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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孟雨眠的军师大计 军师制定三 ...

  •   谢春池他娘去花店考察这件事,第二天就在班里传开了。

      倒不是谢春池自己说的,他虽然话多,但还没到四处张扬的程度。问题是,他那天高兴得太明显了,从进教室门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眼睛亮得能当灯泡用,连古代汉语课上老教授讲的“之乎者也”都没能让他犯困。

      孟雨眠坐在他旁边,观察了他整整一节课,终于忍不住了。

      “你妈昨天去花店,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谢春池转过头来,笑得更灿烂了,凑过去小声说:“我妈说余老板不错!”

      “就这?”

      “这还不够?”谢春池瞪大眼睛,“你是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嘴可刁了!上次我表哥带女朋友回家,我妈说人家‘不够利索’,我堂姐带男朋友回家,我妈说人家‘看着不踏实’。她夸人‘不错’,那就是最高评价了!比我考上大学还高兴!”

      孟雨眠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跟余老板,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谢春池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说:“就……老板和顾客的关系?”

      “你确定?”

      “外加……茶友?饭友?写作业搭子?”谢春池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嘀咕,“反正就是……挺熟的。”

      孟雨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

      “谢春池感情状况分析报告”

      谢春池凑过去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你干嘛?写论文呢?”

      “你别吵,”孟雨眠头也不抬,“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局势。你这个人,做事全凭一腔热血,想到哪儿做到哪儿,没有章法,没有策略,这样下去,你追到余老板的概率,大概跟中彩票差不多。”

      “你这话说的,”谢春池不乐意了,“我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我有真心啊!真心你懂不懂?”

      “真心有用,但不是万能的。”孟雨眠放下笔,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问你,你知道余老板喜欢什么吗?”

      谢春池想了想:“喜欢花?”

      “废话,他是开花店的。除了花呢?”

      “喜欢……安静?”

      “还有呢?”

      谢春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了。

      他仔细想了想,他去花店这几天,确实跟余非晚说了很多话,但基本上都是他在说,余非晚在听。他知道余非晚泡茶好喝、烤饼干好吃、插花好看,但关于余非晚这个人本身,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到底多少岁了?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一概不知。

      孟雨眠看着他逐渐凝固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便不紧不慢地说:“你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投其所好?就靠你那张嘴?”

      谢春池被她说得心服口服,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孟雨眠翻开笔记本,开始列条目:

      “第一,收集情报。了解余老板的兴趣爱好、生活习惯、饮食偏好。这个你可以直接问,也可以观察,反正你天天去,有的是机会。”

      “第二,制造机会。不要每次都只是写作业、喝茶、聊天,要找一些能拉近距离的事情做。比如,请他帮忙?或者你帮他做点什么?一来二去,关系就近了。”

      “第三,保持节奏。你这个人容易上头,上头了就什么都忘了。要控制节奏,不要一下子冲太猛,把人吓跑了。”

      她写完,把笔记本推给谢春池看。谢春池盯着那三条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雨眠,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怎么谈恋爱?”

      孟雨眠面不改色:“我看过很多言情小说。”

      苏青梦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笔记本,啧啧了两声:“雨眠你这也太专业了吧?要不要再做个SWOT分析?”

      “那倒不用,”孟雨眠认真地说,“春池的优势很明显,他这个人虽然傻,但傻得真诚,不让人反感。劣势也很明显,他太直了,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藏不住。机会是余老板看起来对他不错,愿意让他天天去。威胁是……”

      她顿了顿,看了谢春池一眼:“万一余老板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呢?”

      谢春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对啊,万一余非晚只是觉得他是个有趣的小孩儿,像对待一个可爱的小弟弟一样对待他,那他不就白高兴了吗?

      “所以,”孟雨眠总结道,“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余老板对你的态度。他是把你当普通顾客,当弟弟,还是有别的意思。”

      谢春池沉默了。

      他想起余非晚看他的眼神,温温和和的,带着笑意,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柔柔的。那种眼神,说不上冷淡,但也说不上热烈,他分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好,”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桌子,“我今天就去搞清楚!”

