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5、第 5 章 “都在

　　“都在这里干什么？！”林老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瞧这柴房里灯火通明，地上坐的这人蓬头垢面，瞧不清模样。
　　他在梦中睡着，只听家丁传来通报，急急忙忙的说有刺客，近日里得罪的人太多，林老爷想要亲自来瞧一瞧，这刺客出自哪家。
　　“老爷...”江夙这回真是慌了，怎么拦也拦不住，只能在地上喃喃道，心底里沉入了谷底。
　　“抬起头来。”林老爷已经走到了她脚边，似是嫌她身上污秽，面上一阵嫌弃，又离她隔了远距离。
　　江夙下意识的看向了他，林老爷瞳孔瞬间放大。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一回事？！来人！让她给我拖到前厅！”林老也认出了江夙，眼睛里满是怒气。
　　他现觉得，这新认回来的女儿，是敌家派来的卧底，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林老爷瞧着江夙满手的鲜血，心中似是肯定一般，认定了江夙是卧底。
　　平日里装的柔柔弱弱，如今却连人也敢杀，只是不知这死了的会是谁。
　　江夙被林老爷的人带到了前厅，前厅里林夫人也在，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她坐在高台，蔑视着底下的江夙。
　　“说吧，为什么会在周姨娘院里？”林夫人头也没抬，心里也给江夙下了死刑。
　　“是周姨娘！是她叫人唤我！”江夙张口就来，垂死挣扎，想要博得一线生机。
　　“哦？那可有人瞧见？来人，把她院里的人都给我喊来！把周姨娘也叫来！”林夫人雷厉风行，林老爷坐在一旁冷眼相看，江夙跪在中间低着头不敢直视，心里不断思索着对策。
　　“老爷，夫人明鉴！妾身从未唤过小姐！”周姨娘一进门便跪下了，头磕得砰砰响。
　　“你撒谎！明明就是你！你说...你说...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你还说...娘害死了你的女儿，你要害死我！”江夙口不择言。说了一堆与自己不利的话，话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忙看向高台上的两位，不知上头的人信了几分，冷厉的目光扫来而来，她忙低下了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夫人的脸色变了。
　　“大胆！你！你...”林夫人气得心口一跳，忙伸手捂住了胸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身侧的丫鬟赶忙帮她顺气。
　　江夙不知道，有一句话她说对了，周姨娘的女儿，确实是林夫人害死的，虽不是直接，但也脱不了干系，这也是周姨娘心中的一根刺，那日的丫鬟本是周姨娘派来离间林夫人，如今却成了江夙的救命稻草。
　　“真是大胆，竟敢攀咬夫人！来人，掌嘴！”林夫人的丫鬟目光狠厉，朝着堂下便冷冷道，江夙心里一惊，咬了咬牙闭上了眼，随即啪啪声在身后响起，原是打的周姨娘。
　　她抬起眼，悄悄的往堂上飘，偷瞄见了老爷的脸色，对方也面色铁青，脸上满是狠意，只是这怒是冲着林夫人。
　　“她说的可是真的，你把姝儿怎么了？”林夫人一听，顿时青筋迸起，面色涨红“我说了！姝儿跟我没关系！”
　　“她是自己走丢的？！”
　　“那日我根本不在！”
　　“你也不动你的脑子想想，我扔了她的女儿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就听这贱人挑拨！”
　　林夫人纵使素养再好，也不由得开始骂人，周姨娘的女儿走了多久，她就被怀疑了多久，在她眼里自己确实是无辜的。
　　林姝要上课堂，她派人跟着去，手下的人不尽力，把林姝看丢了。
　　周姨娘把送去的人都打死了，林夫人派人去找，却如何都找不着，那条路仿佛鬼打门，翻来覆去都是无果。
　　府上所有人都怀疑她，却也不敢拉到明面上来讲，这些糗事愣是没有传出府，如今这刚寻回来的人儿都知道了。
　　她自然知道是谁说的，这会儿再不留情面，扇了周姨娘好几巴掌，周姨娘心里滴着血，却硬撑着没有叫，铁了心要把江夙拉下水。
　　“夫人！姝儿丢了妾身心里不安，却也从未怪过夫人，妾身整日浑日不舍，寝食难安，又怎会去唤小姐？今日院里有刺客，接着出门查看，只见小姐满手的血...”周姨娘说的绘声绘色，脸肿得满是血丝。
　　林夫人抬起眼皮，仔细的审视着面前的老妇，目光又将向江夙。
　　“你这一手的血是怎么回事？”她的眼神冷的似冰，紧紧的盯着江夙，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
　　“我...我...我去了周姨娘的院里，摸到了一个人形玩偶，女儿害怕，就乱走了，不知何时摸着的，这血只怕是玩偶上的...”
