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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慈母盘中问 亲妈突击考 ...

  •   谢春池这几日,回家是一日比一日晚。

      头一日还好,不过比平时迟了半个小时。第二日便拖到了一个小时。到第三日,天都黑透了,他才抱着向日葵,哼着小曲儿,悠悠闲闲地晃进门来。

      他妈妈周蕙兰女士,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演的什么却半点没看进去。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一遍。

      谢春池浑然不觉,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抱着那枝向日葵就要往自己房间走。

      “站住。”

      谢春池脚步骤然顿住,慢慢转过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妈,您还没睡呢?”

      “睡?”周蕙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平平的,“你妈我还睡得着吗?你跟我说说,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放学不回家,天黑了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你是要上天还是怎么的?”

      谢春池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上大人”打来的。

      “妈,我不是故意的,”他赶紧赔笑,“我在花店写作业呢,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

      “花店?”周蕙兰眉头一皱,“什么花店?你什么时候跟花店扯上关系了?”

      “就是街角那家‘晚汀花坊’,”谢春池把向日葵举起来,献宝似的递过去,“您看,这花就是在那儿买的,好不好看?五块钱一枝,又便宜又好看,老板人还特别好,给我泡茶喝,还给我烤饼干吃,我在那儿写作业效率特别高,昨天抄《论语》抄得飞快……”

      “等等等等,”周蕙兰抬手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你在花店写作业?老板还给你泡茶烤饼干?你认识人家吗?人家凭什么对你好?”

      谢春池眨了眨眼,理直气也壮地说:“因为我可爱啊。”

      周蕙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是她多心,实在是这孩子从小到大,吃亏上当的事儿没少干。上初中那会儿,有人说自己是星探,要带他去试镜,他差点就跟人走了,幸亏她发现得早,把人轰走了。上高中那会儿,网上认识个网友,说要见面,他居然真去了,结果是个卖保险的,缠着他买了三份保险,她到现在还在交保费。

      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心大得能跑马,对谁都不设防。

      “那花店老板,多大年纪?男的女的?”周蕙兰问。

      “男的,看着差不多20多岁吧”谢春池答得干脆,“长得可好看了,气质特别仙,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妈您要是有空,我带您去看看,真的,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周蕙兰听他夸得这么起劲,心里头的疑虑更重了。

      二十多岁,男的,开花店,对一个陌生大学生又泡茶又烤饼干的,这像话吗?

      “春池啊,”她斟酌着措辞,“你跟妈说实话,那老板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谢春池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红了脸,不是因为他觉得余非晚对他有想法,而是他觉得自己对余非晚有想法,被他娘这么一问,跟被戳穿了心事似的,又心虚又害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妈!您说什么呢!”他别过脸去,声音都高了半度,“人家就是好心!好心您懂不懂?就是那种,那种温柔的人,对谁都好的那种!不是您想的那样!”

      周蕙兰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喜欢一个人藏都藏不住,全写在脸上。他现在这个样子,脸红、耳朵尖、说话声音变高、不敢看人,分明就是心动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明天放学,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啊?”谢春池这下是真慌了,“您去干嘛呀?您又不买花!”

      “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花店,能让我的宝贝儿子天天不回家。”周蕙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妈就是去看看,不给你丢人。”

      谢春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他娘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抱着向日葵,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把花插进玻璃瓶里,跟前面两天的那三枝摆在一起,一枝比一枝精神,齐刷刷地站在瓶子里,像一排小太阳。

      他趴在桌上,盯着那些花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向日葵啊向日葵,”他小声说,“明天我妈要去砸场子了,你们保佑我,别出什么事儿。”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他娘又不是去打架的,就是去看看,能出什么事儿?

      可他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他掏出手机,给孟雨眠发消息:“雨眠,救命。”

      孟雨眠回得很快:“又怎么了?”

      谢春池:“我妈明天要去花店。”

      孟雨眠:“……你妈知道你早恋了?”

      谢春池:“我没早恋!我还没恋上呢!就是我妈觉得花店老板对我太好了,不放心,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孟雨眠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春池想了想,噼里啪啦打字:“我打算让我妈也喜欢上他。”

      孟雨眠:“???”

      谢春池:“你想想啊,我妈要是也喜欢他,那以后我去花店,她就不拦着了!说不定还能帮我打掩护!这叫曲线救国,懂不懂?”

