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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夙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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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夙沿着记忆回了原路,只是屋里不见嬷嬷,只有几个眼生的丫鬟。
“见过大小姐。”丫鬟齐齐的朝着自己行了一礼,江夙看也没看,出了房又继续寻找着,院子很小,除了这偏殿便没其他了,她翻来覆去,终是无望回归,林府她还不熟悉,她只得待在这小小的殿里。
林仪姝是原先大小姐的名字,也是江夙名义上的长姐,只是如今,她便是林仪姝,江夙隐隐觉得,真正的林仪姝怕是没了,这才急急的找人代替,不过自己真会是这府里的二小姐吗?
那自己原本的名字又该叫什么?
林夙?
这是阿娘取的,怎会和林府一样,江夙得不到答案,现在府里都叫她大小姐,似乎要隐去曾经的大小姐,又或是直接代替。
原本,林府还有一个小小姐,只是那是偏房所出,而夫人又善妒,将那小小姐扔至偏远的庄房,她的生母闻言大病了一场,哭着喊着要把女儿接回,而自从大少爷去过,周姨娘似是疯了。
江夙还知,大少爷原是赵姨娘生的,只是那时夫人无子,便被抱养在了夫人名下,小小姐原本是好的,只是名讳犯了大小姐,姨娘又哄得老爷不愿改,夫人便趁老爷不在,派人送走了小小姐,对外只称是失足走散,老人回来大怒了一场,却又对夫人无可奈何。
谁让夫人家大势大,老爷也不好真佛了夫人面子,这事最终不了了之,只是苦了小小姐,平日里娇生惯养,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吃苦呢。
江夙想到这,心里升起一抹同情,总觉得这林府不太平,丫鬟还想继续说着什么,江夙抬手打断了她,显然这个丫鬟是知晓内情,定是府里的老人了,看着年轻与自己无同一二,就是不知心性如何,能否为自己忠心耿耿。
这番话保不准是府里的一番试探,江夙纵使好奇万分,也止住了,装出不甚在意的模样。
“大小姐,夫人有请。”门外站着一身青绿色的丫鬟,直愣愣的看着江夙,江夙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的望向方才的丫鬟,对方眼神闪躲,这副害怕模样,让江夙心里漏了一拍。
竟比她身旁的人位分还高,江夙不由得生出了一些紧张,站起身来,身形有些僵硬着,跟着外头的丫鬟走了。
这回与上午不同,远远瞧去,前厅满是人脸,不仅有林夫人,身侧还站着位丰腴的女人,正上端坐着的便是林老爷了,夫人与老爷身居两侧,后边站着一排排家丁,就大动干戈的形式,把江夙吓了一跳。
江夙生的胆小,许是从小的经历,她更会察言观色,一靠近,她便能感觉到气氛的僵硬,她一来,数十张眼晴都刷刷的朝她看来。
“见过父亲,母亲。”江夙开口,目光停留在林夫人身后的女人上,觉得对方周身萦绕着一股怨气“今日叫你前来,是为何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罢。”林老爷凄悠悠的开口,江夙收回了目光,望着林老爷摇了摇头,心底里有些紧张。
“老爷又何必这么着急?这离选秀的日子还早着呢,姝儿刚回来,你也得让她适应适应。”林夫人沏了口茶,看也没看身旁人一眼,面上依旧淡然。
“你也别站着了,坐罢。”丫鬟上前给江夙拉开了个椅子,背部贴着椅凳,江夙这才有了些安全感。
“你说说你这是什么话?下月便是殿选的日,你不急?是想让这野丫头在大殿上丢我的脸吗?我林府可丢不起这个人!”老爷突然怒了,朝着林夫人眼神冰冷,身后的小妾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低着头手节微颤,这一小动作很快便被江夙捕捉。
“这算什么?不是还有一月吗?这一月可长着呢。”林夫人心态很稳,依旧轻言细语,不见一丝急切。
“我看你是贼心不死!还惦记着你那快断气的女儿!”林老爷怒得摔了佛珠,珠子滚了一地,叮叮当当的响彻整个前厅。
“老爷!”听到女儿,林夫人才抬头望向林老爷,眼神里似乎带着些愠怒,林老爷怔了一下,气场随即弱了下来,林夫人瞪了一会儿,眼睛斜眼掠过身侧的小妾,最后才将目光放在江夙身上,随即低头叹了口气。
“都是命啊。”声音轻不见声,众人都没听清,林夫人再次抬起头来看向江夙,江夙眼尖的发现她的眼睛红了一圈,眼皮子底下隐隐透露出些黑晕,那是脂粉压制不住的憔悴。
“好了,姝儿,你方才也听见了,下月十五,便是殿选的日子,为何让你回来,你可清楚?”林夫人满是憔悴,望向江夙的眼里满是绝望“女儿不知。”江夙摇了摇头,在林夫人诧异的目光中开始装傻充愣。
她始终记得,阿娘曾说,遇到分不清好坏的事情,不要轻易认下,江夙觉得这便是眼前的情形,她隐隐约约的觉得对方是想让自己参加选秀,可她不知这选秀到底是福是祸?
