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出演》皭雪难白

3、明天见 “你要懂得

　　“你要懂得向上社交，多跟优秀的人交朋友，和高能量的人相处……”

　　“不需要你像你弟弟这样，但你要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需要放弃什么……”

　　“朋友只是阶段性的，你不如把他们当作未来的人脉好好培养……”

　　父母时常这样嘱咐许英昭。

　　许英昭的母亲是老师，父亲是医生。母亲本来是高中教师，为了弟弟换到初中当老师，现在是弟弟的教导主任。

　　许英昭高中第一次脱离父母的掌管，一个人住在学校旁租的房间里。

　　他明白，这是父母对他的信任，对他能照顾好自己的信任，对他能自律学习的信任，对他能掌控自己的生活的信任。

　　一般来说，随着一个人逐渐承担自己的责任，人们对他的信任就会与日俱增，一天，两天，五年，十年。而许英昭相反，时间平和的水流以极不起眼的速度逐渐消磨这这份信任，前进半步，推挪一步，避无可避。

　　近期连对生活的掌控感都显得岌岌可危。

　　当他向林堇充道出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同时又祈愿着甚至带着点儿乞怜。

　　说不喜欢我吧。说真恶心吧。求你拒绝我，然后我就死心了。

　　“我真没想到。”林堇充双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抬头看被框住的整个蓝天，“也行，我答应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令人失望的答案。

　　周日的晚上，更是没有想到还能再碰到林堇充。

　　他问林堇充究竟喜欢过他没有。林堇充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让人不再有丝毫遗憾的答案，令人满意的答案。

　　许明渊看他作业写完了，就霸占了出租屋里的桌子打游戏。许英昭拿出不知哪次考试留下的草稿纸，在床上的小桌子上试图理清思绪。

　　密密麻麻整页上都是各种方形框，虚线，双线箭头……如果是化工流程题许英昭兴许能解出，然而将近四年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许英昭叹口气，把草稿纸揉作一个纸团，丢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

　　接下来只需要收心，把林堇充当普通同学对待就行。反正林堇充一定很快就不在意这件事了。重点还是他自己，不要被林堇充带偏，抱有侥幸心理。

　　打开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鲜红的标点挂在朋友头像上（头像是湖畔边的橘猫，一看就是朋友最近摄影的得意之作）许英昭点开。

　　“你上午周六是要补课对吧？下周六下午出去吗？陪我领养一只狗，我妈好不容易同意的。”

　　许英昭打下如下这行字：

　　“不去，表白失败了，不想去。”

　　然后就看到“正在输入中”在屏幕顶上悬置了好久。

　　半晌，消息终于发出来了，不同于他预期中长篇大论的小作文，只是一个感叹号。

　　“！”

　　接着是一列感叹号。

　　“！”

　　“！”

　　“！”

　　“！”

　　……

　　许英昭翻累了，随手发了个表情包。

　　对面终于止住了，又发了一条：“是那谁吗？”

　　“是，林堇充。”

　　“你和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他不喜欢我。”许英昭打字。

　　“你俩说通了就行，也算给你的四年暗恋史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是啊，画下了完整的句号。

　　许英昭看着朋友留的最后一句话，手机何时熄屏的也没有意识到。

　　侧头透过窗玻璃，下方高楼矗立，五光十色。许明渊戴着耳机伏在电脑桌前，按键声咔哒咔哒。键盘还是许明渊自带的，好像是他自己组装的，每天和他说线性轴啊触发压力他也听不懂。

　　混乱的周末总算是过去了，许英昭周一早起给自己和弟弟做了早餐，上学前也不忘嘱咐他中午按时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说爸妈也会给我打电话。”

　　早读，课间操，午餐……一切都很顺利。

　　许英昭确信，句号后是新一段人生。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道三角函数的题目，一左一右。

　　“谁故意躲我就抽谁上来写。”

　　左前方的身影突然大幅度动起来，视线不自觉被牵动，时机如此不凑巧，就发生在数学老师看过来时。

　　许英昭被点上去了，而那个故意抖动的人自然也被点了上去——是林堇充。

　　看着他神采奕奕，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样子，许英昭立马明白他是因为刚好会这道题，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而被抓上来的自己，何其无辜。

　　两个人分立在黑板两旁，一左一右。

　　“上啊，林堇充，这可是你追组长的最佳机会！”

　　平地起惊雷，许英昭握着粉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男生们笑得格外大声，女生们的笑容许英昭只觉得透着一丝诡异。

　　教室里的人都以为是开玩笑。

　　不，这就是玩笑，林堇充对许英昭开的玩笑——更是林堇充对林堇充开的玩笑。

　　平时一分钟就能写完的题，许英昭感觉写了四年，走下台感觉步子轻晃晃，手心里全是汗。

　　林堇充已经写完题在自己座位上了，冲着刚刚那个喊话的女生笑——那是他的同桌刘橙，一个齐刘海的女孩。

　　一切还远远没有过去，被一个又一个昨天叠出的今天不可能彻底摆脱昨日。

　　放学，许英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林堇充突然伏下，双臂撑在他的桌面上，道：

　　“周六我们去约会吧，男朋友！”

　　在许英昭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语出惊人的时候，林堇充一提书包抱着篮球和一堆人勾肩搭背跑了。

　　“明天见！”

　　林堇充的声音还在教室里回荡。
　　哪里来的男朋友？
　　哪里来的约会？
　　什么叫“周六去约会吧”？

　　许英昭从书包底抽出手机，点击语音发送给朋友：

　　“我跟你去！周六下午领养小狗是吧？我跟你去！”

　　对面秒回：

　　“收到！怎么，摆脱失恋阴影了？”

　　“别问了，我只能说，现在情况紧急，非常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