      孟雨眠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你这个人,傻归傻,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的。”

      谢春池把这当作夸奖,美滋滋地收下了。

      次日清晨,谢春池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他一晚上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他妈去花店的事儿。

      他洗漱完毕,走到客厅,发现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周蕙兰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锅小米粥,又端出一碟子咸菜和几个煮鸡蛋,瞥了他一眼:“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今天上午有课,”谢春池坐下来,端起粥碗,“不能迟到。”

      周蕙兰也坐下来,慢悠悠地剥鸡蛋,剥好了,放进谢春池碗里。

      “妈,”谢春池看着碗里那个白白嫩嫩的鸡蛋,斟酌着开口,“您今天下午真的要去花店啊?”

      “去。”周蕙兰言简意赅。

      “那您可别吓着人家,”谢春池赶紧说,“老板人很好的,很温柔的,话不多,安安静静的,您去了别一大嗓门,把人给吓跑了。”

      周蕙兰看了他一眼,把另一个鸡蛋剥了,放进自己碗里:“你妈我什么时候一大嗓门过?”

      谢春池不敢接这话。

      他娘的嗓门,在他们家是出了名的。上次楼下邻居装修,电钻声嗡嗡响,他娘推开窗户,一声“还让不让人午睡了”,整栋楼都安静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说了怕挨打。

      他吃完早饭,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妈,我跟您说个事儿。”

      “说。”

      “花店老板姓余,叫余非晚,您去了叫人家小余就行,别叫全名,显得太生分。”

      周蕙兰挑了挑眉:“你倒是挺为人家着想的。”

      谢春池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了。

      到了学校,他把这事儿跟孟雨眠和苏青梦一说,两个人反应截然不同。

      孟雨眠皱着眉,一脸担忧:“你妈要去花店?那万一她看出你喜欢人家怎么办?”

      苏青梦则是一脸兴奋:“你妈要去花店?太好了!我也想看看你妈长什么样!”

      “重点不是这个!”谢春池急了,“重点是我妈要去考察余老板!万一她觉得余老板不好,不让我去了怎么办?”

      孟雨眠想了想,说:“你妈喜欢什么样的?”

      谢春池掰着手指头数:“我妈喜欢稳重的、靠谱的、有正经工作的、会照顾人的、不抽烟不喝酒的、长得好看的,不对,长得好看不是必须的,但有余老板那么好看肯定是加分项。”

      苏青梦听完,一拍桌子:“这不全中了吗?余老板哪条不符合?稳重?人家安安静静开花店,还不够稳重?靠谱?人家一个人经营花店三年,还不够靠谱?有正经工作?开花店不是正经工作是什么?会照顾人?又泡茶又烤饼干还不够会照顾人?不抽烟不喝酒?这个我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抽烟喝酒的人。长得好看,那还用说吗?”

      谢春池被她这一通分析说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妈肯定会喜欢他的!”

      孟雨眠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你妈要是看出来你喜欢人家,那就不一样了。”

      谢春池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哦,他喜欢余非晚这事儿,要是被他妈看出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妈这个人,别的事儿都好说,唯独在感情这事儿上,特别上心。上次他表哥谈恋爱,谈了一个多月就被他姑妈拆散了,理由是“那姑娘不会做饭,将来怎么过日子”。他表哥哭了好几天,到现在还单着。

      万一妈妈也觉得余非晚不合适,虽然他觉得余非晚哪儿都合适——那他岂不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想到这里,谢春池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他破天荒地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而是坐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青梦从后排探过头来:“怎么了?不敢去了?”

      “谁不敢了!”谢春池嘴硬,“我就是在想,怎么让我妈和余老板见面的时候,气氛不那么尴尬。”

      “这有什么好想的,”苏青梦大大咧咧地说,“你就正常去花店,你妈正常跟着,你介绍他们认识,然后就完了呗。你妈又不是去相亲的,你紧张什么?”

      谢春池一想,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走出校门。周蕙兰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裙子,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妈,您今天真好看。”谢春池嘴甜地夸了一句。

      “少来这套,”周蕙兰白了他一眼,“带路。”

      谢春池领着他娘,穿过那条熟悉的老街,远远地就看见了「晚汀花坊」的招牌。

      今天花店门口的布置又变了。绣球花换成了粉色的,茉莉花旁边多了一盆栀子,白色的花苞鼓鼓囊囊的,看着随时都要绽放。那桶向日葵还在,金黄灿烂,精神抖擞。

      周蕙兰远远看着那家花店,脚步慢了下来。

      “这地方不错,”她评价道,“挺干净的。”

      谢春池听了这话,心里头一喜,第一印象不错!

