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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霸总有话说: 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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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闯带厉观澜去的雪场远离京海市,在郊区靠山的区域。
光是在路上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那里,因为离城市远,也不是周末,滑雪的人很少。
场地非常大,似乎整座山从山腰到山脚都被开发成了滑雪场,站在高处,可以看见远方城市聚散的灯火。
清新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雪场外围每隔不远就有路灯。
夜空幽暗,雪地明亮,山峰绵延。
在贺闯的强势帮助下,厉观澜换上滑雪服,他只会玩双板,贺闯玩得单板。
两人选了比较自由的雪道。
贺闯戴上雪镜,伸出手指冲厉观澜傻傻比了个耶。
厉观澜还在记恨换衣服时,贺闯故意捏了一下他的腰,全然无视他的讨巧卖乖。
贺闯抱着雪板,走到他身边:“别生气了啊,我给你打。”他伸出刚刚摸过厉观澜腰的左手,摘掉手套,嘟哝道:“你打吧,用你的雪杖打,我绝对不会喊疼。”
厉观澜不吃这一套,抬起雪杖在他掌心打了一下。
贺闯顿感掌心热辣辣疼起来。
眼泪又要往外冒。
厉观澜道:“不准哭。”
贺闯抽了两下鼻子,闷闷嚷道:“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啊,这是人手,又不是钢铁爪。”
厉观澜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穿戴好雪具,他们两个站在最高点,俯身往下看,雪道先陡后缓,向下延伸,远处有几个滑动的人影,在雪地起伏。
“澜哥哥,我们打个赌,谁先滑到终点线,就满足他一个愿望。”贺闯嗓音清澈爽亮,像从雪场吹来的清风。
雪场景色秀美,厉观澜心情愉快,也没纠正他的称呼,微微颔首,“好啊。”
“不许反悔啊!”
“你能赢过我再说。”
厉观澜说完,雪杖一划,人影从高处俯冲下去,雪板后带起飞扬雪花。
“喂!你耍赖!”贺闯立即追上,身躯稍稍前倾,脚下滑板飞快而轻盈的掠过雪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紧追不散,在广阔绵长的雪道留下浅浅的滑痕。
“澜哥哥,原来你也会耍赖啊!我以前小瞧你了哈哈哈哈!”
厉观澜专心滑雪,不言不睬。
“澜哥哥,我已经想好愿望了!”贺闯双手抱臂,信心十足。
呼啸的风从身边席卷而过,厉观澜眼底只有不断接近的终点。
心情如乘风一般愉悦,尽数扫落身上疲倦,耳边忽而静谧起来,只有雪地滑行的簌簌声。
贺闯全力往前追,他年轻力胜,又经常出来滑雪,那怕厉观澜先他几秒滑出去,到第三个弯道,他用了些技巧,超过厉观澜。
两人快滑到终点,贺闯回头看一眼厉观澜,高抬手臂,得意洋洋挥了挥手。
人说乐极生悲,贺闯回过头,没成想前面有个雪坑,他想翘起滑板跃过去,但慢了一拍,掉进坑中翻了个滚,沾满身雪。
厉观澜越过他,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冷声道:“骄兵必败。”
年轻人做事就是毛毛躁躁,洋相百出。
贺闯:“……”
滑到终点的红线,速度减慢,直至完全停止,厉观澜把雪杖插进厚雪中,摘下头盔和防护镜,转过头,贺闯重振旗鼓跟了上来。
他的速度没有减慢,绕着厉观澜滑了一个大圈,高兴大笑道:“澜哥哥,你看我!”
厉观澜笑起来。
在干净明亮的雪地中,他眉目英俊,笑容温和浅淡,稍微一眨眼,似乎就会消失不见。
贺闯感觉脑子嗡嗡,似乎有雪崩的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掉两拍,忽然,他张开手臂,朝厉观澜扑了上来,两个人身体相撞,双双扑倒在雪地中,压出一道人形的雪坑。
“干什么,起来!”厉观澜一边呵斥,一边伸手推开贺闯。
贺闯身子一歪,顺势仰躺在他身边,哈哈大笑,笑完后,手撑着侧脸,看向厉观澜问:“澜哥哥,你有什么愿望呢,不要说希望我滚远点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厉观澜躺在雪地,仰望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冷笑一声,道:“还没想到,到时你别赖账就行。”
“你怎么老认为我是个无赖呢!”贺闯摘下头盔雪镜,语气愤愤又委屈巴巴。
厉观澜笑而不答。
突然眼前一黑,贺闯宽阔的身影覆了上来,厉观澜额头一跳,目光抵在他脸上,在无声呵斥。
贺闯双眼明亮带笑。
“喂,你怕我啊,我又不会干什么。”
厉观澜一把推开他,恼怒道:“滚开!!”