      “你怎么搞清楚?”苏青梦好奇地问。

      谢春池想了想,咧嘴笑了:“直接问呗。”

      孟雨眠和苏青梦同时变了脸色。

      “不行!”孟雨眠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直接问!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多尴尬!以后你还好意思去花店吗?”

      “那怎么办?”谢春池急了,“你不是说要搞清楚吗?不问怎么搞清楚?”

      孟雨眠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接这个活儿可能是个错误。

      “你让我想想,”她揉了揉太阳穴,“让我好好想想。”

      下午的课,谢春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余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都快炸了。他试着回忆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余非晚给他倒茶时手指碰到他手的温度,余非晚看他写作业时嘴角的弧度,余非晚说“他来了,店里热闹”时眼里的笑意。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看,都很美好。但要说里面有没有“别的意思”,他真的说不准。

      万一人家就是天生温柔呢?万一人家对谁都这样呢?

      想到这里,谢春池忽然有些沮丧。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喜欢一个人好难啊。”

      坐在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孟雨眠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他说梦话呢。”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谢春池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冲出去。他坐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场。

      苏青梦看不下去,拍了他一巴掌:“你干嘛呢?去花店又不是去上坟,至于吗?”

      “你不懂,”谢春池苦着脸,“我现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我想见余老板,又怕见他。见了不知道说什么,不见又想得慌。”

      苏青梦翻了个白眼:“得,你这是晚期了。”

      “什么晚期?”

      “花痴晚期,没救了。”

      谢春池最终还是去了花店。

      不是因为他不怕了,而是因为他觉得,不去的话,他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与其在家里翻来覆去地想,不如去花店坐着,至少还有好喝的茶和好吃的饼干。

      谢春池站在街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他推开门的瞬间,余非晚正好抬起头来。

      今天的余非晚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把花剪,正在修剪一束紫色的勿忘我。看见谢春池进来,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来了?”

      就两个字,“来了”,跟每一天一样,平平淡淡的,却让谢春池心里头所有的忐忑和不安,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他想,管他呢,就算是当弟弟,他也认了。

      “来了来了!”他照例喊了一声,把书包往高脚凳上一放,凑过去看余非晚手里的花,“这是什么花?紫色的,小小的,还挺好看。”

      “勿忘我。”余非晚说着,把修剪好的花枝插进旁边的花瓶里。

      “勿忘我,”谢春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来了灵感,“这个名字好,有诗意。老板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永恒的爱,不变的心。”余非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谢春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永恒的爱,不变的心。

      他看着余非晚手里那束紫色的勿忘我,又看了看余非晚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老板,”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孟雨眠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直接问,他倒好,进门不到三分钟就破功了。这嘴啊,比脑子跑得快,拦都拦不住。

      余非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谢春池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在问“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谢春池被他看得脸都红了,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写段子需要素材!对!写段子!我们老师说了,写段子要有真情实感,要来源于生活……”

      他越说越乱,越描越黑,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余非晚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清清爽爽的,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有。”他说。

      谢春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过一个,”余非晚低下头,继续修剪勿忘我,声音平平静静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学长。后来他毕业了,去了别的城市,就没联系了。”

      谢春池听得心里头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既高兴余非晚愿意跟他说这些,又嫉妒那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学长,能被他喜欢过。

      “那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余非晚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谢春池听了这话,心里头忽然冒出一股冲动。

      他想说那我呢?我能陪你走多长的路?

      但他忍住了。

      不能急,不能急,雨眠说了要控制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老板,你放心,那个学长没眼光!你这么好的人,他居然不珍惜!要是我——”

      他猛地刹住了车。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说出“要是我,我肯定不走”这种话了。

      余非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要是你什么?”

      “要是我……是他的话,我肯定后悔!”谢春池硬生生地把话拐了个弯,拐得他自己都觉得生硬,“真的,肯定后悔!后悔一辈子!”

