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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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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以盈从写字楼出来时,手机在包里震得发烫。
晚上九点,刚结束一场拉锯战般的项目复盘会。高跟鞋踩得脚踝生疼,她靠在玻璃门边揉着太阳穴,指尖冰凉。
手机又震了一下。
高中同学群,未读消息叠到99+。平时她都是屏蔽的——毕业多年,群里的热闹早已与她无关。可今天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然后世界安静了。
“我靠……你们看那个死者名字……是不是咱们学校之前的那个向昱白学长?”
底下跟着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刺眼:《深夜车祸致一死一伤,肇事司机逃逸》。
闻以盈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点开链接。加载图转了几圈,弹出一则简讯。时间、地点、事故描述……她的视线飞快地扫,最后停在“死者向某,26岁”那几个字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骤然煞白的脸。
她今年二十六。
向昱白比她大一岁,本该是二十七。
可现在新闻里说,他二十六岁就死了。
时间对不上……可是名字、城市、年龄……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盈盈,走啊,海底捞去!”同事林薇从后面拍她肩膀,“组长请客续摊——”
话说到一半,林薇顿住了。
她看见闻以盈转过头来,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却红得吓人,嘴角在抖,像在极力忍着什么。
“盈盈?你怎么了?”
闻以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摇摇头,攥紧手机,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脚步踉跄得差点摔倒。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听见林薇在喊伞。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闻以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跳一下就抽痛一下。
向昱白。
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提起了?
他是她高中的学长。他高三那年,她高二。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或者说,只有一次。高二秋天,她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从教务处出来,在楼梯拐角被人撞了一下。书哗啦啦散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忽然另一双手伸过来。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极好看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少年穿着高三的校服,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没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把书摞好,递给她。
“谢谢……”她小声说。
他“嗯”了一声,起身走了。背影挺拔,单肩挎着书包,走起路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就那一次。
可后来整整一年,她的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他的身影。
做课间操时偷偷往高三区域瞥;午饭时绕远路经过篮球场;放学后磨蹭着收拾书包,就为了能看一眼他推着单车走出校门的背影。
很俗套的暗恋。持续了整整一年,直到他毕业离校。
她没表白过,甚至没和他说过第二句话。好像那份喜欢只是她一个人的事,盛大而寂静,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悄无声息。
后来她上大学,工作,谈恋爱又分手,在职场摸爬滚打练就一身铠甲。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十七岁的那个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
可现在,站在二十六岁的雨夜里,因为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死讯,她浑身发冷。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闻以盈冲出去,外面下着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片昏黄的雾。她没有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个少年的背影。
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回过头——不,他从来没有回过头。一次都没有。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为一个早就没有交集的人?为自己那点可笑的青春执念?还是为生命本身就这么脆弱无常?
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打来的电话。大概是问她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
她抹了把脸,想按接听,手指却僵得不听使唤。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霓虹灯的光晕扭曲成斑斓的色块。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一秒的意识里,她恍惚看见那个少年的背影。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回过头了。
可她看不清他的脸。
粉笔灰和旧木头的味道涌入她的鼻腔。
闻以盈撑着胳膊从桌上爬起来,大脑一片空白。视线聚焦,她看见面前是一张浅黄色的旧课桌,桌面上用圆规刻着歪歪扭扭的“早”字。
她愣了两秒,猛地坐直。
环顾四周——陌生的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黑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黑板上方贴着红色标语:“拼搏百日,不负韶华”。
而她身上,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心脏骤停一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光滑,没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短短的,没做美甲。
这不是她的手。
至少不是二十六岁的那个她的手。
“喂,新来的,”旁边有人用笔戳了戳她胳膊,“老师让你去领教材。”
闻以盈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正歪头看她。女生脸颊上有几颗青春痘,眼神清澈稚嫩。
“我……”她嗓子发干,“现在是什么时候?”
双马尾女生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下午两点啊。你怎么睡懵了?”
“不是,我是说……今夕是何年?”
“2014年9月3号。”女生说完,又补充,“开学第二天。”
2014年。
闻以盈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高二那年,是2013年。可现在是2014年——也就是说,她回到了过去,但时间点比自己的高二晚了一年。
那么向昱白……
他本该已经毕业了。
“那个……”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高三……高三的向昱白学长,你认识吗?”