他恼怒贺闯的乖张坦然,更恼怒自己的恼怒。
贺闯抓住他的手,一把撸下他手上的皮套,将自己修长手指与他的紧密相交。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干燥的感觉,透过掌心一下子传递到心脏,厉观澜一下子忘记语言,睁大眼睛,那眼神既有震惊愤怒,又有迷惑不安,看得贺闯心里一软,竟然觉得眼前这个成熟精明的男人,有一点可爱。
贺闯与他面面相觑,他也不说话了。
漫长又短暂的一瞬,厉观澜抽回自己的手,迷茫过后是莫名其妙的怒火,一拳头砸到贺闯的鼻梁上。
一阵酸痛袭来,贺闯仰起头捂住鼻子,莹莹泪光闪烁,生气道:“碰脸你给我耳光子,碰腰给一棍子,碰个手给一拳头,合着我碰哪,都得挨打啊!你他妈钓鱼也得给饵啊!”
越说越委屈,手握成拳头在雪地上狠砸两下。
什么啊,他贺闯想上个人就没这么憋屈过。
厉观澜冷眼看着他撒泼,一言不发从雪地起身,捡起扔在地面的雪具,往索道方向走去。
贺闯就是个蠢货。
他跟贺闯大半夜跑来滑雪,也是在发神经。
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
贺闯生气厉观澜的一拳头,毫不留情就砸上去了。是的,他想清楚了,他不是气他那一拳头,他生气的是,他毫不留情!
厉观澜仍与来的时候一样,坐在副驾,他要是换到后排,好像自己在和贺闯置气一样,他没那么无聊。
车内静谧,空气凝固。
一阵轻松的铃声打断了沉默。
贺闯瞥一眼厉观澜,这么晚谁给他打电话?
厉观澜看一眼来电,按下接通,贺桉温和带笑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出来。
“观澜哥,你睡了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厉观澜不想让他听出异样,嗓音沉而稳:“没有,在那玩得开心吗?”
贺桉重重嗯了一声,他身旁似乎有人在说话谈笑,很快话筒重新安静下来,应该是贺桉换了个地方,“今天霍柏教授带我去了一家斯人收藏馆,里面有许多绝世的名家画作,真的好震撼,和照片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厉观澜静静听他说话,偶尔回应两句,犹如在商议公事。
贺闯直视前方,耳朵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收进去。
他觉得厉观澜真够虚伪的,一点也不真诚,把自己的情绪藏在固执冷硬的皮囊下。
这种人也配有人爱?
无垠夜空有一两颗冷星隐约显现,道路两旁常年不落叶的松柏,黑压压肃立着,这盘旋又宽阔的大道,没有车辆经过。
厉观澜低声与贺桉聊天,这时手边的车窗落下来,刺骨寒风像刀子劈进来,厉观澜偏过脸扫一眼若无其事开车的贺闯,手指在车门摸索片刻,找到调节车窗按键,关上。
贺闯又打开。
厉观澜再次关上。
两个人反复了四五次,厉观澜借口去洗澡休息,挂断与贺桉的通话,转过脸睨着贺闯,冷声质问:“闹够了吗?”
“我热。”贺闯余光飞快瞥他一眼,正大光明道:“你把我鼻子打肿了,我吹吹冷风代替冷敷,有问题吗?”
他鼻子尖还红彤彤,鼻梁浮出淡淡青紫色。
两秒后,厉观澜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黑幽夜景。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
流线灯光嵌在大理石柱和车库吊顶,光晕恰当好处的明亮自然。
厉观澜走下车,背对贺闯的身影挺拔瘦长,似乎还带有雪场凛冽寒意。
“早点回去。”
他没什么感情嘱咐完,抬脚往电梯口走去。
贺闯推门下车追上他,他挺怕厉观澜这冷漠的表情,比挨打还让他不舒服。
“喂,这么晚了,你就不问问我要不要上去喝杯热茶?”
电梯下来,厉观澜拿起卡,刷了一下,梯门打开,厢内播放着舒缓的钢琴乐,他走进去后,没有得到回应的贺闯不请自上,挤到他身边。
“你说话啊?”
“澜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挨打的是我唉!”
“厉总?”
“观澜哥?”
“厉观澜!”
