餐桌上。
　　煎蛋、烤面包片、牛奶。很简单，但摆得整整齐齐。
　　“吃吧。”向昱白坐在对面，自己面前也有一份。他没看她，自顾自拿起面包片，“吃完送你出门。”
　　闻以盈心里一紧。
　　“出门……去哪儿？”
　　“你去哪儿关我什么事？”他咬了口面包，语气理所当然，“昨晚说好了，就收留一晚。”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终于抬眼看她，“吃完饭，收拾你的东西，走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
　　闻以盈低下头，慢慢咬了口煎蛋。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可她食不知味。
　　她得留下来。
　　无论如何，她得留下来。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理由，又被她一一否定。最后，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向昱白。”她叫他名字。
　　他动作一顿，抬眼。
　　“我……真的没地方去。”她看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在这个城市，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可以把我赶出去，但我可能会露宿街头，可能会遇到坏人，可能会……”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打断她，语气冷了些，“同学，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我没指望你无条件收留我。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
　　“嗯。”闻以盈挺直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帮你做家务——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做。做饭、打扫、洗衣服，我都可以。我还会……辅导功课。虽然你可能觉得不需要，但多个人一起学习总没坏处，对吧？”
　　向昱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而且，”她继续，“我可以付房租。虽然现在没钱，但我可以写欠条，等我找到工作……不，等我找到办法赚钱，一定还你。”
　　她说完，紧张地等着他的回应。
　　向昱白放下牛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打算找什么工作？”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可以……做家教？”闻以盈试探地说，“我成绩其实还可以。”
　　“高二学生给谁做家教？”
　　“小学生？或者初中生？”她越说越没底气。
　　向昱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带着点讽刺的、嘴角微扬的笑。
　　“闻以盈，”他说，“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还要给别人做家教？”
　　她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他靠回椅背，双手环胸，“不是来历不明？不是突然出现？不是昨天还在我们班门口鬼鬼祟祟？”
　　每句话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我是有苦衷的。”她小声说。
　　“谁的苦衷不是苦衷？”他反问，“我凭什么要为你的苦衷买单？”
　　闻以盈说不出话了。
　　是啊，他凭什么？
　　他们非亲非故，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他愿意收留她一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她垂下眼睛，盯着碗里的煎蛋。蛋黄已经冷了，凝固成一团。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吃完就走。”
　　向昱白没说话。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闻以盈慢慢把剩下的早饭吃完，每一口都像在咽沙子。吃完后，她站起来，把碗筷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放着吧。”向昱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来洗。”她没回头，“至少让我把碗洗了再走。”
　　他没再阻止。
　　闻以盈仔仔细细地洗碗，擦干，放进碗柜。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洗完碗，她回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的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谢谢你的收留。”她低声说，没看他，“还有早饭。”
　　她走向门口，蹲下换鞋。那双过大的拖鞋脱下来，换上自己昨天穿来的小白鞋。
　　鞋带系得很慢。
　　门就在眼前，只要打开它，走出去，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她闭了闭眼，用力往下按——
　　“等等。”
　　向昱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以盈动作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她慢慢回过头。
　　向昱白还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牛奶杯，轻轻转着。他没看她，盯着杯子里剩余的牛奶。
　　“你说你会做家务。”他说，语气平静，“做饭呢？”
　　“……会一点。”闻以盈谨慎地回答。
　　“一点是多少？”
　　“家常菜……应该没问题。”其实她工作以后厨艺还不错，但现在这个身体才十六岁，她不确定该怎么说。
　　向昱白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放学后，”他终于说，“去买菜。你来做晚饭。如果我满意的话可以酌情考虑再收留你一晚。”
　　闻以盈睁大眼睛：“真的？”
　　“只是今晚。”他强调，“而且，如果你做得难吃，或者把厨房炸了，立刻就给我走人。”
　　“不会的！”她连忙保证，“我一定做好！”
　　向昱白这才抬眼看她。晨光里，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有，”他补充，“在学校，不要跟我说话。”
　　“……什么？”
　　“别跟任何人说你住在我家。”他站起来，走向自己房间，“我不想惹麻烦。”
　　房门关上了。
　　闻以盈还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
　　至少……又多了一天。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向昱白骑单车，闻以盈走路。他没说要载她，她也没敢问。
　　晨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少年骑车的姿势很随意，单肩挎着书包，背脊挺直。
　　到校门口时，向昱白锁好车，头也不回地进了校园。闻以盈等了几分钟，才慢吞吞走进去。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昨天那个教室，她不敢再回去——万一被老师发现她不是这个班的学生呢？
　　最后，她决定去图书馆。
　　早自习时间，图书馆里人很少。闻以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高二物理课本。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公式和例题映入眼帘。
　　她愣了一下。
　　这些内容……她早就忘光了。工作需要的是Excel和PPT，不是牛顿定律和电磁感应。
　　可奇怪的是，当她盯着那些字句看时，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不是她作为成年人的记忆，而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像是肌肉记忆，深藏在某个角落，现在被唤醒了。
　　她试着做了几道课后习题，居然全对。
　　这个发现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在学习上，她不会露馅。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闻以盈合上书，走出图书馆。
　　走廊上学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往教室走。她混在人群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闻以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昨天那个双马尾女生。
　　“真的是你！”女生跑过来，有点好奇地看着她，“你昨天怎么突然就走了？老师还问呢。”
　　“……我有点不舒服。”闻以盈编了个理由。
　　“哦。”女生点点头，“那你现在好点了吗？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闻以盈硬着头皮跟着她走。
　　还是昨天那个教室，还是那个靠窗的座位。她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闻以盈偷偷观察，发现老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存在被某种方式合理化了呢？
　　她不敢深想。