若是天大的好事,又怎么会专门派人来寻她,面对未知的环境,江夙一贯的选择装傻。
林夫人望向江夙皱了皱眉,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叹了口气。
“我们找你回来,是想让你顶替你姐姐去参加下月的选秀,家里女眷稀少,前几日又走丢了一个小姐,此番行为却是实在不得已,待会儿我会让教习嬷嬷教你礼仪,你可得好好学着,切莫丢了林府的脸。”林夫人认真地看着江夙,眼神里满是压力,似是很沉重,江夙感觉全身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这股压力却未曾散去,目的已经达到,林夫人别过了头,面上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江夙望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觉得对方此刻凄凉无比,众人的目光皆望向江夙,江夙无心观察林夫人,又开始了浑身警惕,觉得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在前厅的每一刻都艰难万分。
“你回去罢。”夫人朝着江夙瞥了一眼,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江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厅,这副模样落在林老爷眼里,倒成了慌忙而逃,眼中满是失望,觉得此女不成大器,上不得台面。
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乌压压一片,开始下起了小雨,泥土混合着水草的气息传入江夙鼻尖,江夙独自出来,身边也没跟个人,手上也没个纸伞,只得加快了步伐,拼命的朝着院里跑去,身上刚换洗的干净的衣裳很快便沾上了泥泞,等回到院里,肩头已经半湿了。
“小姐?您这是?噗嗤,你们快来瞧...”一个洒扫的丫鬟望见江夙这副模样,忙转头想要招呼着同伴来看。
只是不巧,转头便看见了阴嬷嬷,只见阴嬷嬷板着张脸,目光阴沉的盯着她,阴嬷嬷扬起手,一巴掌呼面而来,丫鬟的脸上肿起了一片红印。
看着便是很痛,丫鬟却顾不得疼,迅速的跪在了阴嬷嬷脚边。
“奴婢该死,求嬷嬷看在奴婢是初犯,饶了奴婢吧。”丫鬟这时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兴奋,语气里满是害怕,她颤颤巍巍地说完,抬头看向阴嬷嬷,迎面又挨了一掌。
“混账东西,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养的一身臭毛病,见着主子也敢这般无礼,真是好大的教养!”阴嬷嬷眼神似刀,冷面扫过院里的洒扫丫鬟,此刻她们都低着头,不敢与阴嬷嬷硬碰硬。
阴嬤嬷的目光看向江夙,抬脚便朝她走来,跪在地上的丫鬟识趣地让开一条道。
“你就是要入选的小姐?从今日起,我会每天来教你礼仪,除此之外...”她的目光如刀般锐利地转向地上的丫鬟。
“这等事情以后不准再有了,真不知道你这小姐怎么当的,竞让一小丫鬟骑在头上,真是...”说到这,嬷嬷深深地看了江夙一眼,眼神很是复杂。
这小姐的皮肤是她见过最糙的,生的也不似别家小姐白,瞧那胳膊黑地,一看便知平日里在府中不得宠,往后入了宫可怎么办。
阴嬷嬷上下扫视着江夙,眼神里重新流露出赞许,模样倒是周正,只是这身形,似乎太过瘦小了些,也不知这林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怎么教的如此怯懦。
“是。”江夙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阴嬷嬷,面上满是乖巧,待此人走后,她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地上的丫鬟竟也是如此,偏过头去看阴嬷嬷离开的背影。
“看够了没有?”江夙走到了她身后,这一声响实在吓人,丫鬟啊了一声,转过身来眼里带了怒
“你!”
