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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电影 换了些常用 ...

  •   换了些常用的铜子(铜板)、角币和银币,伙计躬着身扬着布满褶子的笑脸正准备恭送许恕,却见许恕收回了踏出去的一步。
      “掌柜的可知此处最大的医院是哪里?”
      伙计朝天坛的方向呶了呶嘴,谨慎地左右瞧了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您瞧,那儿就是咱这最大的医院,不过小姐的身子骨看着康健得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最好还是别往那边去。那日本鬼子开的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容易有去无回,我们可不去那儿。”
      许恕朝伙计颔首:“多谢提醒。”又看了看日头,喃喃道,“快过午时了。”
      “小姐要是饿了,小的给您推荐个地儿,那味儿是咱这一绝。”伙计边说边竖了个大拇指,“您往这边走,有家任记爆肚,可是咱大栅栏的老字号了,羊肚仁,牛百叶脆嫩爽口,再蘸上他家秘制的麻酱汁儿,哎哟喂,那叫一个地道儿!”
      说着,伙计自己咽了下口水。
      “客气了,我四处看看。”说着,许恕便转身离去。
      伙计目送许恕走远,从怀中拿出那块碎金,没忍住又咬了一口,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一面将碎金藏入怀中,一面感叹着希望像这样大方的客人多来些。
      许恕顺着伙计指的方向走到了烂缦胡同附近,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胡同狭窄,残屋破瓦的土坯房连片,墙根下挤挤挨挨蜷着数十百号百姓。
      他们身上的衣衫,早已辨不出原色,补丁摞着补丁,薄得像层蝉翼,风一吹便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
      老人缩着脖颈,满脸皱纹里嵌着泥垢,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几把干草,抖抖索索盖在身上,权当御寒的被褥。
      妇女怀里搂着面黄肌瘦的孩童,孩子饿得直哭,哭声细弱得像猫儿叫,却连哭的力气都渐渐耗尽。
      青壮汉子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身上的衣服破了大洞,露出的皮肤冻得青紫。
      人人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有人实在冻得受不了,便挣扎着爬起身,捡些碎砖烂瓦,想垒个小窝挡风,可刚动了两下,就一头栽倒在地,再没力气起来。
      三五名日本巡逻兵,挎着刺刀闪亮的步枪,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皮靴声惊得蜷缩的百姓一阵瑟缩,纷纷往墙根更深处躲。
      一个日本兵嫌挡路,抬脚就朝一个缩在最外头的老汉踹去,老汉闷哼一声,滚在地上,怀里的干草散落一地。
      旁边的人想扶,却被日本兵的刺刀狠狠抵住胸口。
      “八嘎!” 日本兵叽里呱啦地吼着,枪托在手里颠了颠,眼神里满是凶戾。
      许恕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她不明白,那个血性的汉人哪去了?
      抗倭时,浙东的百姓哪怕手里只有锄头木棍,也敢跟着戚家军冲上战船,哪怕刀砍在身上,血溅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那时的汉人,骨头是硬的,血是滚烫的,是宁死也不肯低头的。
      可眼前这些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几个挎枪的倭寇踹打,竟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只知道往墙缝里钻,往草堆里躲。
      区区倭寇!
      不过是区区倭寇啊!
      许恕缓缓闭上眼,大明抗倭的金戈铁马和百姓嘶哑的喊杀声,与如今百姓无声饮泣的悲戚,倭寇嚣张的斥骂,仿佛在这个时空重叠,清晰地刺入耳中,她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难以喘息。
      她想抬手,想烧死这群耀武扬威的倭寇,想把这些百姓从泥沼里拉出来,就像刚醒来那样。
      但是不可以。
      不涉人族纷争的铁律是许恕亲自定下的,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没有缘由的情况下打破,更何况,她本就重伤未愈,若擅自插手,过多干预,因果轮转,只会招来难以承受的反噬。
      日本兵在人群外晃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动,又骂骂咧咧地朝着别处去了,直到日本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墙根下的百姓才敢发出压抑的啜泣。
      许恕默然,脑中却在迅速思考,这般苟且求生的芸芸众生,是否还值得她去舍命守护。
      回过神时,许恕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观楼下,上午的喊客员见许恕停在阶下,忙迎上去,许恕给了票钱,找了个视线好的位置。
      刚坐下一会儿,便见几名身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手里扬着《木兰从军》的海报,说说笑笑着从许恕身边走过。
      他们眼中那明亮鲜活的神色,是一种与这惶惶乱世格格不入的明媚,许恕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两军对阵,花木兰身披铠甲,横枪立马,锣鼓声震得心头发烫。
      许恕正看得入神,身旁的座位被人拉开,转头一看,是两个身着西装的金发碧眼的洋人,浓烈的香水混合着自身体味和酒气,极其难闻。
      两人坐下后眼神便不住地往许恕身上打转,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还故意把腿往她这边伸,手也不安分地在身侧比划着轻佻的手势。
      许恕不耐地微侧过头去,懒得听他们的聒噪,指尖轻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两人喉咙。
      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又要开口调笑,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慌了神,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另一个男人见状想喊,却同样是张嘴无声,只能发出气流声。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惊恐,装醉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他们张着嘴,捂着脖子,喉咙里发不出呼救的声音,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无声地嚎叫着。
      周围观众被他们的动静惊扰,纷纷侧目。
      几名学生几乎同时回头,惊讶地看着两个洋人的动作,随即又被事不关己的许恕所吸引,眼波流转间便知道肯定是这两个洋人不安好心被教训了,心中只道教训得好。
      其中一名女生站起身:“哪来的洋人在这里闹事,快滚出去!”
      另一名女生怕她惹出麻烦,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沈知,别冲动。”
      被唤作沈知的女生却没半点退却,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胸脯挺得笔直,对着那两个还在张嘴无声嚎叫的法国男人斥骂:“这是中国人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真当北平是你们的租界,能任由你们横行霸道吗!”
      她的声音清亮又掷地有声,引得周围观众纷纷附和。
      “就是!洋人了不起啊!”
      “快滚!赶紧滚!”
      那两个法国男人本就被封了口舌,满心惊恐,此刻被沈知当众怒斥,又被周围的目光刺得抬不起头,哪里还敢停留,只顾着捂嘴,跌跌撞撞地往影院外挤。
      沈知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回过头,看向许恕,面上带了些不好意思的笑:“姐姐,我没吓到你吧?”
      许恕摇摇头,回以温柔的微笑:“你很勇敢。”
      沈知的眼睛,明亮得不像话,那是一种全然不惧,全然热忱的明媚,就像这被阴霾所笼罩的北平城里,一簇滚烫的希冀。
      许恕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或许这北平城,乃至这偌大的中华,并不会真正的沉沦,因为总有这样的少年人,带着这样明亮的眼睛,把自己活成黑暗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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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个人习惯,文风较慢,作者较懒,尽量两到三天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