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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用计谋达成约定,抵达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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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安是头一回坐私人飞机。
机舱里很安静,除了引擎低沉的嗡鸣,就剩下翻动纸张的声响。程康年坐在她对面,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看得专注,偶尔用钢笔在页边写两个字。他今天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照例扣得一丝不苟,领口松了一粒扣子。
关安坐在窗边,看舷窗外云层铺成一片白茫茫的毯子,心里还在盘算此行的事。
她这趟去澳门,是竞拍行发的邀请函。那支"荼蘼烬香步摇"修复完工,她决定把它送进拍卖会,所得款项全部捐给贫困山区女性健康检查与治疗的专项基金。竞拍行很重视,安排了酒店和席位。程康年当天晚上就给她打了电话,语气像在谈一桩寻常生意:"我下周正好要去澳城看个项目,顺路。一起走。"
他们如今是"情侣",出双入对本就是这个协议的一部分——虽然这协议,直到前天才真正谈定,还未对外宣布。
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程康年放下文件,"累吗?"
"还好。"关安收回目光,看着他,"你忙完了?"
程康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算是吧。”
根本静不下心。
"听说你打算把拍款都捐了?"他又转过来看她问。
"嗯。"关安点点头。
程康年静静看她,起身去休息室,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坐下来递给关安。
关安接过来打开,是一条向日葵满天星项链,坠子中间一颗黄豆大小的红宝石,向日葵铺满黄钻,叶子上点缀着绿钻,整体不大,工艺繁琐,关安一眼就看中了。
“帮我戴上。”
程康年走到关安身后,轻轻在裤边擦了擦手,接过项链,慢慢拢起几根碎发,以防勾进项链里边,扣上扣子。
“我很喜欢,谢谢你。”关安拿着坠子笑盈盈的看着程康年。
程康年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想过 "为什么" 这三个字。
他这一生,什么都来得太容易。程家的地位,康盛的家底,他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他没有渴望,没有执念,没有非得到不可的东西。他按部就班地活着 —— 接住父辈交到他手里的东西,把每一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把该守的人守好。外人说他清冷端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清冷,是空。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过完一生,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直到刚刚。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落了一整片星子,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漫到嘴角,是真的的高兴 。
程康年看着她,忽然觉得,蒙在自己心上多年的那层雾,轻轻地、无声地,散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这一生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 他只是,还没遇见那个想给的人。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按部就班,原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笑,让她眼睛亮起来,让她心想事成,让她往后的日子万般皆上品。
他是为了她。
阳光照进机舱,程康年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关安看着对面这人,送人礼物,自己却开心到藏不住了。
想起那天。
天井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蝉鸣有一搭没一搭。
程康年是吃过晚饭来的,关安提了一壶茶,说是朋友送的金骏眉,给他倒了杯,两个人隔着石桌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程康年先说的。"我家老爷子发了话,明年之前,要见着我带人回家。"程康年看着她。
关安的手顿了一下。她其实早有预感——从草原初见,到试探,到今天他深夜上门。
"程先生。"她放下茶杯,声音很平,"你要什么?"
"我家里需要一个交代。"他说,"我需要一个能陪我的人。你——正合适。"
"那我呢?"关安看着他,"我图什么,你清楚。"
"清楚。"程康年点头,"你要拿回关家欠你的东西。那些东西,凭你一个人,未必拿得回来。可要是有我站在你边上,关家就得掂量掂量。"
关安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这笔账,她其实算过很多遍了。程康年的提议,她早就想过,甚至可以说,从最初开始,她就是这样打算的。
可真到了他开口这一刻,她反而犹豫了。
"程先生,"她抬眼,"你想清楚了吗?我借你名,这买卖我不亏。可你——你图省心,图个交代,犯得着搭上'程先生'三个字吗?"
程康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水注进杯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什么?”关安没理解他的意思。
程康年没有解释刚才那句话,只说“你在我身边,我能拿到的东西——比你现在要的那点,多得多。”
"互惠。"程康年说,"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欠谁。"
她想,原来如此。原来这位清冷端方的程先生,也有他的难处,也要借她的势。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反倒轻了些——既然是互惠,那就干净了。她借他的名头去拿关家的东西,他借她的身份去坐稳康盛,两清。
"好。"她端起茶杯,冲他举了举,"那这杯,就算定了。"
"自然。"可他没有告诉关安——康盛的大权,他早就在手里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势。
他说这个谎,只是因为关安这个人——她怕欠人情,怕自己是在"利用"谁。若是让她知道他只是单纯想帮她,她一定不肯受;只有让她以为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互惠,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庇护。
看着她终于点了头,心里那根悬了很久的弦,轻轻松了下来。
关安没看见,他放下茶杯时,嘴角那一点极淡的笑意。
......
明末清初,京师金器行当风起云涌,洋行舶来品暗流涌动,西洋鎏金、南洋嵌宝,以低廉工价与炫目形制,悄然侵蚀着老铺的根基。市面七家老号闭门聚议:外来的工坊以劣质合金冒充足金,恶意压价,抢尽市井生意,大部分百姓只认便宜,不识工艺,百年手艺,眼看要断在他们这一代。
由此设立“竞宝会”,此次拍卖会的前身。
每期由一家主办,七家各出一件镇店之宝,或为复原古技,或为独创绝艺,当众展示,邀请当地有名望之人掌眼、品评、竞拍。最终,哪一件拍得最高价,即为本期“金魁首”,主人执掌会主之位,下一届竞宝会由其主办。此规,名为“以技服人”,实为“以宝立威”——告诉天下:真正的金器,不是价钱,是功夫,是血脉,是魂。
这规矩,一立就是百余年。可如今,金魁首的荣光早已蒙尘。一代代子女或沉迷享乐,或转投新业,家传绝技失传,镇店之宝或典当或流散,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老货”越来越少。
木家,已整整两代未至,关安妈妈当年随父姓,所以即使作为木家独女,后又因工作远走他国,是以从未踏足竞宝会。
拍卖会设在澳城一家老牌酒店的宴会厅,竞拍行包了整层。
程康年看着人被竞拍会的礼仪人员接待,才吩咐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