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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人先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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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赖张瑾调制的伤药，脸上的伤过了半月就好了大半。镜心待久了觉着闷，邀她出门踏青，赵月恒以温书推辞不去。
窗外梨花怒放，如玉如雪，一阵清风吹来，枝头芳菲尽落如飘雪，当真是极美。赵月恒放下书卷，支起下颚赏花。
李昭意喜梨花，命人在后院辟了一大块空地，手植百株，另建玉雪阁观赏梨花专用。她搬进来时寒冬腊月，光秃秃的看的人心情郁闷，迎来花期赵月恒大饱眼福。
她曾旁敲侧击问过下人，驸马为何独独爱梨，无人知晓。镜心还开玩笑，这有何难，奴婢这就召驸马过来，公主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她摇头，让镜心别去打扰驸马。赵月恒只说，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便是最好。
一句“信不过”，是不是真的伤了李昭意的心。
若是自己低个头认错……
不，她没错，她只是说出了实情。
“公主，公主，”寒霜连喊两声，赵月恒如梦初醒，懒懒抬眼，“又送了什么东西。”
隔三差五李昭意就遣人打探她的情况，生怕她过得不好。
寒霜笑道：“驸马情公主移步书房，有要事相商。”
半个多月来，李昭意有什么事都是差人转告，从未露面。她还让镜心几次去传人共同用膳，都被李昭意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叫她等一会儿，我梳洗打扮好再过去。”
寒霜抬头一看，赵月恒本就穿戴整齐，怕是不知何等原因，又在和驸马置气。
这段时日，李昭意憔悴了不少，寒霜心向其主，于是壮胆劝道：“驸马心里，一定迫不及待想见到公主了。”
“不用你当说客。”赵月恒轻笑，不留情地拆穿，心里却蓦地柔软，挑了件大袖披衫就随寒霜赶过去。
廊庑下欢声笑语，赵月恒大步流星，想知道李昭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驸马找我何事？”
前脚派人传话，后脚赵月恒就到了，李昭意略感意外。大半个月过去，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痊愈，如此李昭意便放心了。
“微臣裴子韫拜见公主。”
光顾着看李昭意，赵月恒一时忽视来客。一位宽肩窄腰、白袍轻甲的俊女郎报上姓名，赵月恒脑子里搜寻此人来历。
裴子韫，当朝宰相裴贞之女，永宁十五年的武状元，如今担任千牛卫将军。
裴相虽是李昭意的座师，但两家素无来往，她把裴子韫弄过来是何意。
人到齐了，李昭意交代事情原委：“臣思来想去，公主自幼体弱，伤病不断。”
赵月恒听着她忽悠，暗自腹诽，嫁给李昭意前她身体还是凑合的。裴子韫乃习武之人，性情粗莽，打过招呼后也不拘泥小节，视线上下一扫，深以为然：“公主这体格，看着风一吹就要倒。”
看两人一唱一和，赵月恒笑眯眯问道：“那驸马有何高招，能让本公主强身健体？”
这两人说话好生古怪，挂着个笑脸，却像是在较劲。裴子韫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当然是习武了。”
让她习武？赵月恒看了看李昭意，对方微笑点头，裴子韫见机在一旁宣扬练武的妙处。什么自从练了武，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年到头连风寒都很少染。
对武功的认识，赵月恒还停留在话本里的描述，刀枪剑戟，飞檐走壁，快意恩仇。故而没多少犹豫就顺从了。
“那便即刻开始吧。”裴子韫大手一挥宣布。
“本公主准备好了，全凭裴将军安排。”
被裴子韫高涨的劲头鼓舞，赵月恒燃起十二万分期待。
原以为赵月恒会推辞一下，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李昭意倚栏，准备看裴子韫的发挥。
“请公主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此言一出，赵月恒笑容都僵了，不可置信地反问。满眼错愕地瞟向李昭意，她摊手表示“不知”。
就知道此人没安好心！赵月恒乖乖蹲着马步，如上贼船。
公主习武的事如火如荼，据裴子韫说，现在已经肩能提，手能扛了。李昭意看出这是无处可夸，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赵月恒总会有蜕变的一天。
更让李昭意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中使向往常一样来翰林院传唤，只是临近紫宸殿，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次恐怕没有草诏这么简单。李昭意还想多问，人却缄口不言了。
