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待什么》包元启

2、好学生VS坏学生 周五的班会

　　周五的班会课在下午第三节。按照学号，夏雪是第一个上台的新生。她准备了一个三分钟简短的印度舞，不仅介绍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段舞蹈才艺展示，既显功底。

　　青春期的男生很难不喜欢会跳舞的男孩，陆山假装在准备故意低头不看，所以他是那个例外？

　　音乐结束，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老师满意地点头，在花名册上做了标记。

　　“下一位，陆山同学。”

　　陆山从第一排站起来。他走向讲台的脚步很稳，但夏雪注意到，他的拳头微微握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站在讲台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教室里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让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

　　“我是陆山。”他的开场白和第一天一样简短，“喜欢看书和打篮球。”

　　然后他停顿了。长长的停顿，长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全班四十五双眼睛盯着他，等待下文。

　　陆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

　　“没了。”他说，然后转身走下讲台。

　　“等一下，”李老师叫住了他，“陆山同学，你可以多分享一些吗？比如为什么喜欢打篮球，或者最近在读什么书？”

　　陆山停在过道中间。夏雪看见他的背脊绷紧了，校服在肩胛骨处撑出紧张的弧度。

　　“篮球......就是喜欢。”他的声音更低了，“书在看《明朝那些事儿》。”

　　“可以讲讲你喜欢里的哪个人物书吗？”老师试图引导。

　　陆山沉默了几秒钟。

　　“都喜欢。”他说。

　　这次他真的回到了座位，坐下时椅子发出更大的“吱呀”声。

　　班会结束后，李楠叽叽喳喳道：“我的天，尴尬得我脚趾抠地。陈老师的表情看到没？”

　　夏雪看向第一排，陆山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完全不受周围窃窃私语的影响。他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依然带着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放学时，夏雪特意绕到陆山桌前，把两百元钱放在他桌上：“还你的。”

　　陆山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钱塞进钱包。

　　“你其实”夏雪犹豫了一下，“其实简短有力也挺好的，省时间。”

　　陆山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肌肉僵硬的弯了弯嘴角——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微笑，只是嘴角肌肉轻微的牵动。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在写什么？”夏雪好奇地看向他桌上的笔记本。深蓝色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但很干净。

　　陆山几乎是本能地用手盖住了笔记本：“没什么。”

　　夏雪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笑了笑：“好吧。”

　　走出教室时，夏雪回头看了一眼。陆山还坐在那里，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夕阳透过窗户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巨大而沉默。他重新翻开笔记本，手中的笔开始移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那天起，夏雪和陆山在初二（六）班的位置基本固定下来：夏雪在正中列最后一排，虽然是最后一排永远积极，永远在人群的中心；陆山在靠窗第一排，永远安静沉默，永远在课堂和人群的边缘。

　　他们像是两个不同星系的星球，在同一个班级的引力场中运行，却沿着不同的轨道。夏雪忙着参加学生会竞选、组织班级黑板报、报名各种竞赛；陆山则按时上学、放学，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主动与任何人说话，除了体育课——夏雪惊讶地发现，篮球场上的陆山像变了个人，灵活、迅猛，投篮精准，是班级篮球队毫无争议的主力。

　　直到三周后的一个周二，李楠作为学习委员检查验收大家的英语作业，夏雪神经大条忘记写了几个单词，
　　李楠开始小题大做说：“没想到我们班居然有敢不写作业的，这种情况要罚写10遍，”
　　夏雨开始反驳：“不就是这几个单词我会背你可以考我，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嘛”
　　争执声中上课铃响，两人回到座位，夏雨气不过喝口水，结果呛到了撒到地上，
　　这时李楠非常激动认为夏雨是故意的，因为今天是她值日，命令夏雨把水马上擦干净
　　夏雨虽然表现积极但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觉得李楠这是从作业到洒水针对自己，就把被子里水都故意撒到地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就是撒点水，是什么天大错误么”夏雨据理力争道

　　不料这时班主任老陈出现了，她听到班里的争执声，带着怒气走进来

　　“老师没来的时候就先自习，你们像什么样子，要反天了？刚刚吵架的给我站起来！”
　　夏雨和李楠起身，李楠抢占先机“老师，夏雪没写英语作业，我提醒她需要罚写10遍，她怀恨在心故意在干净地面洒水，今天是我们组值日”说完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老师并没有给夏雪这个转学生表达申诉的机会
　　“没想到我的班里能出你这号不写作业故意撒水欺负同学的坏学生，过来现在来讲台地上趴着写完，罚你自己值日一个月，让你知道爱惜别人的劳动成果”

　　这波暴风雨来的猝不及防，她还沉浸在自己争取来的好学生标签，怎么突然就成坏学生被抓典型了

　　直接懵了，拿着纸笔走缓缓走向讲台，这一刻她感觉最后一排和讲台的距离是那么近，

　　这一刻依旧再次迎来全班齐刷刷的目光，夏雪脸红的发烫，但她一直忍着不哭，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趴下身在讲台台阶拿起笔这一刻，泪水打打滴在本子上，眼泪像放大镜一般让这几个字母显得更为深刻

　　讲台台阶在陆山的课桌旁边，陆山踢了夏雪一下，夏雪回头望陆山，陆山深深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写完夏雪不卑不亢的起身告诉老师回到了座位，只有陆川看到了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放大镜。

　　放学后夏雪开始独立值日，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只有陆川在座位继续看着小说

　　诺大的教师夏雪一人扫地、倒垃圾拖地，陆川专心的看书，丝毫没有要上手帮忙的样子

　　夏雪摇摇头“天啊，这样的日子要过一个月，杀了我算了”

　　陆川笑出了声，这是夏雪第一次看见陆川笑，这个场面的笑也让夏雪狠狠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听着夏雪的语气，值日也接近尾声，陆川慌忙起身背起书包走了

　　夕阳余晖下，夏雪望向窗外陆川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道他是在陪伴还是故意看笑话，如果是陪伴怎么就不知道搭把手呢？

　　树页在初夏的风中轻轻摇曳，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夏天真的来了，带着它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生长与喧嚣。

　　这个夏天，她不知道他在用不干预的方式默默陪伴
　　这个夏天，他不知道她在等安慰等他主动伸出援手
　　在以后的无数个夏天，
　　他会用很久很久等待一个可以主动伸出手的机会
　　但却永远学不会如何挽留的答案。

　　窗外的蝉鸣淹没了少年初萌的心事，也淹没了时光长河中，两条溪流初次交汇时，那无人听见的、细弱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