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树荫里的心事 一场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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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温柔，只剩下灼人的热浪，卷着操场上的尘土。
高一军训服是统一的迷彩色，布料不太透气，穿在身上又闷又厚。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衣领处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江湳站在队伍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扎根在烈日下的小白杨。她常年练散打和跆拳道，体能和体态本就比同龄人出众，站军姿这种事，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身边的女生早就开始小声抱怨，腿麻了，腰酸了，太阳太毒了。可江湳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她的侧马尾被汗水濡湿了一小截，黏在白皙的脖颈上，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却丝毫不见狼狈，倒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她微微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训练教官——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正扯着嗓子喊着“格斗预备式”的口令。
今天是军训的第三天，也是军训的比武日，各个班级要选出代表进行单兵战术和体能的比拼。
高一五班的男生们跃跃欲试，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少年的好胜心。
江湳原本没打算掺和，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队伍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茉莉花吊坠，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斜后方飘。
林薇然站在那里，依旧是那条熟悉的麻花辫，迷彩服穿在她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她的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烈日下迎风而立的翠竹。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眼眸。
这三天来，她和林薇然算是熟络了些，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上厕所。江湳慢慢热络了起来，总能以些新奇的视角观察周围，林薇然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浸了凉水的棉花。
江湳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喜欢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更喜欢她偶尔抬手帮自己拂去肩上落叶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微凉触感。
教官：“江湳！出列！”
教官的一声喊，打断了江湳的胡思乱想。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到”，然后迈着大步走出队伍。
旁边的男生们发出一阵哄笑。
“教官，选她干嘛啊？女孩子家的，哪能跟我们比啊！”
“就是就是，这比武还是得看我们男生！”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江湳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那群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看不起女生？她这么想着，眼里闪过一丝蔑视，向着几个起哄声的地方白了一眼。
教官也笑了，拍了拍江湳的肩膀：“这丫头看着就不一般，一股子英气，我看行。”
比武的项目很简单，先是单兵战术的基础动作比拼，再是体能的俯卧撑较量。
江湳从小跟着哥哥练散打和跆拳道，这些基础动作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格斗预备式站定，她的身形瞬间变得沉稳。出拳、踢腿、格挡，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每一个招式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小刀。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林薇然也看得微微失神。
今天的江湳，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娇俏灵动，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和果决，像一颗被烈日打磨过的小太阳，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林薇然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默默地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却稳稳的落在江湳的身上。
见江湳看过来，她才慌忙低下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然后，轻轻地，不易察觉地，鼓了鼓掌。
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江湳冲着林薇然的方向，弯了弯唇角。
林薇然像是察觉到了，抬起头，对上江湳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教官：“好！”
教官的喝彩声响起，打破了操场的寂静。江湳的单兵战术动作，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第一。
男生们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佩服。
接下来是俯卧撑的比拼，对手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据说俯卧撑能做七十多个。
“诶，我可不欺负女生。”男生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调侃。
江湳挑了挑眉，也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指定位置趴下，双手撑地后抬头看向他：“别磨叽。”
教官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始。
一开始，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但没过多久，男生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手臂不住的颤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
而江湳依旧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只是脸颊的红晕更盛了些，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滚烫的塑胶地蒸发。
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高一五班的同学喊得格外响亮。
林薇然站在人群里，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她看着江湳的背影，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迷彩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和心动的感觉，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八十九个！江湳胜！”
江湳的脸上又挂回了那抹笑容，那笑容明艳又张扬，惹得周围的女生又是一阵尖叫。
教官的声音落下，江湳才停下动作。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橡胶颗粒，脸上带着一点薄红，却笑得眉眼弯弯。
手因为跑道的橡胶粒而变得麻麻赖赖，肿了一大片。江湳下意识地揉着手心。
那个男生喘着粗气，冲她竖起大拇指：“厉害，我服了！”
江湳摆摆手，没说什么，目光却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搜寻林薇然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湳眼睛一亮，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但面上仍旧维持着矜持，慢慢地走了过去。
江湳：“林薇然！”
她微微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依旧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神气：“我赢了！第一。”
林薇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伸手帮江湳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指尖的微凉触碰到江湳滚烫的皮肤，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林薇然：“很厉害。”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这三个字，却让江湳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把头扭到一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嘴上说着傲娇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林薇然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鼻尖萦绕着林薇然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她舍不得挪开。
林薇然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红肿的手。
指尖划过温热的手心，让江湳本无知觉的手又有了痒意，心里的那点悸动，也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从来没想过，也想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在荒芜的心田里，忽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带着淡淡的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比武结束后，江湳算是彻底出名了。
接下来的两天，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打招呼。男生们佩服她的身手，女生们喜欢她的性格，一波又一波的追求者，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有人在食堂里给她递上一瓶冰镇的可乐；有人会偷偷往她桌洞里塞写满情话的情书；还有人在表白墙上捞她，说想加好友。
江湳都应付得游刃有余，也许是习惯了。
她对着那些表白的人，笑得礼貌又疏离，一个个温柔地拒绝：“谢谢你，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江湳：“对不起啊，我不喜欢加陌生人。”
她的态度很明确，既不伤人，也不给人任何幻想的余地。
哥哥江浔知道了这件事，接她回家的路上还特地调侃她：“我们小湳长大了，都有人追了。”
江湳翻了个白眼：“哥，你别笑了，那些人我认都不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管对方长得有多好看，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拒绝。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
而另一边，林薇然的心情，酸酸涩涩的，像是咬到了颗青梅果，难以抑制的酸涩。
看到江湳被一群人簇拥着，一种“明月高悬不独照我”的心思在林薇然的心里萌发。
每一次看到，林薇然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江湳这么优秀，还这么漂亮，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们只是朋友，她没有资格去吃醋，没有资格去生气。
可是，理智归理智，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那天下午，她又看到有个男生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江湳。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茉莉花，站在江湳面前，红着脸说着什么。
江湳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江湳的表情，只看到那个男生递花的动作，看到江湳微动的唇瓣。
林薇然的心，沉了下去。那颗曾经激起她内心层层涟漪的石子，忽然间就沉地了。
她没有等江湳，转身就走了。
她快步走回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鼻尖萦绕着的，是淡淡的花香，可心里的酸涩，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在生闷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江湳拒绝了那个送花的男生之后，一转头没看到她的身影，心里有多着急。
她更不知道，此时此刻，江湳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目光焦灼地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像只不着家的小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林薇然的背上。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麻花辫垂在背后，安静得让人心疼。
而那份悄然滋生的心意，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烈阳和心事的浇灌下，已经悄悄发了芽。
只是当事人，还未察觉。
或者说，是不敢察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树荫里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