进殿后端正行礼，永宁帝手捧奏折，看的入迷，李昭意就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侍奉在侧的宫女提醒，永宁帝抬手打断，眸光促狭，示意李昭意平身。
“坊间流传，驸马私下苛待公主，朕权当无稽之谈，但架不住有人上奏，朕不得不召卿探听虚实。”
赵熹言简意赅，挥挥手头奏状，拍在御案前。
果然比起草诏令难，李昭意汗颜，她不怎么关注民间的说法，被人参了一笔都浑然不觉。
李昭意蜷起手指，指甲陷入掌心，“陛下，民间传闻多有讹误，何况臣待公主如何，在冬至宴上您亲眼所见。”
见永宁帝似乎无动于衷，李昭意吸了口气，说道：“臣愿用自己的性命起誓，绝无欺辱公主之举。”
心里头默念，苍天啊你就当没听见。
“哎，别生生死死挂嘴边，多不吉利，”见李昭意如此认真，永宁帝骇然，反过来宽慰臣子，“朕当初若信不过卿的品性，也不会撮合你与月恒。”
永宁帝日理万机，没空管小辈的家事。
只不过传言变成折子递到她面前，牵扯出她看重的臣子，不想管也得管了。
李昭意怒目圆睁，相貌与她早逝的母亲三分相似，只是其目烨然有神，永远蓄着一股劲，不似李文襄温润如玉。
“臣受陛下赏识，忝列翰林学士，一直以来流言蜚语不断。臣与公主成亲后，决心修身养性，诋毁臣也就罢了，竟然挑唆臣与公主关系，臣忍无可忍。请陛下明鉴，还臣一个公道！”
言尽于此，李昭意叩首伏地，等待永宁帝的裁决。她急中生智，把事情往“年少得志，惹人红眼”的方向带，希望永宁帝能掉入圈套。
听完，赵熹又飞速瞥了眼弹劾的奏疏，耳边回响李昭意的肺腑之言。她惜才爱才，更是念着与其母的交情，对李昭意信任有加。
但李昭意眼高于顶，性情孤直近乎狷狂，朝野上下怨言颇深。为此，她多番敲打过李昭意，让她低调行事。
结果都没成躺亲管用。
若不是二人情深意重，李昭意顾念小家，为何跟换了个人似的。
落笔的名字瞧着眼生。赵熹依稀记得，此人资质平平，去年考课仅为中等。
“朕亦觉得，此事多半不可信。”赵熹为这场闹剧定性，“卿就当听了个乐，别往心里去。”
话说到这份上，赵熹摆明是想息事宁人，李昭意顺着台阶下最好，否则一旦闹大，弄的朝臣非议，对她更为不利。
可惜，李昭意寸步不让：“臣受此攻讦倒没什么，怕就怕助长捕风捉影的歪风邪气，届时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恐伤辜负忠良。”
“恳请陛下严惩上奏者。”
今日装聋作哑翻篇了，明朝难保别人不会蹬鼻子上脸。李昭意绝不姑息，她就是要让幕后黑手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驸马可曾听过无风不起浪五个字。”
未见其人，先闻其身，赵若欢顶着满头珠翠进殿。她盈盈一礼，给永宁帝请安。赵熹责备一二，不经意流露出宠溺意味。
“母皇与臣子议事，儿臣本不该插嘴，但事关五妹，心想说一说家事也无妨。”
赵若欢不怀好意地问：“驸马该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岂敢，”李昭意假笑，“臣洗耳恭听。”
得到赵熹首肯，赵若欢娓娓道来。
“半个月前，有一人形迹可疑，冲撞了儿臣。臣本想发落掖庭拷问，发现是五妹所扮。”
旧事重提是为何，李昭意余光眼角瞥到赵若欢拙劣的表演。
堂堂公主，竟然要乔装打扮混进宫，赵熹被勾起兴趣。
“接下来听到的，儿臣闻所未闻，”瞟了眼李昭意，赵若欢问难，“臣还是不说为妙。”
赵熹挥手，着令她说下去，赵若欢突起一阵哭腔。
“驸马，你为何要囚禁吾妹，一不顺心就鞭打。”
“公主，你……”李昭意惊呆了，赵若欢信誓旦旦，“五妹不惜乔装进宫，为的就是捅出驸马的暴行。李昭意根本不喜欢九妹，恩爱也是装的，五妹受其挟制，敢怒不敢言。”
绮云殿一事得罪赵若欢，李昭意等着她发难，风平浪静了半个多月，原来在这等着她。
“臣有一事想问公主，”李昭意平复心情，找出其言语纰漏，“五公主向殿下倾诉臣之罪孽，殿下身为其姐，为何无动于衷。”
事隔半月，圣上、皇后都处蒙在鼓里，只有赵若欢一人说了算。
永宁帝沉吟，“若欢，这么大的事你该早告诉朕，瞒着不说是为何。”
后宫琐事她是懒得理。但赵若欢与李昭意有隙是实打实的，此事赵熹不自觉偏向李昭意一边。
“这就是五妹与儿臣所担忧的，”赵若欢叹气，“驸马年轻有为，又得您看重，没有一击致命的证据，五妹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儿臣话还没说完，母皇不就袒护驸马了吗。”
只见赵若欢上前，扯起赵熹的袖子身体轻晃，全然是在撒娇。永宁帝笑着拍掉她手，说她“胡闹”，母女间其乐融融。
“陛下，妻妻之间再亲密，也难免有龃龉，”李昭意边想边说，语速缓慢，“那日臣与九公主发生争吵，她一时气不过，混进宫里找怀钦公主倾诉，也许有所夸张。”
最后定定说，“还望陛下、公主切莫被不实之言蒙蔽。”
经赵若欢一搅局，惩治弹劾之人难以实现，李昭意只想快点结束，以免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驸马凭什么认为，本公主是胡搅蛮缠。”赵若欢拢袖而立，挑眉看她。
绮云殿之事李昭意吃了哑巴亏，可赵若欢何尝不是计穷，若是都将实情托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赵若欢拍拍手，朝殿外呼喊：“带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