　　“玩偶？”林夫人眼光更冷了，连带着林老爷都朝着这边看来。这两人说的话，她是一点都不信。
　　“来人，去搜！”林夫人懒得深究，让人去找了那间草房，不多时，几人抬来了一块白布，上面盖着的是一个尸体。
　　江夙的心里怦怦直跳，生怕上面的人是江茹，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随着白布掀开，露出了满是刮痕的脸，上面的血痕深深的，血液还没凝干，有几处还在断流着。
　　江夙认出了，那面上的痕迹是她划的，只是身子怎么回事？她可没动。
　　“这是什么？！周姨娘，你竟敢杀人！”林夫人吓了一跳，面上开始发白，手帕死死地捂着口鼻，血腥味冲散不去，开始传来腥臭。
　　地上的人手脚扭曲的不成模样，脸刮花了，眼睛死死闭着流着血水。
　　“呕...”周姨娘哇的一声吐出来，偏过头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似是受不住场面的血腥。
　　她拼命的想往外走，又被林夫人那个丫鬟死死摁住，她这一行径，落在林夫人眼中，无异于落罪潜逃。
　　“来人！将周姨娘押到官府，把这尸体也抬出去。”林夫人没有了耐心，直接下了判决书，躲离了这腥臭的前厅。
　　林老爷在一旁竟是满脸震惊，似是没想到周姨娘会杀人，看了地上被压着的人好一会，也离开了前厅。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这不是我...”“周姨娘还是老实着点，再惊扰了夫人，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丫鬟冷冷的看着面前垂死挣扎的周姨娘。
　　对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转向江夙，面上满是狰狞。
　　“是你！你杀了人又嫁祸给我！你和刺客是一伙的！你是杀人犯！”说着，周姨娘想扑上来去撕江夙。
　　江夙吓得后退了一步，捂着耳朵逃脱了。她现在可听不得这句话，江夙浑身哆嗦着，那句杀人犯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杀人了吗？她不知道。明明没死的...！
　　她只是划了她的脸，她没有杀她！她不是！似是在给自己打气，江夙越走越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阿夙。”江夙刚回到房里，江茹就窜了出来，身上穿着她的衣裳。
　　“阿姐...栖梧死了...”江夙失魂落魄的伏在江茹的肩上，几刻钟前，栖梧还活蹦乱跳的待在房里，她一刀一刀的划了她的脸，方才又死在了她的面前。
　　江夙心里好痛，她有些后悔了...
　　“啊...这，怎么会这样？”江茹看出了江夙的难过，没有急着认下，而是顺水推舟，决定扔在周姨娘身上。
　　“我，我真没想到竟是这样。”“阿姐，你是怎么出来的？”江夙冷不丁的发问，江茹感到了一丝怀疑，却又恍若未然。
　　“草里后面有一出狗门，当时官兵在急，我爬出后要来找你，你却不在！好在多方打听，我找到了你的院子。”江茹说的泣声泣下，眼角还落下泪来，划在那红痕的脸上满是恐怖，江夙看着却是不忍，她抬手擦掉了她的泪。
　　“没事了...阿姐，都结束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要伤害你...”她紧紧的抱着江茹，身体却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江茹的怀里。
　　天蒙蒙亮，太阳总算是升起来，江夙睁开眼睛，江茹又不见了，她心里一惊，刚要起身，猛地听见帘外传来声音。
　　“小姐，夫人有请。”丫鬟给江夙打扮了一会儿，就急匆匆的往夫人的院里赶去。
　　一路上江夙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被夫人解决掉，她回忆着昨晚说过的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毕竟不是真的小姐，或者，她不确定，她生怕自己没了价值。被夫人放弃。
　　“跪下。”江夙一进门，嬷嬷便站在了门口命令道，江夙看了一眼席上的夫人，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昨夜，你说的那番话，是谁告诉你的？”林夫人轻言细语，看不出情绪，却仿若惊天地雷炸在了江夙的心里。
　　“是周姨娘...”