厉观澜施舍般给了他一个不冷不淡的侧目。
贺闯挺胸直背,提出要求:“你要请我喝一杯茶,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幼稚。”
厉观澜肯开金口,贺闯立即打蛇随棍上,笑眯眯凑近道:“你看你给我打的,好疼啊,都青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打过我,讹你一杯茶也不算过分吧。”
他是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挨这一拳头。
厉观澜心底冷笑。
走出电梯,站在门口,厉观澜输入密码,贺闯亦步亦趋跟着。
“喝完茶就走。”
厉观澜拦住他迫不及待往里冲的脚步,面含警告。
“不走——”贺闯得意的腔调一转,正色道:“怎么可能啊,厉总你放心吧,我只喝茶不做别的事情。”
“……”
贺闯就是有种莫名让人烦恼,莫名让人高兴的本事,叫人摸不着头脑。厉观澜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着了他的歪道,跟他交往一面随性,一面保持警惕,时刻有另一个他在冷眼旁观。
四面开阔的客厅,没有多少带有主人喜好的家具,一切显得单调冷清。
贺闯一眼就看见客厅中央的落地鱼缸。
因为它几乎占了四分之一的区域,在缺少人气的大平房中,让人有种置身海洋馆的错觉。
“好大的乌龟啊!”
“哎唷,还有两只!厉总,这么大的乌龟,我是不是得叫声爷爷!”
手拿一杯热茶走到客厅,厉观澜听见他的话,忍不住发笑,扬声道:“给你爸改门户也得问问他吧。”
贺闯扭过头,佯装恼怒道:“澜哥哥,你真坏!”
厉观澜端茶的手腕一抖,茶水溅出些来,他瞪一眼贺闯,“过来喝茶。”
“只有这一杯?”贺闯看一眼趴在大石上睡觉的乌龟,脚步轻快走到厉观澜身旁,一屁股坐下来。
“喝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这茶叶是他花重金买的,给贺闯这个不会喝茶的,就是暴殄天物。
贺闯“嘁”了一声,小声嘀咕:“我看你就是抠门。”
厉观澜面不改色:“喝你的吧。”起身到厨房端过一盘肉丝。
贺闯拿着茶杯跟他走到鱼缸旁,一边喝茶一边盯着他喂龟,“你这乌龟多少岁了?它俩过生日,你是不是得办个生日宴?你知道嘛,乌龟好像是冷血动物?他俩是公的母的?”
厉观澜:“喝茶时别说话。”
果然浪费好茶。
贺闯另一手搭在鱼缸边沿,哼道:“谁让你只管这两个冷血乌龟,也不管我这个年方二八青春动人,还被你一拳打伤的可怜客人!”
厉观澜:“……”
哪来这么多废话。
贺闯磨磨蹭蹭中喝完自己手里的茶,端着空杯,长吁短叹。
时间已经将近零点,工作一个白日,又去滑了半晚的雪,疲倦困乏逐渐攫住厉观澜,他撇一眼精神奕奕的贺闯,命令道:“你该走了。”
贺闯道:“这茶真好喝。”
“……”厉观澜沉默一瞬,道:“还有下次。”
贺闯长叹一口气:“外边真冷,又这么晚了。”
这心思差不多透明了。
厉观澜抿唇,强打精神道:“天冷不犯困,时间晚路上人少,方便开车,走吧。”
他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
贺闯放下茶杯,这次不能留宿,下次再进厉观澜家门可就难了,他一个后仰,倒在长沙发中,低声咕哝:“厉总,反正我明天一早也得来找你,你就让我住在这呗,不然我天天从家到你这里,多引人注意啊。”
“你——”厉观澜对无赖还是认知尚浅,这家伙从大概从进门就想好了今晚要赖在这里。
他话语梗在嗓子里,气得说不出来。
贺闯蛹动身子朝向厉观澜,两臂抱紧自己,闭着眼睛小声道:“好冷啊,要是有床被子就好了。”
厉观澜深吸一口气,被子没有,巴掌倒是取之不尽。
时间太晚,厉观澜瞪他两眼,无可奈何,转身去了卧室。
再和这人胶葛下去,今晚他也不用睡觉了。
洗完澡,厉观澜上床后,习惯看一眼手机。
黄毛癞皮狗:晚安(≧≦)
黄毛癞皮狗:好冷啊,我怕自己会梦游。
黄毛癞皮狗:哈喽?
黄毛癞皮狗:我会梦游。
厉观澜:……
他走下床,咔哒将卧室门锁死,躺回来后,把手机设置为免打扰,留一盏床头灯,很快睡了过去。
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梦,梦境似乎破碎为几百面镜子,他一会儿跳到这片镜子,一会儿又置身新的镜子,每个镜子里吵吵嚷嚷,陌生的环境,环绕陌生的,看不清脸的人。
他犹如灵魂出窍,随风游荡,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捉不到,一切光怪陆离,又走马观花,他睁不开眼,似乎永远无法醒来,他感到痛苦压抑,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