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军训 不论如何我 ...

  •   秋初,热浪的气焰依旧嚣张,卷着操场塑胶跑道的味道,扑在每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学生脸上。高一五班的队伍在烈日下站得笔直,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搅得更燥热几分。

      这是军训的第五天,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人头晕眼花。站军姿的时间,被延长到了一个小时。

      江湳扎着侧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站在队伍的斜前方,刚好能从余光里瞥见身后不远处的林薇然。

      这两天,林薇然有点不对劲。

      前几日里总是会认真听她讲话的人,这两天总是低着头,那根麻花辫垂在背后,随着微风轻轻晃,再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江湳凑过去找她说话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地点头或者摇头,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春水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疏离得让人心慌。

      江湳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痒痒的,又有点涩涩的。她猜不透林薇然为什么突然冷淡,只能借着站军姿的间隙,用余光一遍遍地描摹她的身影。

      林薇然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江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脸色很白,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平日里淡粉色的唇瓣,此刻也褪成了近乎透明的颜色。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放在裤缝两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节泛白。

      江湳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不知道林薇然哪里不舒服,只知道那副强撑着的样子,看得她心里发慌。

      江湳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林薇然。她看到林薇然的身子晃了一下,紧接着,又晃了一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迷彩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薇然……”

      江湳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指尖攥得发白,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扶住她。

      又过了十分钟,教官终于喊了休息。

      人群瞬间垮了下来,女生们三三两两的蹲在树荫下,捶着腿揉着腰,叫苦不迭。江湳没动,她径直朝着林薇然的方向走去。

      林薇然正扶着旁边的树,微微弯着腰,一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到江湳走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事。”带着一丝倔强的语气。

      江湳皱紧了眉头,没说话,默默走到林薇然旁边那个女生面前:“同学,你好,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我朋友不舒服,我想挨着她。”

      女生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薇然,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江湳,爽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江湳道了谢,立刻挤到了林薇然身边。她伸手想去扶她,却被林薇然躲开了。林薇然往另一边站了站,像是故意不去碰到江湳,头也侧向了旁边。看的江湳心里咯噔一下,像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揪着她的心脏,不是很疼,但是却很难受。

      “真的没事。”林薇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点晒,歇会儿就好。”

      江湳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气她明明难受得厉害,却还要强撑着;疼她明明脸色差成这样,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不知道林薇然到底为什么这样,好像是在刻意地躲着自己。

      这两天那些围过来的追求者,那些递过来的情书和饮料,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林薇然看到了,也猜到她肯定误会了。可她忙着拒绝那些人,忙着解释,却偏偏没来得及和林薇然说上一句。但这难道就是她不理自己的理由吗?那也没道理啊。

      现在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江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江湳:“不舒服就说出来,”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别硬撑着,我又不会笑话你。”

      林薇然别过头,看向远处的香樟树,没说话。那根麻花辫垂在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看得江湳心里一阵发软。

      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

      林薇然慢慢挪了过去,脚步有些虚浮。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重新回到了队伍里。江湳则是紧紧地跟在她身边,目光寸步不离。

      站军姿的时间再次开始,这一次,林薇然的脸色更差了。

      江湳看着她的身子晃得越来越厉害,看着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看着她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江湳:“林薇然!”

      江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林薇然的身子猛地一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朝着地面倒去。

      江湳:“小心!”

      江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她摔倒在地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

      林薇然的身子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江湳抱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浑身发烫,却又软得像一滩水。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声,教官也快步跑了过来:“怎么回事?中暑了?”

      江湳没理会周围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林薇然,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睛现在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江湳:“林薇然!你醒醒!…我送她去医务室!”

      江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她没等教官回应,直接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过林薇然的腿弯和脊背,将她打横抱起。

      公主抱。

      这个姿势亲昵得过分,却也是此刻最稳妥的方式。

      江湳的个子不算高,只有162,而林薇然有173。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重,只觉得怀里的人软软的,温温的。江湳将手臂微微收紧,好让林薇然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颈处,动作轻的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摔了她。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有惊讶,有担心,有好奇。可江湳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的眼里只有怀里的那个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薇然的呼吸,浅浅的,热热的,拂过她的脖颈。她能感受到林薇然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迷彩服,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其实林薇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她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混沌而模糊。她能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力道很稳,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她心安。她知道这是江湳。

      她想睁开眼睛,想看看江湳,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她想说话,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由自己被抱着,任由那股安心的感觉,将自己层层包裹。

      江湳抱着林薇然,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温暖的剪影画。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隔着墙传入的轰轰声。校医给林薇然量了体温,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皱着眉头说:“中暑了,还有点低血糖。先喝点藿香正气水,再歇会儿就好了。”

      说着,校医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藿香正气水,递给江湳。

      江湳接过药,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将林薇然放在病床上。她帮她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依旧很烫。

