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青芜》林麋鹿

34、新的开始

　　公示期满且无异议后，关安接到了通知，包含了报到时间、地点和需要携带的材料。

　　下周要去报到，这周六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外婆和阿姆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剪下来的月季堆了一小筐，阿姆还顺手摘了两朵别在耳后。

　　吃过不算早的早饭，关安同外公外婆商量搬出去住的事，问她们愿不愿意一起搬过去。

　　两位老人舍不得她，可终究还是恋着住惯了的地方，只说让她常回来看看。

　　关安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出口，得到回答，也没多纠缠，只说好。

　　程康年那头，云深不知处的房子重新收拾过了。那套房子买了几年一直空着，虽有阿姨定期打理，他还是不放心，亲自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跟关安约在今天看房。

　　吃完饭收拾停当，给阿道放了假，自己开车过去。

　　云深不知处离商务局步行不到十分钟，她到的时候已经快午饭了，早饭还没消化，一点不饿。

　　程康年和程婉都在。

　　见关安下车，程婉先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好了，我这不好好的。" 关安拍拍她的背。

　　被程婉这么一打岔，关安心里那点紧张倒散了。

　　看房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有沙发，关安提了一句想换。程康年备的那套太奢侈，意大利进口，光面皮子，坐着都得端着，更别提她平时歪着躺着、窝在沙发上吃泡面的习惯。

　　三人看完房子去吃饭，这回挑了家宁波菜馆，关安偏爱海鲜，点的都是她和程婉爱吃的菜。

　　下午程婉要去裕泰，两人把她送过去，掉头去了家具馆。

　　家居馆经理一早就接到通知，上午闭门谢客，只留了几个得力的销售待命。

　　见程康年进来，经理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笑，恭敬喊了声：“程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程康年身侧的关安身上，微微一顿。女人穿着简单的棉麻白裙，踩着小白鞋，淡妆，却衬得皮肤白皙透亮，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清冷又柔和的气质。经理又朝关安笑着点头 —— 不认识，更不敢怠慢。

　　程康年轻推关安上前，对经理说："我们看看沙发。"

　　又问关安："只看沙发吗？"

　　这一问，关安倒犹豫了。她对软装没什么抵抗力，那些精致的小摆件、香薰、花瓶，看一眼就走不动道，但又怕太麻烦。

　　程康年等她拿主意。

　　看她下意识求助似的看过来，忍不住伸手揽过她，对经理说："都看看吧。"

　　经理一看程先生对这位女士的作派，心里有了数，立刻叫上销冠，两人引着他们上楼。电梯里经理介绍："程先生，一楼二楼是可视化自提仓库，三楼样板间，四楼家饰窗帘，五楼餐具装饰，六楼贵宾厅。咱们从三楼开始，再到贵宾厅看整体效果，设计师根据您和这位女士选的现场搭配，不合适的随时换。"

　　程康年没意见，看关安，关安更没意见，对程康年点点头。

　　“好。”

　　经理和销冠轮流讲解，关安一路问过去，问题问得千奇百怪，人却实打实选了二十多件，唯独沙发选得最随意。

　　开始两人还顾着程康年，时不时看他脸色说两句，后来见程康年都是等那个女孩子拿主意。两人见关安是真心喜欢，她问得又实在，就都围着她介绍起来，生怕一身本事没处使。

　　店里留了几个待命的员工，看经理和销冠围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子献殷勤，身后跟着个衣着随意、气场十足的男人，谁都没忍住偷看。

　　女孩子拿起一盏蜡烛香薰，往前递。男人倾身低头去闻，点点头。女孩子弯着眉眼说了句什么，转身要走，被男人伸手拉住，就那样看着。

　　女孩子被看得不好意思，使劲挣开，快步往前走。

　　程康年看她逃跑似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刚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指尖，淡淡的佛手柑清香混着她身上的皂角味，萦绕在鼻尖。

　　这姑娘，真要命。

　　关安脸越来越热，索性低头去拨弄香薰的烛芯。

　　销冠为人实在，一圈逛下来，也摸清了关安的脾性 —— 你说什么她都懂，不盛气凌人，也不问蠢问题，是难得的好客户。她看关安一直低着头红着脸，关切地问："您热吗？需要调低空调吗？"

　　关安摇摇头。

　　程康年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两人的视线，对关安说："上六楼让设计师给你看看，不合适的再改。"

　　关安不看他，点头。

　　程康年看她不肯抬头，也不催，伸手牵住她，示意经理带路。

　　离开家居馆时已经快五点，一些小巧的摆件和香薰直接打包带走，沙发和大件家具则约了过几天送货。

　　车子驶回云深不知处，夕阳的余晖与喷泉相映，关安看着窗外的景致，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要成为她的家了。

　　程康年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喜欢这里吗？”

　　关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喜欢。”

　　程康年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关安逛得有些乏了，整个人窝在地毯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程康年看了眼时间，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局，都是些熟识的朋友。