　　“大胆！还敢撒谎！你当夫人什么都不知吗？”不等她说完，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怒喝，林夫人抬眸，观察着江夙的神色。
　　“我再问一遍，是谁告诉你的？”林夫人这次的话中带上了些许怒意，无声的压力担在了江夙的身上，江夙只得头低得更低，撑死不改口。
　　“是周姨娘，是她亲口说的！女儿没有撒谎。”说完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回视着夫人。
　　江夙知道，这会儿改口便是死路一条，昨夜的事发生的晚，夫人那会儿定是睡了，如今周姨娘还在官府里，她并不觉得有人能拆了她的话。
　　“你确定？”夫人还在盯着她，试图给她添加压力，江夙点点头，又十分恳切地往地上一磕“夫人明鉴。”林夫人没让她抬头，江夙就趴在地上，等到众人都看不清脸，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在多看林夫人几眼，她真怕自己忍不住。
　　“好了，你起来罢。”林夫人抿了口茶，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刚才的嬷嬷走到了夫人身后低语了几句，林夫人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你回去罢。”还不等江夙起身，林夫人便跟着嬷嬷火急火燎的走出了大门。
　　江夙一愣，没想到这一局如此轻松，背上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冷汗顺着脖颈流了下来。她喘着粗气回到了院里。
　　一回去，又见着了江茹。
　　“阿姐，早晨你去哪了？”江夙这会真心发问，这么个大活人，门口又有守卫，怎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溜的。
　　“床底。”江茹咬着桌上的甜点，饿了许久，她又饮下一壶茶。
　　“不然呢？等着这群人进来看见我，那我不死翘翘了？”江茹看也没看江夙，拼命的吃着她的饭。
　　“哦...”江夙有些心安，江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江茹嘴里眨巴眨巴着，突然开口“你知道林夫人院里还养着什么吗？”
　　“什么？”
　　“她那院里还养着个人，半死不活的。”江茹继续开口，突然望向江夙“你说她会是谁？莫不是她的女儿？你的长姐。”江茹说完，又撇过了头。
　　“什么？不，她是夫人的女儿，但她不是我姐姐，你可别瞎猜，再者，我也不认。”江夙这会儿听懂了江茹的话，无奈一笑。
　　“你倒不用如此在意身份，只要有我一口饭吃，我必不会让你饿着，我们才是同甘共苦的亲姐妹。”江夙怕江茹还在吃醋，忙把汤往江茹面前推了推。
　　“待到下月，我便要入宫了，到那时，我们一起离开这吧。”
　　“入宫？”江茹听到了新鲜词，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江夙。
　　“如果穿帮了，会不会死的很惨？”江夙不知道江茹为什么要这么问？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即看向江茹。
　　“会，而且整个林府都得完蛋。”
　　“呵，林家倒是聪明，找了我妹妹这么天仙的人，是怕到时候想死的轻点吗？呵呵呵...”江茹突然打趣，江夙还有些懵。
　　“阿姐...”
　　“好了好了，你快吃吧，再不吃待会就没有了。”江茹将汤推到了江夙面前，这鸡汤原是林家给她补身子的。
　　她生的瘦弱，入了宫怕是不好过，江夙却不喜这浓烈的肉味，推回去摇了摇头，吃了几个素菜，便催着去见了教习嬷嬷。
　　一连几日，江夙都在刻苦中度过，很快便到了离家的时候。
　　“女儿拜谢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身体康健，长岁无忧。”临别前，江夙规规矩矩的给林父林母行了个大礼，林母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此去一别，断不能忘了你出自林府。”说着，便从手腕上摘下了个玉镯，镯子晶白剔透，戴在江夙的手上甚是好看。
　　“女儿谨记教诲。”
　　“好孩子。”林父也上前摸了摸江夙头上的珠灿，林府官位没几，钱却是最多，很多金银首饰都给江夙带进了宫。
　　这几日的相处，让林父林母深刻的意识到，未来的荣华富贵，都将赌在面前的江夙身上，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