      余非晚看着他那张因为说谎而涨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没有戳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勿忘我插进花瓶,转身去厨房倒茶了。

      谢春池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他掏出手机,给孟雨眠发消息:“雨眠,我差点说漏嘴了。”

      孟雨眠秒回:“你说什么了?”

      谢春池:“我说‘要是我,我肯定不走’。”

      孟雨眠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谢春池你是猪吗???”

      谢春池:“我没说完!我拐弯了!我说的是‘要是我肯定后悔’!”

      孟雨眠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你觉得余老板信吗?”

      谢春池想了想,诚实地回复:“我觉得他不信。”

      孟雨眠:“……那你跟直接说了有什么区别?”

      谢春池盯着这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他正想着,余非晚端着茶出来了。这次泡的不是菊花枸杞,也不是玫瑰花茶,而是一壶蜜桃乌龙,粉粉的茶汤,散发着甜甜的桃子香气。

      “尝尝,”余非晚把茶杯递给他,“新到的茶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春池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甜的,蜜桃的甜和乌龙的醇混在一起,好喝得不行。

      “好喝!”他真心实意地夸,“老板你泡什么茶都好喝。”

      余非晚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春池,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春池愣了一下。

      “没有啊,”他下意识否认,“我能有什么心事?”

      “你从进门开始,话比平时少了一半。”余非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时你进门会先说‘来了来了’,然后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然后夸我泡的茶好喝,然后问我今天店里来了什么客人,然后跟我说你给花起了什么新名字。今天你只说了‘来了来了’,夸了一句茶好喝,然后就……沉默了。”

      谢春池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余非晚居然记得他平时说了什么。

      不仅是记得,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连顺序都记得。

      “老板,”他艰难地开口,“你记性这么好的吗?”

      余非晚垂下眼睫,喝了一口茶,声音轻轻的:“你话多,想不记住都难。”

      这话听着像嫌弃,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谢春池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他看着余非晚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茶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到他想把所有美好的词都用在他身上。

      “老板,”他忽然开口,“老板,你现在多少岁了呀?”

      余非晚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26岁”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看书,听音乐,偶尔去花市转转。”

      “看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最近在看一本关于植物图鉴的。”

      “听什么音乐?”

      “轻音乐,钢琴曲比较多。”

      “去花市都买什么?”

      “看季节。春天买郁金香和风信子,夏天买绣球和百合,秋天买菊花和桂花,冬天买山茶和水仙。”

      谢春池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问得又快又密,像在做什么问卷调查。余非晚一一回答,不厌其烦,声音始终温温和和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问到最后,谢春池忽然停下来,咧嘴笑了。

      “老板,”他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生活特别有规律,特别有品位,特别像一本活生生的《诗经》。”

      余非晚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弯了弯唇角:“那你呢?你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谢春池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我喜欢——吃好吃的、睡懒觉、看搞笑视频、写段子、跟朋友出去玩、还有——”

      他看了余非晚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还有来花店找你。

      他本来想说的,但觉得太直白了,便改口道:“还有养花!虽然我养什么死什么,但我最近在努力学习!”

      余非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但没有追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花店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谢春池端着茶杯,余非晚手里拿着一枝勿忘我,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谢春池忽然想起孟雨眠说的那句话“万一余老板只是把你当弟弟看呢?”

      他看着余非晚眼里那些细碎的笑意,忽然觉得,就算是当弟弟,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愿意跟他说自己的事,愿意听他问东问西,愿意在他面前露出那些不常示人的柔软。

      这就够了。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孟雨眠的消息:“怎么样了?搞清楚了吗?”

      谢春池想了想,回了一条:“嗯,还没有,但是我不着急了。”

      孟雨眠发来一个问号。

      谢春池又回了一条:“因为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想留在他身边。”

      孟雨眠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你这傻子。”

      谢春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蜜桃乌龙,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像他此刻的心情。

      “老板,”他说,“明天我还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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