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她泪》鱼雨天

6、大恶狼 林雪珊

　　林雪珊丝毫没有被祁骁的气势吓到，反而脊背挺直，声音中淬着强烈的怒意。
　　“你以后给我离温漾远点！”她的声音强硬，字字咬得清晰。
　　林雪珊跨步到了温漾面前，一把抓住女孩精细的手腕往自己身后扯，还不忘警告祁骁：
　　“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接近温漾，我他妈就弄死你！”
　　听到这话，温漾心里发急，她的小脸早已被泪水覆盖，她看向祁骁，哽咽着开口：
　　“祁骁……你先回去。”
　　她紧紧攥着林雪珊的衣角，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和微微颤抖，可那背影，硬是半点没塌。
　　“滚！你立马滚！”
　　面对林雪珊泼妇似的对他爆粗口，祁骁一股怒意涌起，像是有团火猛地从胸腔里蹿出来，烧得他耳膜发涨。
　　“你特么想死？”
　　祁骁的声音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温漾看得出来，平时他那副带着漫不经心表情的脸，此时布满冷意，甚至连眼神都像淬了冰碴子，他紧紧握着拳，骨节已经发白，像一只随时会失控的野兽，在极力克制自己。
　　“祁骁……先回去。”温漾急了，她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祁骁却似是没听见，空气中的火药味越发严重，四处弥漫，周围有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边。
　　温漾顾不得了，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展开，她用力挣开林雪珊，快步冲向祁骁身边，一头扎进他怀里。
　　温热的触感贴着胸膛传来的那一刻，他浑身的戾气像是被瞬间掐断了开关。攥紧的拳头猛地松开，指尖微微发颤，原本紧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鼻间萦绕着她发间被晚风浸过的桂子清芬，是暮色里落满肩头的细碎甜香，清浅得像一弯揉碎的月光，那点铺天盖地的怒意，顷刻间化作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只剩下心口处传来的、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撞得他心慌。
　　“祁骁……我明天跟你说好不好？”
　　她已经抖的不成样子，软乎乎的嗓音传来，一股燥热感冲上脑膜，祁骁放松紧绷着的神经，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身子，温声开口：
　　“好。”
　　与刚刚那个浑身充满冷气的祁骁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林雪珊看见他这副温润的眉眼，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也涌了上来，不过下一秒，她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越紧。
　　温漾从祁骁怀里出来，再想说些什么时，林雪珊已经到了她身边。林雪珊没再看祁骁一眼，拽着温漾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风，上了电梯按了一楼，一直到走出黑键大门，林雪珊都没有松开她。直到出去后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口，林雪珊才松了半口气，她回头看向小侄女的脸，此刻她两只杏眼泪汪汪的，一副被人欺负惨的样子。
　　她声音发紧：“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也别来这种场合。”
　　温漾看着姑姑泛红的眼眶，喉咙发堵。
　　“对不起姑姑……我们是同学，我今天回到家发现钥匙不见了……出门刚好遇到他，他还借给我手机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他说跟他走，比坐在路边干等强……”
　　林雪珊听到这话愣了愣，想起自己一晚上忙的没有顾得上看手机，她表情有所松动，终于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记住，经常来这里玩的小混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因为他们对你有一点点好就轻易相信他们。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将来你念成书，出了社会会有很多年轻有为的男人在你身边，而不能在17岁就受这种不良少年的影响！刚才那个男的，他要是个好好学习的乖孩子，他肯定不会对你做余矩之事，但他！偏偏是个抽烟喝酒脾气臭的小混混！”
　　温漾听到这话，不禁犹豫了起来。想起她跟祁骁才认识两天，他虽然冷漠，但他……怎么都不像一个坏人……
　　为什么长辈就总是对他们有偏见……
　　不会学习，又不是不会做人。
　　看出她的犹豫，林雪珊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自嘲地开口：
　　“我当年，就是受这种不良少年的影响，不仅书没读成，还……”
　　她停了下来，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似是鼓起很大的勇气，继续道：
　　“还20岁，就失去了生育孩子的能力……”
