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4、第 4 章 “小姐

　　“小姐！小姐！”天还未亮起，栖梧便拼命地摇晃着江夙，“干嘛？”江夙这会睡着别提多舒服了，大半夜的被吵醒，她心里有些不爽。
　　“您先前让奴婢留意一个受伤的女孩，奴婢方才掠过柴房时，隐约瞧见了。”这栖梧是个实心眼，江夙让她留意江茹，一有眉目便来禀告，栖梧听进去了，也不顾忌这是夜半三更。
　　“啊，可当真？！”江夙梦中惊坐起，迅速的直起身来，瞪着模糊的眼睛望向栖梧，这副认真的模样，瞧这栖梧有点心虚“奴婢，奴婢只是隐约着瞧见了...不知是不是您要的人？”
　　“别说了，给我更衣。”江夙这会脑子也清醒了，冷风灌进她的全身，冻得她浑身冰凉，夜色下灰扑扑的。月亮依旧被藏匿着，窗边稀稀落落的下着细小的雨水，清冽的味儿在脚边旋转。
　　直至走出了院里，江夙才让人察觉这天有多冷，即使里三层外三层，也比庄上冷多了，林府再偏也毕竟是在京里，这天气，可当真能冻死人。
　　“就是这了。”两人来到，偏远的小院里，江夙脑海里迅速回忆着，这似乎是位姨娘的院子，府里这一位姨娘，估摸着是昨日见着的那位。
　　江夙回忆着白日里的姨娘身影，心底里不想与其靠近，虽看不清她的目光，更未瞧见她的脸，可那通天的怨气总让江夙觉得这位姨娘十分狠毒。
　　两人绕了好一会儿，江夙的鞋上沾满了泥土混合着青草，栖梧跟在身后撑着伞，既是打滑的雨天，江夙也没有放轻脚步。两人绕到了一处破旧的木门前，木门上破下缺，厚薄如纸。
　　一看便是荒废了很久，鼻尖传来一阵霉味，江夙给栖梧使了个眼色，栖梧立刻了然，伸手轻轻的往门上一推，门没动，却传出了嘎吱的声响，栖梧有些恼了，用力一推，这会门卡壳了，怎么动也抽不开。
　　“快走！有人要来了！”江夙压低声音朝着身后道，接着混杂的大雨，她的耳力也是极好，脚步声从左边上来，两人慌忙的从另一端逃走，说是逃走，却也没有完全离开。
　　两人躲到一个灌木丛下，江夙在草丛中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外的人，是一个女子的身影，只是那身量却不似姨娘，此人比姨娘高瘦许多，或许，是她眼花了。
　　“走，她们走了。”江夙头也没转，依旧死死的看着那道木门，瞧见门外的人离开，江夙便立即想要回去，身后的人扯扯她的衣袖。
　　“小姐，我们真的要回去吗？”栖梧的胆子也小，这乌漆抹黑的，既要躲人，又要防着姨娘察觉，方才不觉得，这回她只觉得内心怦跳。
　　“走！”江夙压低的声音，朝着栖梧使了个眼色，栖梧在身后好一会儿，才跟着江夙紧赶慢赶的又回到了门口，她实属害怕，便是离门远了些。
　　江夙没说什么，她独自站在门口仔细端量着门上多了的小东西，门上上了锁，这锁却是简陋，只由一个木块插着，这等锁江夙会开，就在她捏着锁扣，仔细的端详时把，阴影处猛地露出一张人脸。
　　“你们在做什么？！”女子的声音很阴霾，江夙抬头，被那张半部红痕的脸吓了一跳，她的眼力极好，即使隔的距离，她也瞧出那弯弯延延的痕迹是被针硬缝上的。
　　“啊！！！你的脸！”江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身后的栖梧比她叫的还大声，哆哆嗦嗦的向后跑去，躲在了方才的灌木丛里，胆小又怯懦的往这看。
　　“你们是哪里的人！来我这里做什么！”女子的声音又尖又利，一双眼咕噜噜的盯着江夙，江夙这会儿却没那么害怕了，她听出了那语调中的熟悉。
　　“阿姐！是我！”江夙双手握住了面前的女子，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面孔，终于在那红痕的脸上找到了一抹熟悉感，她激动的落下泪来，泪热盈眶，心里似乎有些疼。
　　几日没见，她这是怎么了？她与自己同进林府，为什么她会这样？谁？到底是谁？把她的阿姐害成这样？
　　“江夙？你是夙儿？”女子脸上闪过一抹诧异，眼里又生出一抹怀疑，接着便是恐惧，然后一把推开了江夙。
　　“我不信！我的夙儿早就死了！你不是！”江茹的声音更加尖锐，将手从江夙身上甩开，紧紧的贴着耳朵，不想听面前人的声音，这定是别人派来迷惑她的。
　　“阿姐！是我啊！你还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是江夙啊！还记不记得那日我们一起睡在山路上，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有人说你被夫人关起来了，还有你的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够了！别说了！”江茹不敢看江夙，低着头渐渐蹲了下去，手指也渐渐耷了下来，垂在地上。
　　“阿姐...”江夙下意识的抱上了江茹，譬如上次的山路上，这次，江茹没有甩开，她终于不再抗拒江夙。
　　“阿姐，你看看我，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去...”