双马尾女生皱起眉想了想:“向昱白?高三有名的人我都听过,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了?不过我们这边倒是……”
后面女孩说了什么闻以盈已经无暇顾及了。
不对。
闻以盈心里一沉。她机械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地走出教室。走廊上贴着名人名言和优秀学生榜,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她冲进卫生间,扑到洗手台前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了十岁的脸。
杏眼,鼻梁秀挺,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皮肤光滑紧致,没有一丝细纹。长发扎成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
是她十六岁的模样。
重生——
这个词跳进脑海时,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可镜子不会骗人。身上这套校服不会骗人。
她真的回到了过去——但好像不是她原来的那个过去。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管这是什么世界,向昱白也许不在这里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一阵发空。
但很快,她又燃起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这个世界里,他还在呢?
她转身冲出卫生间,凭着记忆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跑。
走廊上的学生纷纷侧目,她全不在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发疼。她跑上楼梯,拐过转角——
高三(1)班的牌子挂在那里。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碎一个梦。
后门开着一条缝。她屏住呼吸,凑近。
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题。底下的学生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偷偷看小说。
她的目光一排排扫过。
然后,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停住了。
少年趴在桌上睡觉。侧脸枕着胳膊,碎发垂下来遮住一半眉眼。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等等,是高二的校服?
闻以盈愣住。
他不该是高三吗?怎么穿着高二的校服?
就在这时,少年像是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有些惺忪,狭长的眼型,内双,瞳仁很黑。他懒洋洋地往门口瞥了一眼,视线扫过她,没什么情绪,又低下头去。
可那一眼,已经足够让闻以盈确认。
是向昱白。
活生生的,十七岁的向昱白。
在这个世界线里,他居然和她同级,都是高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背过身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好了。
不管这是什么世界,不管时间线怎么乱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情绪平复后,理智慢慢回笼。
她现在是高二学生,可奇怪的是,她翻遍校服口袋,没找到学生证。回到刚才那个教室,她假装自然地翻找课桌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一本书都没有。
问刚才那个双马尾女生:“同学,我是新转来的吗?班主任是谁呀?”
女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你今天突然就坐这儿了,老师也没介绍。”
闻以盈心里一沉。
她又跑去教师办公室,报上自己的名字,问是哪个班的学生。值班老师翻了好几遍花名册,最后摇头:“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记错了?”
走出办公室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一个荒谬的猜想逐渐清晰——
她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身份。
没有学籍,没有班级,没有住的地方。像游戏里一个突然刷新的NPC,除了这张脸和这身校服,什么都没有。
放学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学生们涌出教室,欢笑声、打闹声充斥走廊。闻以盈被人群裹挟着下楼,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被家长接走或结伴离开的学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晚,她没地方去。
兜里一分钱没有。手机是十年前的老款,通讯录里一片空白。在这个城市,她甚至连个能投靠的亲戚都没有。
绝望感一点点漫上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蓝色身影。
向昱白推着单车从车棚出来。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T恤,单肩挎着书包。几个男生围着他说话,他偶尔点点头,嘴角挂着一点散漫的笑意。
黄昏的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闻以盈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跨上单车,朝校门外骑去。几乎是本能地,她迈开腿跟了上去。
不能跟丢。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单车拐进一条小巷,她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巷子尽头是老旧的居民区,六层楼的红砖房。
向昱白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锁车,拎着书包上楼。
闻以盈躲在拐角,看着他走进三单元的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最后停在大概四楼的位置。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家家户户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
夜风很凉,她抱紧胳膊,校服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意。
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蹲在花坛边,盯着三单元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透出橘黄色的光。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该怎么活下去,一会儿又想着向昱白。想到新闻里那个“26岁死者向某”,心口就一阵刺痛。
不管了。
她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
连上天都在怜悯她,给了她一个机会。
但在眼前,她唯一认识、唯一能抓住的人,只有他。
闻以盈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楼梯扶手。她一步步走上四楼,停在401门前。
门缝里透出光,还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
心跳如擂鼓。
几秒后,门开了。
向昱白站在门内,换了件灰色居家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着她,眼神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今天在他们班门口探头探脑的那个女生。
“有事?”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语气疏离。
闻以盈仰头看他。
十七岁的向昱白。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站在她面前。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但忍住了。
“同学,”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能……求你件事吗?”
