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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御前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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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两位侍女押着一位布衣女子进殿。看清楚来人面貌,李昭意如遭雷击。
“草民张瑾参见皇上、公主……驸马。”
“这个人想必驸马很熟悉,”赵若欢下颌微抬,眼里闪烁着嚣张的光芒,“张氏自母辈起便供职于李家,她说的话总比市井流言可信吧。”
对赵熹来说,张瑾并不陌生。少时她与李文襄田猎,不慎扭伤手腕,还是由张瑾之母上药包扎。
赵熹倾身向前,神色严肃:“怀钦,让她自己说。”
叽叽喳喳的赵若欢立刻噤声,看了眼李昭意,张瑾和盘托出。
原来张瑾一直看不惯李昭意对赵月恒的虐待,多番规劝无果。在前不久治完赵月恒的脸伤后,她决定散布“驸马苛待公主”的传闻,倒逼李昭意善待公主。
这话也传到赵若欢耳朵里,于是接见张瑾,问清楚枝末细节,正愁没直接证据给赵月恒“伸冤”。
“起初,草民以为那位时常受伤的女子,是伺候驸马的婢子。毕竟谁能想到“驸马鞭笞公主,致其昏死”。可时间一长,总会露出马脚。”张瑾真情实感,说的唾沫星子横飞,彷佛回到那个看诊的雪天。
“那之后,驸马有所收敛,草民以为她痛改前非。可是前不久去她府上诊治,草民竟看到——哎。”
很难说,双颊肿胀嘴角渗血的场景更骇人,还是满身鞭伤皮开肉绽更恐怖。张瑾没有详细描述,医着看了尚且受不住,更别说旁人。
“李昭意一次又一次突破人伦,纵然李家与张家交好,小人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张瑾直呼其名,厌憎之心溢于言表。
“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到小人医馆取药方验看。”
前因后果张瑾说的很清楚了,和赵若欢联系也是偶然,赵熹眉目一凛,“污蔑皇亲国戚,其罪当诛。”
谁知张瑾反倒更加坚定,要为可怜的公主讨回公道。
“兹事体大,传五公主入宫觐见。”
张瑾两代人皆效忠李府,李昭意倒了对她没好处,现在却冒着性命之危告发,永宁帝不由得动摇。
半个时辰后。
赵月恒在府中练剑,就被传召进宫,说是事情十万火急。踏入紫宸殿,心神未定,赵若欢的虚情假意就来了:
“五妹打扮的好生素净,可依旧难掩天姿国色。”
为了习武方便,赵月恒穿的一身蓝灰短打,腰无环佩,发无珠钗,与街上的平头百姓差别不大。
赵月恒冷淡:“绮云殿一别,皇姐更加容光焕发。”
然后赵若欢捧场莞尔一笑。赵若欢笑起来是极好看的,明媚灿烂,正如母皇所说:若欢这个人很真,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眼里藏不住事情。
与之相比,赵月恒一直被说“少年老成”“心事重重”,加上她一半的胡族血统,在宫里饱尝冷眼。
可是月恒想说,母亲你看错了,姐姐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耀眼的点翠流苏发簪,掩不住赵若欢阴恻恻的坏劲,当然,只是在赵月恒眼里。
“月恒,有些不干净的话传到朕耳朵里,召你入宫问个清楚。”
殿中赭黄衣袍的君王,两鬓微霜,此刻正慈爱地看着自己。
类似的神情,赵月恒许久没见过了,一时愣住,干巴巴地回套话:“母皇折煞儿臣了。”
在永宁帝面前,赵月恒做不到收放自如。
与赵熹交换了一个眼神,赵若欢幽幽说道:“五妹莫慌,这不是驸马的后院,你有任何委屈,都有母皇和皇姐为你做主。”
跟李昭意有什么关系,她眯着眼打量赵若欢,思索其弦外之音。永宁帝宣两位太医入殿,一人给赵月恒号脉,另一人在翻看一沓纸笺。
号脉的人她不熟,似乎是太医令;看纸笺那位名叫杨谙,尚宫局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她看,赵月恒也被她从小医到大。
号脉的太医一通望闻问切,甚至询问她雨露期、信香等隐晦事,赵月恒垂睫,遂答一切正常。
太医收回手禀告:“回陛下,公主的脉象沉稳有力。只是近两个月雨露期……应该都是独自撑过。”
自然结合度过情期和用药熬过的相差甚远,瞒不过太医的眼睛。
自鞭伤后李昭意一直没碰她,赵月恒都是用药在压。但这归根结底,是她和李昭意的私事,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赵若欢走到她面前,一手搭在她肩膀,半躬着身:“五妹,驸马明面上敬你、爱你,私底下却伤你、辱你。做姐姐的心痛,毕竟这份亲事也有我一半责任。”
捏在肩膀上的手收紧,赵月恒吃痛,“多谢皇姐关心,但这是我和驸马之间的家事。”
召她进宫就为这个?赵若欢的手段真不太高明。
看纸笺的杨谙完成任务:“方子的确是治鞭伤、脸伤所用。因公主体寒,药方里还加了几味滋补的药物。”
赵月恒呼吸凝滞,瞧她一脸被说中心事的模样。赵若欢心里乐开花,面上装出一副同情悲悯。
“月恒,驸马待你如何。”
赵熹面色凝重,背着手朝赵月恒幽幽走近。
“这门亲事如果不好,朕会为你做主。”
做主,赵月恒反复品味这两个字。