　　课间，双马尾女生凑过来：“对了，我叫陈小雨。昨天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你好。”闻以盈笑了笑。
　　“你是从哪儿转学来的呀？”陈小雨好奇地问。
　　“……外地。”闻以盈含糊地说。
　　“哪个外地？”
　　“就……挺远的。”她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向昱白是哪个班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陈小雨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向昱白？你认识他？”
　　“不、不算认识……”闻以盈赶紧说，“就……听说过。”
　　“哦——”陈小雨拉长声音，“他就在隔壁班啊。二班。跟咱们班就隔一堵墙。”
　　闻以盈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么近。
　　“不过，”陈小雨压低声音，“我劝你别打他主意。向昱白……挺难接近的。之前好多女生追他，都被他怼回来了。”
　　“怎么怼的？”
　　“就……”陈小雨想了想，“有人在他打球时送水，他说‘我自己有水’，表情也有点凶凶的!语气也特别冷。”
　　闻以盈想起昨晚他那个“我看起来像开收容所的”的表情，深有同感。
　　确实挺冷的。
　　“但他长得是真帅。”陈小雨托着下巴，“而且成绩也好，打球也厉害。就是脾气……”
　　上课铃响了。
　　闻以盈坐直身体，心思却飘到了隔壁教室。
　　一墙之隔。
　　他现在在做什么？听课？睡觉？还是在想怎么把她赶出去？
　　中午放学，闻以盈跟着人群去食堂。
　　她身上一分钱没有，只能看着别人打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没办法“你不吃饭吗？”陈小雨端着餐盘过来，“是不是没饭卡？我借你？”
　　“不用了……”闻以盈摇头，“我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陈小雨拉她，“走吧，我请你。就一顿饭，别客气。”
　　闻以盈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去了。
　　打好饭坐下，陈小雨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闻以盈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
　　然后她看见了向昱白。
　　他一个人走进食堂，没跟任何人结伴。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他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戴上耳机，开始吃饭。
　　一个人。
　　总感觉孤零零的。
　　闻以盈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在她的记忆里——或者说，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向昱白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他是焦点，是中心，永远不缺朋友。
　　可这个世界的他，好像不太一样。
　　“看什么呢？”陈小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向昱白啊。他每次都一个人吃饭，怪人一个。”
　　“他……没朋友吗？”
　　“有倒是有，但不多。”陈小雨说，“他就跟篮球队那几个走得近，平时也不太跟别人来往。听说他父母都在国外工作，他一个人住。”
　　闻以盈握紧了筷子。
　　一个人住。
　　所以昨晚，他才会那么轻易地放一个陌生人进门吗？
　　因为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个陌生人的闯入，都成了某种慰藉？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颤。
　　“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陈小雨眯起眼睛，“该不会……”
　　“没有。”闻以盈赶紧否认，“就随便问问。”
　　吃完饭，陈小雨要回教室午休。闻以盈说自己想透透气，一个人留在了食堂。
　　大部分学生都走了，食堂空了大半。
　　向昱白还在那个角落。他已经吃完了，正在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阴影。
　　闻以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
　　向昱白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说过，”他压低声音，“在学校别跟我说话。”
　　“这里没人。”闻以盈小声说，“而且，我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谢什么？”
　　“早饭，还有……又收留我一晚。”
　　向昱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合上书。
　　“闻以盈，”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锐利。
　　闻以盈心跳加快：“我……我就是没地方去，真的。”
　　“然后呢？打算在我家住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我会尽快找到住处的。”她保证，“等我……”
　　“等你什么？”他打断她，“等你那个‘暂时不能回去’的家突然能回去了？等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哑口无言。
　　向昱白站起来，拿起书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别再来食堂找我。我不想被人看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闻以盈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里沉甸甸的。

　　下午的课，闻以盈听得很认真。
　　她发现，这具身体的学习能力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好。或者说，青春期的大脑果然更适合吸收知识。老师讲的很多东西，她听一遍就能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
　　课间，她试着做了几道数学题，全对。
　　陈小雨凑过来看，惊讶地说：“你好厉害啊，这道题我琢磨了好久都不会。”
　　闻以盈笑笑，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她成绩好一点，是不是就能用“辅导功课”这个理由，在向昱白家多留一段时间？

