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待什么》包元启

3、暗涌 夏天在一声

　　夏天在一声声知了叫声中愈发热烈，一直以来融入不了新集体的陆川也变得热情，像是换了一个人，借着打篮球主动和霍启明聊天，动员班里男生下课去打球。

　　凭借着身高优势和技术优势陆川是班级里主力球员很快在男生里就变得受欢迎起来，

　　体育课上老师也一直夸陆川是个好苗子，在班级5V5对抗中，陆川出色的表现，也赢得众女生的喝彩与关注，开始叽叽喳喳的说陆川帅还是霍启明帅，呜呜~陆川个子真高。

　　陆川则是为了设立规则，哪队输哪队值日，巧妙帮助夏雪化解独自值日的困境，男生三下五除二就敷衍解决了值日这件事儿。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背后的用意。除了霍启明。

　　霍启明是初二（六）班的另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男生。他成绩中上，擅长交际，是那种天生知道如何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人。转学初期，他曾主动向陆山示好——分享零食、邀请一起打游戏、课间凑过来聊天。但陆山的回应总是淡淡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现在，当陆山主动融入集体并迅速成为焦点时，霍启明感到了某种微妙的失衡。

　　青春期的友谊是复杂而矛盾的。一开始是霍启明主动靠近陆山，陆山不愿融入；等到陆山主动融入并受到大家喜欢时，亲密关系中的竞争焦虑开始显现。霍启明很不爽——不爽大家现在只能看见陆山在篮球场上的英姿，不爽自己从人群的中心变成了“陆山的朋友之一”，不爽陆山明明那么被动，却能轻易获得他努力维持的东西。

　　但他又是真的想靠近陆山，想做陆山最好的朋友。这种矛盾让他格外在意陆山在意的东西。

　　比如，夏雪。

　　霍启明知道陆川是被动的人，开始故意接近示好夏雪，脑补陆川会在乎会这件事儿让他觉得很好玩。

　　他开始故意接近夏雪。

　　青春期的男生吸引女生注意力的方式格外幼稚，霍启明也不例外。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激怒夏雪：路过她的座位时“不小心”碰掉她的笔袋；在她吃零食时突然伸手抢走一块；最过分的是，他会在夏雪专注看书时，伸手扯一下她的马尾辫。

　　“霍启明！”夏雪每次都会炸毛，抓起课本就去追他。

　　“来追我啊追我啊！”霍启明边跑边笑，在课桌间灵活地穿梭。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个课间都能看到霍启明和夏雪在教室里追逐打闹的场景。班里开始传出关于他俩的“绯闻”，有男生起哄，有女生窃窃私语。夏雪只觉得无语——她对霍启明这种幼稚行为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烦。

　　而陆山，总是静静地看着书，仿佛未曾被这些喧闹打扰。

　　只有霍启明注意到了细节：陆山翻书的频率变慢了；他的目光会随着夏雪追逐的身影移动；当霍启明又一次成功扯到夏雪头发时，陆山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皱一下。

　　这让霍启明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开始在每次叫陆山打球时，主动谈论夏雪。

　　“今天我又把夏雪惹毛了，她追着我跑了三圈。”霍启明一边运球一边说，眼睛盯着陆山的反应。

　　陆山没接话，只是伸手断了他的球，转身上篮。

　　“哎你说，夏雪是不是挺有意思的？看着文文静静，其实凶得很。”霍启明不死心，继续试探。

　　“无聊。”陆山终于吐出两个字，把球扔给他，“还打不打？”

　　霍启明不气馁。他甚至开始试图拉陆山加入这种幼稚的追逐打闹。

　　一次数学课下课，夏雪正专心订正试卷上的错题。霍启明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又要去扯她的马尾。但这次，他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握住了。

　　是陆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握住了霍启明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完全圈住霍启明的手腕。

　　“差不多得了。”陆山的声音很低。

　　霍启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啊陆山，英雄救美？”

　　夏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见两个男生对峙的场面，一头雾水：“你们干嘛呢？”