　　“闭嘴！你个胆小鬼！懦弱包！我一直都在林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不是不敢？你怕了！你现在是林府的大小姐，你怕我害了你的日子！”
　　“我没有！我一直都在找你！”江夙有些急了，面上都染上了泪。
　　“那你昨日见了夫人！为什么不寻我？！”江茹还在怨，怨气一声比一声大，这会儿江夙却没声了。
　　是，她说对了，她见了夫人，她不敢问，她不敢寻，她是胆小鬼。
　　江夙在心里难受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
　　“是不是夫人把你害成这样？走，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我们一起离开林府！”江夙拉着江茹的手，转身就要走，江茹在身后甩开了她。
　　“走不掉了！”江茹这会儿冷静了会，没了方才的戾气，眼神冷静的看着江夙，声线压低。
　　“是周姨娘，是她把我害成这样，你要是想为我报仇，你就把她杀了，江夙，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阿姐，你就把她杀了。”
　　江夙闻言，猛地一愣，转头对上了江茹那双阴鸷的眼眸，明明是十分的狠厉，她却只觉得悲凉，可怜。江夙望了许久，才在对方的眼底下轻轻点头。
　　“好。”她的声音轻的察不可闻，两人却都听清了，心底里都生出了别样的慰藉。扭曲的风里，雷呜一闪而过，又划过了江茹那张恐怖的脸。
　　江茹顶了栖梧的位，跟在了江夙身边，可怜的梧桐被划了和江茹一样的脸，被压着回到了那庄破烂的草房里。
　　两人生得极像，只是眼角的趋势不同，一个向上，一个朝下，如今添上了这新的红痕，便瞧不出什么了。
　　夜里，栖梧的惨叫声盖过了空际，只是周姨娘不受宠，又被江茹下了安眠药，这会院里闹哄哄的，却是没人管，江夙手上刮着，手指颤抖的不得了。
　　这是她第一次做坏事，栖梧虽未做错了什么，可是她不做，她的阿姐怎么办，她的眼神里闪过锐利，手指发了狠，栖梧脸上的伤疤比江茹更加惨烈，彻底糊了五官，便叫人再也分不出来。
　　做完一切，她的腿有些软，江茹瞧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江夙啊，你还是太心软了，你再狠不下心，受苦的可是你的阿姐。”江夙闻言，有些狐疑的看向江茹，便眼睁睁的瞧见对方接过剪子，扯下了栖梧的舌头。
　　随即，空气里只剩下一片啊啊声，江茹眼急手辣的打晕了栖梧，将她塞回了周姨娘装她的箱子里。
　　那个箱子小巧，江茹进去需要折身，但栖梧不用，她从前没吃过几日好饭，身子骨也未有江茹粗，她塞进去，绰绰有余，还能留好一处缝隙。
　　江夙瞧着，心有些疼，又觉得自己在流鳄鱼的眼泪，这些可不都是她干的吗？
　　只是她却不后悔，栖梧虽是可怜，终究却是外人，她的痛能换回阿姐，她再来一万次...
　　还没等她想完，泪已糊了满面，眼睛痛的有些睁不开，肿胀的感觉充斥着她，她无声地呜咽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看，阿姐好好的，这是她的荣幸，对不对？”
　　“对...”江茹把江夙圈在怀里，两人的手上都沾着鲜血，空气里的腥味刺鼻，直冲肺部，刷洗着她从里到外的每一跟神经。
　　“能换回阿姐，你不开心吗？”江茹在江夙耳边轻语，江夙没有回话，江茹却知，她这是听进去了，随即又继续补充。
　　“江夙，这是她的命，能替我死，是她的荣幸...”江茹继续阴测测的说，眼神里平静异常。
　　“对...”这会儿，江夙说话了，她抬起头，眼睛依旧红红的，心脏跳的异常的快，她看着江茹缓缓点头。
　　“对...这是她的命。”
　　砰砰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即使里面落了锁，这会儿也被震的震天响。
　　江夙心脏狂跳，似要冲出胸膛，江茹朝着门处看了一眼，敲门声还在往外，门外的人却不说话，这阴天雪地里又会是谁？
　　此时早已深更，林府的人大么都是睡着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提了一口气，江夙的眼神不断的往箱子上瞟，江茹忙拦住了她，侧身挡住了江夙的视线。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一阵粗壮的男声，不断地传来脚步声，江夙听着只觉得心越来越凉，这巡查的待卫怎么就突然来到这儿了？
　　“快去请老爷，里面有刺客。”一长串的对话，江夙只听清了这一句，她忙推着江茹躲到了木柴后，随即跑到门边，刷的一声开了门。
　　“来者何人！”这一速度之快，也吓了门外的人一跳，侍卫拔刀直指江夙脖间。
　　“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想要刺杀主子？！”江夙壮着胆子，目光刻意的瞪着领头的侍卫。
　　“你是小姐？”对方面露狐疑，满脸写着不信，随后上下打量着江夙，轻笑了一声。
　　“那你便在这等着，等到老爷来，便能还你清白。”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使我！”江夙强撑着，说着便踏出了门框，侍卫惊了一跳，一改面上的不屑，忙收回了刀销。
　　“大小姐不在自己的院里呆着，来妾身的院里做什么？”周姨娘早已装扮好了，便在门外等堵着江夙，很显然这些侍卫也是她叫来的。
　　“我自己的家里，我哪里不能去？只是初来乍到，走岔了路，既是姨娘的院里，那便不打扰了。”江夙脑子转的飞快，终是说出一段流利的话，只是她忘了，手上还沾着鲜血。
　　“哦？呵，给我搜。”周姨娘竦笑着看着江夙，随后对着身后的侍卫道，一点也不把江夙放在眼里。
　　“你敢！”江夙忙退后一步，堵在了狭小的门框里，张开大大的双臂拦住了侍卫的去路，手上的鲜血毫无疑问地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她手上带着血，怕不是和刺客一伙的！”周姨娘假装害怕，高呼了一声，这会儿众人都瞧见了江夙的手，江夙什么也说不清了，被侍卫一把推开，十几人便冲了进去，在柴房里使劲翻找着，听着悉悉嗦嗦的动静。
　　江夙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被拍在地上，使劲的想要站起来，腿却软了，怎么也使不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