　　温漾瞬间瞪大眸子。
　　林雪珊已经带上一点哽咽。
　　“现在这社会啊，十几岁的少年，为了跟女生睡一觉，能忍着跟她谈好几个月的恋爱；二十几岁的青年，为了那几秒，能花几个小时的心思准备；就连六七十岁的老头，都还在为了牵牵老太太的手，晨练散步献殷勤。”
　　“在一起的时候跟你海誓山盟，你豁出一切了，他提起裤子就走人。”
　　温漾被她这一番话震惊地说不出话。
　　下一秒，林雪珊又勉强扬起笑脸：
　　“不过没关系，我的青春早就结束了。可你，还有大把的时光去享受美好的人生啊。”
　　温漾眼中带上了对姑姑的心疼。终于理解了她。是因为她淋过雨，所以想为她撑伞。
　　而她今天被祁骁带来黑键，又再一次揭开姑姑的伤疤。
　　眼泪啪嗒啪嗒落地。
　　看到温漾的眼泪，林雪珊心里抽了一下，也想起来自己的小侄女泪失禁的体质，伸手替她抹去了泪水。
　　“好了，别哭了，今晚姑姑话重了。”
　　温漾哭的更厉害了，直接扑到林雪珊怀里，哽咽道：
　　“姑姑……我明白了……对不起姑姑……”
　　林雪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好了，没事了。”
　　之后林雪珊将自己的钥匙递给她，为她叫了一辆车，自己便继续回到黑键上班，温漾独自坐着车回家。
　　躺在床上，她不断想起姑姑今晚跟她说的话，又想起祁骁……一种怪异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心脏，令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最后睡着的时候，她脑海中还映着祁骁的脸，他面带笑容朝她走来，前来拥抱她，下一秒，他的嘴脸瞬间扭曲，变成了一只大恶狼……
　　次日。
　　抵达学校，温漾还在想该怎么面对祁骁。走到教室门口，余光一瞥，发现祁骁已经到了。
　　他今天到这么早吗？
　　不过他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并没有注意到教室进来人了。
　　温漾捏着书包带的小手紧了紧，然后轻轻地朝座位上走。
　　刚坐下，身上的人便起了身，她的目光瞬间撞进了祁骁的眼神中，四眼相对。
　　见到温漾，祁骁愣了愣。不过他立马恢复了平日里散漫的表情，像是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来挺早啊。”
　　她看着他。他的眼中布满红血丝，眼下有一层不明显，但是细看可以看出来的黑眼圈。
　　听到他的问题，温漾不自觉别了别脸，从书包中取出书本，自顾自的写题，声音冷淡：
　　“嗯。”
　　祁骁在看到温漾冷淡的眼神时怔了一下，不过也就一秒。他手伸进桌洞，把热乎乎的瑞士卷往她面前递，奶油香混着面包的暖烘烘散开：“刚从校外阿姨那买的。”
　　温漾眼皮都没抬，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冷冷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他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下来，盯着她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沉下来，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你怎么了？”
　　温漾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淡得像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坐回你原来的位置吧，昨天谢谢你。”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他捏着瑞士卷的手骤然收紧，包装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奶油都挤出来沾在指腹。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丹凤眼此刻覆着一层冷意，没再说一个字，猛地转身，把手里的瑞士卷狠狠扔进垃圾桶，脚步声又重又急地冲出教室。
　　他走后，温漾转头看了看身旁空空的座位，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结果就一整天，他的座位一直空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在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整整一天，温漾都没什么听课的心情。
　　直到上晚自习前几分钟，温漾再也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蒋砚驰。
　　此时蒋砚驰正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温漾起身走到他桌前，礼貌地敲了敲他的桌子。
　　‘咚咚咚——’
　　蒋砚驰烦躁地睁眼，带着点不耐烦：
　　“谁啊他妈的……”
　　话还没说完，一张乖巧的小脸撞进他的视线，蒋砚驰立马坐正，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怎么了温同学？”
　　温漾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那个……祁骁他为什么一天没来啊？”
　　似是意料之中，蒋砚驰一脸不屑的样子。
　　“不用担心，骁爷玩嗨了经常这样，一天不来学校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