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两年之约 ...
-
李昭意瞳孔震颤,失了情腺,乾元便不能再和坤泽结合,赵月恒忌惮她至此,逼到绝路。
缓缓弯腰拾起匕首,摩挲刀柄上的花纹,李昭意粲然一笑:“殿下若是不需要臣,日后臣消失便是。”
“这要怪驸马自己了,往日暴虐无常,本公主十分害怕,不得不斩草除根。”赵月恒言语幸灾乐祸,神情坚决不可退让。
一连串虚伪行径,不过是怕凌虐公主的恶行传出,既然李昭意这么在意这个把柄,赵月恒当然要好好利用。
看赵月恒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李昭意心下一沉,开始自我说服。
其实挖掉情腺,也没什么不好吧。不用受甘霖期的烦恼,闻到坤泽信香也不至受影响,无非是回到前世当中庸的状态。
可话又说回来,这具身体平日情欲黯淡,信香更是淡的接近于无,不挖情腺也行。只要多加约束,她又不敢对公主兽性大发。
她拔出匕首,刀身寒光冷凝,李昭意瞧着瞧着,不知不觉地举起。
刀子剜肉的滋味,她没体会过,恍然乍现赵月恒受的鞭伤。
再疼,也不会比浑身皮开肉绽疼吧。刀子举过肩膀,庄重落在后颈,尖利冰冷的触感,李昭意寒毛倒竖。
手头一空,哐当一记闷响,刀子被扔在远处角落。
“够了,你装模作样给谁看,你以为我会信你吗!”赵月恒吼道,湛蓝眼眸烧起两簇火,直直瞪着李昭意。
当初接旨娶她亲的人是她,成亲后折辱的人也是她,低声下气认错的人也是她。
连剜情腺的要求,李昭意都一口答应,慷慨就义般架上刀子。她温驯如此,倒显得赵月恒不近人情。
瞟了眼地上的匕首,李昭意猛然抬头,对上赵月恒气极的样子。她有点不懂了,是赵月恒让她表忠心,她只是照着做,怎么又成假模假样了。
“那殿下想要臣怎么做”还没问出口,赵月恒就撇下她夺门而出了。
史书没写赵月恒阴晴不定啊。而且赵月恒似乎有点,喜欢和人对着干?
她痛定思痛,一味地顺从不是明智之举,几天后付诸笔墨,现学现卖,也与赵月恒谈了一个条件。
“两年之后和离,为什么是两年?”赵月恒不解。
因为史书上这样写,李昭意腹诽,清咳两声,答道:“因为,公主虽不喜欢臣,臣却痴心妄想试着挽回公主的心意。一年太短,三年太长,两年刚好。”她一本正经地胡诌。
赵月恒不语,上下一扫,盯着前边人皱眉。李昭意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心中边默念边后退。退到十步之远,赵月恒冷冽的雾蓝眼睛,像蒙了层雾气,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驸马如何保证自己老老实实,不对本公主有非分之想。”赵月恒把玩肩膀垂落的青丝,果然李昭意一时无言。她的为难奏效,却没有出口恶气的快感。
“臣愿去情腺,”李昭意铿锵有力,原来赵月恒还是介意此事,“只不过,生剜疼痛难忍,臣懦弱,还望公主许肯,让臣请医官……”
“你也知道疼。”赵月恒冷笑,“剜情腺就免了,本公主只是好奇,你能抗旨一次,为何不敢抗旨两次?”
李昭意拒婚怀钦公主后,她的皇姐自觉颜面扫地,发誓报复。向母皇进谗:李昭意拒婚并非狂悖,而是心有所属,请母皇成人之美。
她这位不受宠的杂胡公主就被推了出去。
有关二人成婚的秘辛,李昭意拼拼凑凑大概清楚了,这点李昭意自己也不太明白。
按照原驸马的性子,怀钦公主有权有势,她尚且敢抗旨。换成一个势弱的五公主,便甘心匍匐于天威之下吗?
如果说皇帝为了皇家颜面,欲威逼李昭意做驸马也说不通。五公主出嫁的排场敷衍草率,连公主府都没营建,显然不怎么受重视。
公主如此发问,看来是真的不想嫁给她。
李昭意额头冒汗,犹豫答:“因为,臣爱慕公主,所以愿接旨。”
轻蔑的笑声如约而至。也是,连自己都骗不了,如何骗过旁人。赵月恒信步而至,挑起她的下巴,两人对视,李昭意心里想的是别过头,却不自觉地被赵月恒漂亮的眼眸深深吸引。
“本公主也爱驸马,禁你足,赏你二十鞭子如何?”
她的笑有些残忍,李昭意知道她的怨,“先前是臣昏了头,臣已决意悔过。”
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李昭意自己也觉得委屈。铸下大错的是原驸马,却要她来收拾烂摊子。
关系不好的同僚、疏远的同窗、势同水火的家室……李昭意百感交集,径自伤感起来,没心思去思量应付赵月恒的话。
沉浸其中的又何止李昭意一人,赵月恒以为,李昭意这样傲的一个人,愿意奉旨成婚,不全然是怕死的缘故。
“我需要一个答案。”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接受。
望着热切求知的赵月恒,李昭意徒生逗弄的心思,胸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臣自己也不知。”声音多了几分豁达。
她揪住李昭意的衣襟,狠狠往前一带,“休要狡辩!”