　　陆山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霍启明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课间，霍启明又开始招惹夏雪。但这次，他边跑边喊：“陆山！帮我挡一下！”

　　正在看书的陆山抬起头，看见夏雪举着英语词典朝霍启明冲过来。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脚。

　　霍启明灵活地跳了过去，夏雪却没刹住车，被陆山伸出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陆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夏雪撞进陆山怀里，额头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像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陆山的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

　　“对、对不起......”夏雪慌忙站直，脸颊发烫。

　　陆山收回手，插回校裤口袋：“没事。”

　　霍启明在教室那头吹了声口哨：“配合默契啊陆山！”

　　夏雪瞪了霍启明一眼，又看了看陆山。陆山已经坐回座位，重新拿起了书，但霍启明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

　　从那以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陆山不再只是旁观者。当霍启明又一次抢走夏雪的橡皮时，陆山会“恰好”路过，把橡皮拿回来放在夏雪桌上；当霍启明在夏雪背后贴小纸条时，陆山会“不经意”地撕下来；而当霍启明提议“我们一起把夏雪的作业本藏起来吧”时，陆山虽然嘴上说着“幼稚”，却还是参与了。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霍启明负责招惹，陆山负责善后（或者偶尔参与招惹），夏雪负责追着他们打。课间、午休、放学后，他们常常在一起——有时候在教室，有时候在小花园，有时候在篮球场边。

　　夏雪很满意。她觉得自己收服了两个“小弟”：霍启明虽然幼稚但有趣，陆山虽然沉默但可靠。三个人一起讨论作业、分享零食、吐槽老师，让她的初二生活变得热闹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些打闹与玩笑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陆山开始期待每天上学。他会在走进教室时，目光先扫向中间列最后一排的位置；他会留意夏雪今天扎头发的皮圈是什么颜色；他会记住她喜欢哪种口味的薯片，然后“顺便”多买一包放在书包里。

　　更明显的是，他开始在霍启明谈论夏雪时，不再只是沉默或回避。

　　“夏雪这次数学考了全班第十”一次体育课休息时，霍启明坐在篮球架下说。

　　“嗯。”陆山喝着水，目光望向正在跑道上练习800米的夏雪。她的马尾辫在脑后跳动，像一只活泼的鸟。

　　“她跑步姿势还挺好看。”霍启明又说。

　　陆山没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你说，夏雪这样的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霍启明突然问，眼睛盯着陆山。

　　陆山喝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水瓶，站起身：“该训练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心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尤其不想从霍启明口中听到。

　　那天晚上写日记时，陆山对着深蓝色的笔记本发了好久的呆。最后，他在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今天她撞进我怀里。很轻，像一片叶子。我的心跳很快，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很亮，蝉鸣声一阵一阵。他想起夏雪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她生气时皱起的鼻子，想起她认真做题时咬笔头的模样。

　　十四岁的夏天，心事像蝉鸣一样，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而在教室的另一端，霍启明也在想着今天的事。他躺在床上，回想着陆山接住夏雪时的表情——那种瞬间的紧张，然后强装的镇定。他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

　　他并不真的喜欢夏雪——至少不是那种喜欢。但他喜欢看陆山因为夏雪而产生的细微反应，喜欢这种掌控着秘密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在三人关系中，他依然是那个掌控者。

　　至于夏雪，她正伏在书桌前写当天的学习总结。写完最后一条“明天要问物理老师关于浮力的第三道例题”，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月光下的榕树影影绰绰。她想起今天被陆山绊倒的那一幕，忍不住笑了。虽然有点丢脸，但陆山接住她的动作还挺及时的。

　　“下次要小心点。”她对自己说，然后关上台灯，准备睡觉。

　　三个少年，在同一个夏夜，想着彼此，却想着完全不同的事。青春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剧本里，却总在不经意间，成为别人故事里不可或缺的角色。

　　而夏天还在继续，蝉鸣还在继续，那些隐秘而汹涌的心事，也像潮水一样，在少年们的胸腔里，无声地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