　　放学铃声响起。
　　闻以盈收拾书包时，心跳开始加速。
　　她跟着人群走出校门，远远看见向昱白推着单车出来。他没看她，骑上车就走了。
　　闻以盈快步跟上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小区门口时，向昱白停下来锁车。闻以盈走过去，小声说：“那个……买菜的钱……”
　　向昱白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崭新的红色递给她。
　　“够吗？”他问。
　　“够了够了！”闻以盈接过钱，“你想吃什么？”
　　“随便。”他顿了顿，“别太难吃就行。”
　　这要求……可真宽松。

　　小区附近就有个菜市场。闻以盈走进去，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肉类，心里盘算着该做什么。
　　要简单，但不能太简单。要好吃，但不能太复杂。
　　最后她买了土豆、青椒、猪肉、鸡蛋，还有一把小葱。拢共花了不到五十，剩下的钱她小心收好，打算回去还给向昱白。

　　回到401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向昱白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
　　“我回来了。”她小声说。
　　“嗯。”他没抬头，“厨房在那边，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别乱翻。”
　　闻以盈拎着菜走进厨房。
　　厨房很干净，比她想象中还要干净。
　　灶台锃亮，调料瓶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刀具挂在刀架上。看得出来，主人有很好的生活习惯。
　　她系上围裙——还是昨天那条深灰色的，开始洗菜切菜。
　　土豆削皮切丝，青椒去籽切丝，猪肉切片用料酒和淀粉腌上。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其实她确实做过。一个人住，经常自己做饭。
　　只是没想到，这个技能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热锅，倒油，下肉片翻炒。香味很快飘出来。
　　客厅里，向昱白放下书，抬头看向厨房。
　　女孩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夕阳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画面意外的和谐。
　　他皱了皱眉，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书。
　　但这一次，他看不进去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哒哒声，炒菜的滋滋声，还有她偶尔哼出的小调——不成曲调，只是随意的几个音符。
　　这间房子，很久没有这样的声音了。
　　父母出国后，他就一个人住。每天放学回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客厅，冷冰冰的厨房。他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打扫，自己安排一切。
　　安静，有序，但也寂寞。
　　他讨厌别人闯入他的生活，打乱他的节奏。可这个闻以盈，就这么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
　　麻烦精。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厨房。

　　四十分钟后，晚饭上桌。
　　青椒土豆丝，回锅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色香味俱全。
　　闻以盈摆好碗筷，有点紧张地看着向昱白：“你……尝尝？”
　　向昱白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他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脆嫩适中，咸淡刚好。
　　又尝了片回锅肉。肥而不腻，辣味恰到好处。
　　最后是西红柿炒蛋。蛋炒得很嫩，西红柿的酸甜味完全出来了。
　　他放下筷子，看向闻以盈。
　　女孩站在桌边，双手紧张地攥着围裙下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
　　“还可以。”他说。
　　闻以盈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顿了顿，“坐下吃饭。”
　　她立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时，手还有点抖。
　　向昱白看着她，忽然问：“你经常做饭？”
　　“以前……帮家里做过。”闻以盈含糊地说。
　　其实是帮自己做过。一个人在外工作，外卖吃腻了，就学着做饭。慢慢地，手艺就练出来了。
　　“你家人呢？”他问，“为什么不能回去？”
　　闻以盈动作一顿。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说她的家人在另一个时空？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她最终说，“暂时联系不上。”
　　向昱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饭。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向昱白忽然说：“明天早上，七点后走。”
　　闻以盈抬头：“啊？”
　　“我载你去学校。”他说得平淡，“省得你跟在我后面跑。”
　　她愣住，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她小声说。
　　向昱白没应声，只是继续吃饭。
　　吃完饭，闻以盈主动收拾碗筷。向昱白没跟她抢，坐到沙发上看书去了。
　　洗好碗，擦干净灶台，闻以盈走出厨房。向昱白还坐在沙发上，书摊在膝上，但他没在看。
　　他在看她。
　　“那个，”闻以盈站在厨房门口，有些局促，“我今晚……还可以睡沙发吗？”
　　向昱白沉默了几秒。
　　“次卧有被子了。”他说，“自己去铺。”
　　闻以盈睁大眼睛：“你……”
　　“今天顺路买的。”他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自然，“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说完，他站起来，走向自己房间。
　　“早点睡。”他背对着她说，“明天别迟到。”
　　房门关上了。
　　闻以盈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没那么冷漠。
　　只是表面上装得很像。
　　她走进次卧。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被褥，淡蓝色的，还有股阳光的味道。
　　她铺好床，躺上去。
　　很软，很舒服。
　　比沙发好太多了。
　　窗外夜色渐深。闻以盈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她留下来了。
　　至少暂时留下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然后……阻止那场车祸。
　　隔壁房间，向昱白躺在床上，睁着眼。
　　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
　　那个人应该睡了。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明天开始，要每天载她去学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做饭时的背影，还有吃饭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