在李昭意的眼里,矮她一头的公主踮起脚维持平视的姿态,颇有些滑稽。
“公主想知道,就在两年里自己找答案。”
看到赵月恒气急败坏的模样,李昭意知道这次她赢了。
在两人的几次过招中,李昭意逐渐掌握与赵月恒的相处之道。
她可以冷漠,可以顺从,唯独不能让赵月恒失去兴趣。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翰林院前栽种的花木竞艳盛放,蜂蝶追逐嬉戏。
崔宁伸了个懒腰,“手头真是闲得慌。”
四海升平,翰林院随着闲散,接连数日无制诏可写。
“你忘了去年与西番作战,一日之内草诏百封的盛况吗?珍惜为数不多的太平日子。”孟钰调笑。
勾起了崔宁内心深处的恐惧,西番举兵犯灵州,攻城拔寨,势不可挡。前线的军报刚送到御前,圣上召完宰相召学士,讨贼檄文、更易主帅的决议悉付翰林,她们四人忙的脚不沾地,快把翰林院当家了。
后来李昭意入院,还抱怨过自己没赶上好时候。
“话说她跑哪去了。”崔宁打开家仆送来的饭食,夹起最喜爱的樱桃毕罗。
卢羡之侧目:“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李昭意来了,真稀奇。”
崔宁咂吧嘴,这几个月来,李昭意转性似的不呛人,有时还顺着她。
但两人本质上还是不熟,不想被当成是献殷情,崔宁急忙结束话题,“随口一问罢了。”
然而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合上,孟钰立刻见缝插针:“你们觉不觉得,李昭意性情大变。”
有几次圣上召李昭意写诏书,李昭意竟然引荐给她写,孟钰简直想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目的。
话音刚落,卢羡之就板着脸说道:不许私议同僚。孟钰一脸兴奋,拿上次李昭意赴宴卢羡之说事。
“听说她还主动请缨弹了段琵琶,放在平时不敢想。”崔宁附和。
卢羡之也惊,看两人说得越来兴奋,要赶快止住:“可能是成家立业,人也变得稳重了。”
“她与五公主在冬至宴上,恩爱有加的场面,你们又不是不知。”
宴上,圣人询问两人境况,李昭意笑语称公主为“五娘”,礼仪不合,感情上却羡煞旁人。
“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以为李昭意会铁骨铮铮、宁死不从呢。”
从前和李昭意斗嘴,肉眼可见她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公主过门不久,李昭意更是称其醉心礼佛,一个推辞宴饮的好借口。
短短几个月就回心转意,是在让人费解。
三人小声议论,直到李府派来送饭食的下人接近,才堪勘刹住。孟钰欲盖弥彰,夸了李昭意两句。
“各位大人,请问我家家主在何处?”
李府下人低着头,看不真切面貌。
“在藏书库温习。”众人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此事,许是听到旁人罔议家主时的迂回反抗。
卢羡之高声唤来院使,吩咐去请李昭意用膳,那仆役却匆匆告退。
一阵沉默,崔宁突然结话:“现在挺好的,以前她目中无人,成天摆个臭脸。”
心中却暗想:李昭意嘛,该有些锋芒才对。
“我还想问,逢雨为何对她不冷不热。”李昭意对人嘘寒问暖,又是带点心,又是送香囊,频献殷勤,陆逢雨却不怎么回应。趁着两人不在,孟钰想好好问一问。
两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卢羡之。
半晌,卢羡之轻笑,远眺堂外:“天知道。”
出了翰林学士院,凭着对宫殿的熟稔,赵月恒避开来往宫人,直奔尚宫局。
就快了,就快见到一手抚养她长大的王尚宫。
一转角,撞见一行浩浩汤汤的随行宫人,赵月恒头脑一懵,第一反应竟是掉头而走。
屈膝跪下,为时已晚。
“你是哪里的宫女,这般不懂规矩,竟敢无视公主的仪驾。”
劈头盖脸的怒骂,“不对,你不是宫里人。”
看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装扮,宫人皆惊。左右肩膀被人押住,赵月恒整个人被带到步辇前。
镶金缀玉的绸缎鞋面进入视线,熟悉的不适感扑面而来。
“外人私闯宫闱是大罪,请由奴婢将其送至掖庭受审。”
修长手指撩开幔帐,挥手示意按兵不动。
那人下了轿撵,裙裾上的织金宝相花纹流光溢彩,一缕檀香拂面,非但不叫她静心凝神,平白激起赵月恒心底的惶恐。
温润的象牙扇重重挑起她的下巴,赵月恒头往后仰。一张盛气凌人的美人面孔,由模糊转至清晰。
“五妹啊,你进宫怎么不知会姐姐一声?”赵若欢拍着她的脸,笑的森然恶劣,额间的牡丹花钿晃的赵月恒眼睛生疼。
梦魇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