      看着林薇然依旧苍白的脸色,江湳的心,始终悬着。

      藿香正气水只能解暑,可她刚刚看林薇然捂着小腹的样子,分明还有别的不舒服。

      江湳的目光落在林薇然的脸上,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生理期,痛经。

      这两个词瞬间在她的脑海里重合。

      她想起自己有一次跑完步来生理期的时候,那种疼得直不起腰的感觉。再想到林薇然刚才强撑着的样子,江湳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她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问了校医,才知道校医室里只有藿香正气水,没有止疼药,也没有别的能缓解痛经的东西。

      江湳咬了咬唇,心里迅速有了主意。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昏沉沉的林薇然,又看了一眼窗外。

      初中的时候,她没少翻墙逃课,学校后墙的那道矮墙,她闭着眼睛都能翻过去。

      江湳:“林薇然,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江湳俯下身,不管林薇然听不听得到,都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转身跑出医务室,一路朝着学校后墙的方向跑去。

      翻墙的动作依旧熟练,她踩着墙根的那块石头,手一撑,身子就轻巧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朝着不远处的药店跑去。

      药店的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满身的燥热,但散不去的是江湳内心的担忧和急切。她直奔货架,一边心里默默盘算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挑选着东西。

      藿香正气水,再拿一瓶,以防万一。

      止疼药,要那种副作用小的,效果最好的。

      姜茶,要红糖的,能暖肚子。

      迅速的付了钱以后,她又转头奔进了一家小超市。

      卫生巾,她挑了自己之前用过觉得最好用的那款,价格有点贵,但是纯棉的,舒服,透气。她平时习惯把钱都攒着,花钱方面还算节省,但此刻毫不犹豫选的都是最贵最好的。

      水,要能补充电解质的,白桃味她也许会喜欢。

      暖宝宝,虽然天气热,但空调下也许会用到,也拿着。

      吐司,林薇然醒了以后肯定不想动,拿这个垫垫肚子。

      挑完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的小蛋糕上。

      草莓慕斯,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就很好吃。校医说过林薇然有点低血糖,吃点甜的应该会好一点。

      江湳又毫不犹豫地拿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她怀里抱的一堆东西,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买这么多?”

      江湳笑了笑,没空解释,付了钱,抱起东西,又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翻墙回学校的时候,她的动作依旧麻利,只是怀里抱着东西,稍微有点不方便。

      她一路跑回医务室,推开门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病床上的林薇然,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点苍白,却比刚才好了很多。她的眼睛微微睁着,目光落在门口,正好对上江湳气喘吁吁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洒在江湳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薇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看着江湳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她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江湳:“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喘,却又无比温柔,“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薇然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你……”

      江湳:“我去给你买了点东西。”她笑了笑,拿起那包红糖姜茶,“这个能暖肚子,我先给你泡上。”

      她又一件件的拿起买来的东西,放在林薇然的手边,声音放得更柔了:“这个是止疼药,疼的话就吃一颗。还有这个……这个……我看你可能是生理期,就都给你买了。”

      林薇然的目光落在那包卫生巾上,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没想到,江湳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心里的那点酸涩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暖得她眼眶都有点发热。

      原来,都是她误会江湳了。

      原来,江湳的心里,是有她的。

      江湳已经手脚麻利地泡好了姜茶,她轻轻吹了吹,又把杯子往脸庞上贴了贴,确定温度合适了,才递到林薇然的手里:“喝点吧,暖暖身子。”

      林薇然接过姜茶,指尖触碰到杯子的温热,心里的暖意更甚。她抿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驱散了小腹的那些疼痛。

      江湳又拿起那盒草莓慕斯,打开盖子,递了一个小勺子给她:“这个是草莓慕斯,低血糖吃点这个会好一点。”

      林薇然看着盒子里粉嫩嫩的慕斯,又看了看江湳期待的眼神,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

      甜得恰到好处,带着草莓的清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江湳看着她吃了一口,也忍不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两人坐在床边,你一勺,我一勺,安静地享用着同一盒草莓慕斯。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姜茶的暖意和慕斯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和茉莉花香交织在一起的,淡淡的。

      林薇然看着江湳的侧脸,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温柔光芒,心里忽然变得无比柔软。没忍住,抬手拂过她的嘴角,将那点

      她知道,自己的心,彻底沦陷了。

      沦陷在这个叫江湳的女孩身上,沦陷在她的温柔里,沦陷在她的担忧里,沦陷在她毫不犹豫的公主抱里。

      江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薇然看着她,摇了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没有。

      你很好。

      “好得让我心动不已。”虽然她并没有说出口,但她确乎是这么想的。

      蝉鸣依旧聒噪,夕阳依旧温暖。

      两个女孩坐在医务室的床边,分享着一盒甜甜的慕斯,也分享着一份,悄然滋生的,名为心动的秘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