“啪!”江夙学着方才阴嬷嬷的样子,伸手在丫鬟的脸上扇了一掌,动作虽不熟悉,但也十分响量,丫鬟的眼睛瞪圆了,恼怒过后这才闪过一丝害怕,她手下意识地捂住那张红肿的侧脸。
“奴婢该死,求小姐饶恕...”丫鬟低着头,这才学乖了。
听见声音,江夙脑子里还在发愣,茫然地看了看自己麻呼呼的手,在看了眼地上低头求饶的丫鬟,心底升起一股别样的滋味。
这是第一次,有人跪伏在自己脚边,从前跪在地上的只能是她,而今...一切都变了。
“起来吧。”江夙朝着地上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傲,她觉得很是陌生。
“谢小姐!谢小姐!”丫鬟声音里带着些激动,忙爬着就要起身,许是跪久了腿麻了,站起来时差点磕了个头。
旁院里看戏的丫鬟瞧见江夙瞟了过来,都慌忙的看向别处,假装干活,江夙没有理会,雨渐渐大了,她也回了房里。
许是外头的丫鬟传的急,这里头的丫鬟如今见了江夙头也不敢抬,江夙觉着无趣,眼神寻找着上午那女孩,那丫头倒是有趣。
江夙瞧过屋里头的每一个人,才发觉这房里的人都变了,一副副都是陌生的面孔,她虽是第一天来,记忆力却极好,她确信这屋里的每一个人,她一次也没见过。
“小姐,奴婢给您更衣吧。”穿着紫衣的大丫鬟,主动上前领着江夙去了沐浴房,江夙住着的院子不小,院后的屋檐下有一潭浴池,下面冒的热气,显然是刚放下去的。
江夙褪去了衣裳,整个身子泡在水池里,起初还有些烫,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招呼着丫鬟倒了一桶冷水,身子这才好受了些,只是招呼人的习惯让她很不适应,平日里,她鲜少与人接触,更别说是使唤人了。
“你是新来的?早上那些女孩呢?”江夙在池里享受了一会儿,身体暖洋洋的,她放松了下来,尝试着与丫鬟搭话,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府里,自己是高她们一等的,自己无论说些什么,都不会觉得她们反感,又或者是,她们不敢,思及此,江夙大胆了些。
“夫人让奴婢来伺候小姐,其余的,奴婢就不知道了。”丫鬟依旧低着头,弯着腰,轻声细语着,比她在庄上时还要乖巧。“嗯,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还未取名,还望小姐赐名。”丫鬟头也没抬,语气里依旧是恭敬,江夙闻言抬了抬眼皮,眼底闪过怔愣,怎会有人没有名字?
她在庄上时,阿娘也可以给她取名,江夙只觉得对方撒谎,又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名号,这是对她有所防备?
丫鬟似乎察觉到了江夙的疑虑,便上前主动开口。
“奴婢从前是有名的,只是入了林府,嬷嬷说要弃了从前的一切,名字自是不能带来的。”江夙听完眉头舒展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对着丫鬟道。
“以后你便叫栖梧吧。”这是她用尽毕生功力,才想到的好名字,栖梧,非梧桐而不息。
“是,奴婢谢小姐赐名。”栖梧似是很激动,语气里却克制着,却还是被江夙听了出来。
“以后你便跟着我吧,好了,这水也凉了,扶我起来。”江夙敏锐的察觉到,这丫鬟似是新来的,虽是夫人指的,可却没有名,看来也不是夫人派来监视她的,思及此,江夙便放心的用了。
穿上丝绸做的底衣,再披上动物毛做成的裘袄,江夙别提多舒适了,回了房里她躺在床上,隔着一层帘纱,望着忽隐忽现的烛火,她开始担忧起了江茹的下落,这寒天动地的,不知姐姐如何了。
今日她明明见着了夫人,为何不提,江夙有些懊悔,她恨自己的胆小,又没法突破自己的心底。不知怎地,见了林府众人,她总是由生出一股害怕,她恍惚的想起了庄上的女孩,今早屋里的丫鬟说,夫人把小小姐扔了,依着年纪,着实与那女孩有些相似,希望她这妹妹,可不要过得与她那样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