人是赵熹挑的,婚是赵熹赐的,连公主府都未营造就草草将她下嫁了事。现在不知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急急忙忙知道关爱女儿了。
“敢问母皇,驸马若真对儿臣不好,您打算如何处置。”
赵熹背过身去,头往后仰,不住地长吁短叹,似乎在思考一个难题。赵熹与李文襄是青梅至交,李昭意年幼丧母,赵熹就成了她半个母亲。
择恩师,问课业,李昭意十岁起痘,赵熹衣不解带地照看了,痊愈之日竟喜极而泣。
让李昭意尚公主,无非是亲上加亲,再多一层护身符。
“母皇舍不得。”
赵月恒轻声呢喃。赵熹回过神,柔和的眸光一点点被阴霾侵蚀,天子的威压逼近。
“儿臣也听见一些流言,正好说与母皇听。”
察觉出气氛悄然变化,赵若欢从中调和:“五妹这话说的,李昭意区区一介臣子,该赏就赏该罚就罚,有什么舍不得。”
按照她设的局,赵月恒交代完李昭意的罪行,再由她建议两人和离,这桩婚事就被搅没了。
“母皇把这桩婚事视为一桩美谈,世人却说‘骨血成婚,天理不存’。”
原话是以姊娶妹,山河不宁,赵月恒贴心改的委婉了些。婚后,血亲的谣言在顺利的结合面前不堪一击,赵月恒却无法不去想:为什么母皇明知流言纷纷,还要出降公主,给李昭意镀金。
婚后又对她不闻不问,轻而易举就被冬至宴上的做戏骗到,如今一有风吹草动,就眼巴巴地跑来问她。
浑浊的眼珠悍然瞪大,赵熹怒极反笑,远远地扬起掌,雷霆暴怒就要发作。若不是赵若欢冲上来拦着,赵月恒的脸想必已经肿了。
因赵熹对李昭意太好,宫内外一直有传言,说其实李昭意是二人的血肉。为此,赵熹还杖毙了一干传谣的宫人。
躲在帘子后面的李昭意冷汗涔涔,永宁帝心病,皇家秽史,赵月恒竟然拿到台面上说。
赵熹脸红脖子粗,回身抄起砚台,向赵月恒狠狠砸去,溅出的墨水污了衣袍。
“朕竟养出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诋毁自己的母亲,混账、混账!”
赵熹怒气愈重,赵若欢要拦不住了,迫不得已劝告赵月恒:“五妹快走啊,还嫌命不够硬。”
她只想戳让两人婚事破裂,不想让人死啊,赵月恒真的是疯了什么都敢说。
“母皇当初赐婚没问过儿臣愿不愿意,那儿臣过得怎么样,母皇也不必操劳。若无事,臣告退。”
赵熹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瓷器破碎的声音追着赵月恒出了紫宸殿。落日熔金,几只杜鹃在赵月恒眼前飞过,落在身后的琉璃青瓦上,对天啼叫。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赵月恒却心生悲切:对她而言,何枝可依?
赵若欢巧妙设下的局,被赵月恒激烈决绝的方式撞开,“老母亲为女做主”无从谈起。那日之后,李昭意也甚少受到召见。
城郊凉亭。
“我决意要走,不必挽留。”张瑾一人一马,背着包袱,强颜欢笑。
她豁出性命为赵月恒挣一条路,却被弃如敝履。一个公主,一个驸马,颠倒黑白的能力,真叫她大开眼界。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赵月恒脸上的伤真不是她打的,这些日子李昭意说了千百遍,还拉到赵月恒本人澄清。奈何原身犯下的暴行太严重,张瑾实在难以相信,李昭意能改变本性。
而张瑾也不是执意要与李家闹掰。一日,她给赵月恒把完脉,看着她嘴角的乌青淤痕,忍不住问道:“殿下想过离开驸马吗?”
“做梦都想。”
简短有力地四个字彰显了赵月恒的决心,张瑾师出有名,下定决心拯救可怜的公主。她开始散布公主甚至病急乱投医,相信怀钦
结果,她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举,是不了了之的嘲笑。
张瑾饮下杯中酒,“我无颜面对驸马,就此别过。”
她翻身上马,对李昭意拱手一礼,扬长而去。
目送张瑾离去的背影,李昭意在凉亭中独坐许久,日渐西沉,赶在宵禁前入了坊门。
她有点理解张瑾的想法。赌上一切为了心中的正义,赌上一切,却潦草收场。
多像朝中苦谏的大臣。
被辜负的,又何止是张瑾。
“驸马,公主已经歇下了,你不能进去。”
玉雪阁门外,守夜的侍女拽着她胳膊,李昭意不耐烦地拂开。
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果真叫人沉醉,李昭意晃了晃脑袋,抬脚踹开紧闭的大门。
竹香夹杂着酒香袭来,赵月恒登时坐起,侍女提灯在门口问她主意。
“关好门,都退下。”
无比自然地说出口,赵月恒心底惊讶。
窗棂里漏出一丝光亮,照在李昭意脸上,半明半灭,赵月恒掀被,刚踩住鞋,李昭意却扑了上来。
她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驸马请起身。”
那人不应,她艰难伸出手臂轻拍李昭意后背,终于嗯嗯唧唧地回应。
李昭意撑起身子,漆黑的屋子什么也看不清,气味成了唯一的指引。
嗅到一处甘甜的花香,李昭意一头栽下,钻进赵月恒的肩窝,一个劲地往里拱。
毛茸茸的发丝在颈侧,赵月恒的心痒痒的。清幽的竹香包裹着她,李昭意愈发放肆地索取,赵月恒却使不上力气推开。
唇齿在皮肉上刮蹭舔舐,带起一片酥麻,却在最后关头止住了。
匀称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赵月恒试着把人推开,每次一掀开,李昭意又扑上来,不知疲倦。
黑暗中,雾蓝的瞳眸浮现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