　　他本想带她一起去，可见她坐在地毯上，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抿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给你点了寿司，晚点送到。”程康年走到玄关处换鞋，又不放心地回头问，“自己回去可以吗？要不我留下平叔？”

　　“自己回去。”关安头倚在墙上，抱着胳膊，也不起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软绵绵地回答。

　　那一瞬间，程康年忽然不想走了。

　　两人隔着客厅遥遥相望，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黏稠，谁也没说话。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关安收回视线，转身去包里翻找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动。

　　“大哥。”她接起电话，语气恭顺了几分。

　　“今晚吗？”她抬眸看向还没出门的程康年，眼神里带着询问。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她应道：“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用接，吃完我自己回去……没在外婆家，在一个朋友这儿……”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头也垂了下去。

　　“拜拜。”

　　挂断电话，关安有些干巴巴地解释：“吃完饭我就回墨家老宅。”

　　程康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字眼——“回”。

　　那是她的家，而他这里，只是个“朋友这儿”。

　　“我们的关系，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程康年没有动，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情绪。之前他不愿逼她，给她时间适应，可关安这姑娘胆大心野，像只抓不住的猫，他完全把控不了两人之间的走向，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慌。

　　“等等吧，”关安有些为难，“我还没入职，以后肯定有不少工作往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体制内讲究影响，刚入职就曝出男友是商界大佬，少不了被人议论。

　　程康年理解她的顾虑，可心里的不踏实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个月。”他给出了底线。

　　“要不……半年？”关安讨价还价。

　　程康年这次没顺着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个月。三个月后你的试用考核结果出来，我们公开。”

　　关安见他神色认真，知道这是他的极限了，便也不再讨价还价，笑眯眯地看着他：“好。”

　　见她答应，程康年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伸手要抱她。关安也乖顺，主动起身走上前，钻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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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康年还是迟到了。

　　进了包厢，他没多解释，自罚了三杯烈酒，然后才坐进沙发里。今晚的局都是些世家子弟，气氛轻松，除了偶尔有人问起关安的事，他向来话少。

　　许是因为关安答应会公开关系，他心情不错，大家聊到几个项目时，他也难得开口提点了几句。

　　快结束时，众人见他今日神色松散，不似往日那般清冷自持，便有人起哄，笑他情场得意，终得佳人。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听着众人的调侃，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否认，也没承认。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关安出现在门口。

　　郭森背离门口，正跟程康年聊着什么，两人挨得近，他看到程康年原本懒散倚靠的背脊瞬间挺直，手里刚燃了一半的烟被迅速掐灭在烟灰缸里。还没等他开口问怎么了，程康年已经起身迎了上去。

　　看着程康年那副紧张模样，郭森心里一惊，也连忙起身。

　　“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程康年就觉出歧义，像是责怪，又像是惊喜。他立刻改口，语速都快了几分：“怎么没让我去接你？”说着便去摸手机，生怕错过了她的消息。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关安站在门口，看着男人略显慌乱的动作，轻声道：“没联系你。路过这儿，就想过来打个招呼，是不是打扰你了？”

　　程康年长舒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用力将人拽到自己身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求之不得。”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关安抬眼看他，见他是真的欢喜，便也跟着笑了，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程康年招来服务生，重新点了几个菜，都是关安爱吃的口味。点完菜，他又拿起开水壶，熟练地烫洗了一遍碗筷，递到她面前。

　　关安有个习惯，和熟悉的人在外吃饭，不管多高档的酒店，餐具她都要自己烫一遍才放心用。

　　原本快要散场的聚会，因为关安的到来，又重新热络起来。

　　大家都知道关安即将入职商务局，有心结交，更别提看程康年那副紧张在乎的模样，更是殷勤。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推杯换盏间，全是笑意。

　　关安看着程康年眉眼间化不开的愉悦，心里暗暗想着，这趟路绕得值。

　　在云深不知处时，他那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流露出的不安，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关安一下。同大哥聊完，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留宿的要求，调转车头，绕了大半个北城过来找他。

　　因为那通电话，原本点的寿司没吃几口，又聊了那么久，精神有些紧张，这会儿正好饿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听着包厢里众人闲聊。因为她在，桌上没人抽烟，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菜香和酒气。

　　程康年侧头看她，她细嚼慢咽，嘴角挂着轻浅的笑意，偶尔还能接上几句，同大家打趣。

　　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来的。从墨家回木家，根本不经过这里，她这是绕了半个北城。

　　关安吃饱了，放下筷子，一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听旁边的小豪吹牛。桌下，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覆上来，牵住了她的手。

　　程康年指腹带着薄茧，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有些痒。关安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反手扣紧。见她不再挣扎，他又松松地抓着，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若有似无地划着圈，像是在做什么记号。

　　关安耳根有些热，没敢看他，只当没察觉，任由他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