向昱白挑眉,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没地方去了。”闻以盈绞着手指,语速越来越快,“钱包丢了,家人也不在这边,今晚真的无处可去。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就一晚!”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他。
向昱白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楼道里的灯暗下去,又被他轻咳一声唤醒。
“我看起来像开收容所的?”他语气冷淡,“找警察。”
说着就要关门。
闻以盈情急之下伸手抵住门板:“等等!我……我可以帮你做家务!打扫卫生、洗衣服都行!我还会辅导功课!你……你哪科不好?我可以帮你补!”
向昱白动作顿住,回头看她,眼神有点微妙:“你帮我补?”
“对、对啊!”闻以盈硬着头皮说,“我成绩……还可以的。”
其实她高中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
向昱白盯着她看了几秒。
女孩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急切和恳求。脸上不知道是跑的还是一路吹的,泛着淡淡的红。校服外套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想起白天,她站在他们班后门往里看的样子。眼神直勾勾的,像在找什么人。
“名字。”他忽然说。
闻以盈一愣:“啊?”
“你叫什么名字。”
“闻以盈。新闻的闻,可以的以,充盈的盈。”
向昱白点点头,却没说什么,又要关门。
“哎!你还没答应——”闻以盈急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反问,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我们认识吗?”
“现在认识了呀!”闻以盈干脆豁出去了,用脚卡住门缝,“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你就当……就当日行一善!我保证,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她说得真诚,眼神里甚至带上了点水光。
向昱白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他瞥见她冻得发红的指尖,还有微微发抖的肩膀。
“进来。”他松开抵着门的手,转身往屋里走,“把门关上。鞋脱了,鞋柜里有拖鞋。”
闻以盈呆呆地站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了!
她赶紧进门,小心地关上门,蹲下换鞋。鞋柜里只有男式拖鞋,她穿上后大得像船。
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两居室。客厅不大,摆着沙发、茶几和电视柜。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可以说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向昱白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杯水。
“喝完。”他说,“然后说说,你到底什么情况。”
闻以盈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她小口喝着,大脑飞速运转。
说实话?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知道你十年后会死,所以来救你?
他大概会直接把她扔出去。
“我……真是转学来的,”她斟酌着用词,“但手续好像出了点问题,学校那边没我档案。家里……家里有点情况,暂时不能回去。”
这不算完全撒谎。她的确没有档案,也的确回不去——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向昱白靠在餐桌边,双臂环胸看她。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所以你就赖上我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是赖……”闻以盈放下水杯,双手合十,“就暂住!等我找到住处,马上搬走!我发誓!”
她眼神太真诚,真诚得有点过头。
向昱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别开视线。
“次卧空着,”他说,“但没被子。客厅沙发你可以用。”
“够了够了!”闻以盈连忙点头,“沙发就很好!”
“洗手间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毛巾牙刷自己想办法。我家没多余的东西。”
“嗯嗯!”
“明天一早你就走。”他又补了一句。
闻以盈点头如捣蒜,心里想的却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留下来,这是第一步。
向昱白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她。
“闻以盈。”
“在!”
“不要随便动我东西。”他说,“特别是书桌上那些。”
“绝对不动!”闻以盈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向昱白看她一眼,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闻以盈慢慢坐到沙发上,柔软的触感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她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在原来的世界,她来过这里一次。那时这房子已经空了,准备出租。她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满屋子的灰尘,想起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而现在,他就睡在隔壁房间。
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活着。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是庆幸。
无论如何,她找到他了。
无论如何,她还有时间。
次卧的门缝里透出光。
向昱白靠在门后,听着客厅里细微的动静。女孩似乎很安静,只是偶尔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有人问:“今天咱们班后门那女生谁啊?盯你看半天了。”
他没回。
脑子里却是她那双眼睛——看他时,不像其他女生那种直白的喜欢或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
可闭上眼,却想起她抵着门板时,冻得发红的指尖,和那句带着哭腔的“我真的没地方去”。
还有她说的那句“你哪科不好,我可以帮你补”。
他成绩年级前十,需要她补?
客厅里,闻以盈蜷缩在沙发上。夜很深了,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她睡不着。
太多思绪在脑海里翻涌。穿越的震惊、见到向昱白的狂喜、对未来的茫然……还有,对那个“车祸”的恐惧。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不一样。
那么,那个车祸还会发生吗?
她不知道。
夜深了。
闻以盈终于有了点睡意。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向昱白翻身的声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而隔壁房间里,向昱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那个陌生的呼吸声,很轻,很规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墙。
明天一早,得让她走。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