      他推开花店的门,一股淡淡的花香迎面扑来,混着柑橘的甜味,好闻极了。余非晚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给一束花扎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些,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他眉眼越发柔和。

      谢春池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发现自己每次见到这个人,心跳都要漏一拍。这样下去,他迟早得心律不齐。

      “老板,我来啦!”他照例喊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我妈,她说想来您的花店看看。”

      余非晚的目光从谢春池身上移到周蕙兰身上,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里的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温和有礼:“阿姨好,您请坐。”

      周蕙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身量高挑,眉目清隽,衣着干净得体,说话不卑不亢,态度温和却不谄媚。

      第一印象,不错。

      她点了点头,在柜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了。

      余非晚转身去倒茶,这次泡的不是菊花枸杞,换成了玫瑰花茶,加了少许冰糖,茶汤粉粉的,装在透明的玻璃壶里,看着就赏心悦目。

      他倒了三杯,先递给周蕙兰,再递给谢春池,最后自己拿了一杯,在对面坐下来。

      “阿姨,请喝茶。”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春天的风,轻轻柔柔的。

      周蕙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味道不错,不甜不淡,花香浓郁,喝下去嘴里头还有回甘。

      “这茶是你自己配的?”她问。

      “嗯,玫瑰花是店里自己晒的,加了点红枣和枸杞,冰糖放得不多,应该不会太甜。”余非晚回答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从容。

      周蕙兰又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开门见山:“小余,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家春池这几天天天往你这儿跑,天黑才回家,我不放心,来看看。”

      余非晚听了这话,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如常:“应该的,是我想得不周到。以后我会提醒他早点回去,不让他耽误回家。”

      周蕙兰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认了,愣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谢春池在旁边急了:“妈,不是老板的问题,是我自己赖着不走……”

      “没问你。”周蕙兰淡淡地打断他。

      谢春池乖乖闭嘴了。

      余非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转向周蕙兰,认真地说:“阿姨,春池每天来花店,主要是为了写作业。花店下午人少,安静,比外面那些奶茶铺咖啡馆更适合学习。我这里有茶有零食,他写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如果他觉得在这里写作业效率高,我很欢迎他过来。至于时间,以后我会看着,天一黑就让他走,不会耽误他回家。”

      周蕙兰听完,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你对每个客人都这样?”

      余非晚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垂下眼睫,想了想,轻声说:“阿姨,我开花店三年了,来店里的客人不少,但愿意天天来的,不多。”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话里的意思,周蕙兰听懂了。

      他对春池,是特别的。

      周蕙兰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行,”她站起身,“我走了。”

      “妈?”谢春池愣住了,“您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茶也喝了,人也看了,不走干嘛?”周蕙兰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余非晚一眼,“小余,春池这孩子心大,有时候冒冒失失的,要是给你添了麻烦,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余非晚站起身,微微弯了弯唇角:“不麻烦,他来了,店里热闹。”

      谢春池听了这话,心里头美得冒泡,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他使劲憋着,憋得脸都红了。

      周蕙兰走出花店,沿着老街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晚汀花坊」的木牌在夕阳里泛着暖色的光,门口那桶向日葵金黄灿烂,像一群小太阳。

      她想起儿子红透了的耳朵尖,想起余非晚说“他来了,店里热闹”时眼里的笑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果然是动了心。

      不过那个小余,看起来倒是个靠谱的。

      她掏出手机,给谢春池发了条消息:“那孩子不错,但你给我悠着点。”

      谢春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趴在柜台上写作业。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差点从高脚凳上蹦起来。

      “怎么了?”余非晚正在旁边包花,见他这反应,抬头问了一句。

      谢春池张了张嘴,想说“我妈说你不错”,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直白了,便改口道:“我妈夸你茶泡得好喝。”

      余非晚低下头,继续包花,声音轻轻的:“那就好。”

      谢春池看着他在灯光下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他想,从今往后,他要天天来,天天写作业,天天喝老板泡的茶,吃老板烤的饼干,看老板温柔的笑。

      至于他娘说的“悠着点”,嗯,这个嘛,他选择性失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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