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青芜》林麋鹿

33、入职报到前

　　关安看着通讯录里“宋云玺”三个字，指尖悬停了片刻，按下了拨通键。

　　还欠他一个人情。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关安。”电话那头，宋云玺的助理正捧着文件站在办公桌前，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原本冷淡的神色瞬间生动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我，方便吗？”

　　“方便，你说。”

　　“你什么时间有空，我想请你吃饭。”

　　“都可以，看你时间。”

　　回答得太快，关安反而有些卡顿。

　　助理有心示意老板，可他根本不看他呀！

　　“明天晚上可以吗？”

　　“可以。”

　　“不着急回答。”关安有些哭笑不得，拿着手机走到窗边，“你先确定一下行程，我随时都可以。”

　　“好，等我一下，别挂断。”

　　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宋云玺压低声音的询问："明天下午有安排吗？"

　　助理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没有。"

　　"大声点。"

　　"您明天下午和晚上，都没有任何安排。"

　　关安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确定了。" 宋云玺说，"没有。"

　　"好。" 关安笑了，"有忌口吗？"

　　"不吃香菜。"

　　稳如老狗的助理难得的惊讶。

　　宋云玺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异样。

　　“好，晚点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

　　“好。”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细微而绵长。

　　“拜拜。”还是关安先打破了沉默。

　　“明天见。”宋云玺低声说。

　　挂断电话，助理看着自家老板还在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硬着头皮问：“宋总，那明天的签约仪式谁去？”

　　“我爸去。”宋云玺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

　　助理嘴角抽搐，急忙退出去联系老宋总的秘书。

　　......

　　第二天晚上，私房菜馆“听雨轩”。

　　两人前后脚到，关安稍早一点，站在大厅那幅巨大的《千里江山图》壁画前出神。

　　宋云玺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他看到那个背影，穿着简单的衬衣，长发挽起，素簪子别在发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宋总，您来了。”经理眼尖，迎上来打招呼。

　　关安转身，惊醒了宋云玺。

　　“瘦了一些。”宋云玺同经理点头，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了一圈，想找个话题掩饰刚才的失态，“闭关学习没好好吃饭吗？”

　　“还好吧，每天汤汤水水的补着。”关安笑了笑，侧身引路，“借着请你出来吃点好的，补回来。”

　　“应该我请你，祝贺你......成功，也祝贺你上岸。”宋云玺意有所指。

　　“不管谁请谁，先吃吧，我馋了。”关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宋云玺笑了：“好。”

　　两人步调一致向包间走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宋云玺问她。

　　“橙子说的。”关安不知道宋云玺爱吃什么，请客，总要投其所好，就问了宋云橙，她说自己哥哥最爱这家的几道菜。

　　宋云玺笑笑，他就说，关安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喜好。

　　正好对面转角处走来两人，双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闻千鹤、郭森，两人手里都拿着烟。

　　对方看到关安都一愣，随即视线落在她身边的宋云玺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哟，这么巧。”闻千鹤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和宋云玺打招呼，郭森眼神却在两人之间打转。

　　“你身体好了吗？”郭森看着关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好了，谢谢。”关安笑着回答。

　　“就你们两个人吗？”闻千鹤问。

　　“对。”关安点头。

　　“一起吧，都认识，辉子和老纪一会儿到，康年在里边。”闻千鹤侧身让了让，目光看向宋云玺，带着几分试探。

　　宋云玺没立刻答，转头看关安。

　　郭森和闻千鹤也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不了，我俩有事谈。”关安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这一句“有事谈”，直接把路堵死了，他们就不好再强求。

　　“那下次。”闻千鹤点点头。

　　“回聊。”宋云玺对两人客气说。

　　几人在走廊上分开，背道而驰。

　　郭森和闻千鹤回到包间，一时都没说话。

　　程康年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抽个烟，魂被吸走了？”

　　“你嘴这么毒，难怪关安不要你。”闻千鹤原本不知道怎么说，忍不住刺了一句。

　　程康年动作顿住，噎得他都没反应过来，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什么意思？”

　　“关安在隔壁包间，和……宋云玺。”郭森硬着头皮回答。

　　“哐”的一声。

　　程康年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起身就要出去。

　　刚站起来，他又停住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缓慢的“笃笃”声，烦躁得想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我们还是朋友，过去打个招呼，不为过吧。”程康年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确定，“毕竟你俩都碰见了，我不可能不知道。”

　　“……”两人看着他，不说话。

　　程康年说服自己，起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要开门时发现手里还拿着那个茶杯，他又退回来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推门出去。

　　看着那扇门，郭森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看着他的背影，闻千鹤叹了口气：“他到底怎么想的，明明爱得不行。”

　　两人都想起来他知道关安受伤那天疯的样子，那根本不是理智能控制得住的。

　　纪朝维和赵宇辉到的时候没看到程康年，问去哪了。

　　闻千鹤说了碰见关安和宋云玺的事情。

　　“说起来，”纪朝维解开西装扣子坐下，若有所思，“他好像不担心关安嫁进墨家，但是一直很防着宋云玺。”

　　几人也想不通。

　　因为他们不了解关安，所以不知道，对于关安而言，墨家是养她的家，是规矩，她是不会考虑墨家的。

　　但是宋云玺不一样。

　　宋云玺是在关键时刻里拉过她一把的人，关安对他没负担，没压力，反而……会考虑。

　　程康年在关安那个包间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

　　他抬手，敲了门。

　　里面传来关安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

　　包间里，关安刚倒了一杯茶，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茶壶停在半空。

　　宋云玺也抬起头。

　　三个人，在那一秒里，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程康年先开的口。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真巧。" 他说，"你们也在这儿。"

　　关安把茶壶放下来。

　　"我请宋总吃饭。" 她站起来，“听闻总他们说了，知道你在，但是想着你们也是聚会，就没去打扰。”

　　宋云玺也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程康年，又看了一眼关安，很自然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位置。

　　"一起坐？" 他问。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也很有分寸。

　　程康年的目光在那半个空位上停了一秒。

　　他没进去。

　　"不了。" 他说，"我们那桌人等着呢。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移到关安脸上。

　　"怎么来的？" 他问。

　　“打车。”

　　“吃完联系我，送你回去，正好有东西还给你。”

　　关安想了一会儿，“再说吧。”

　　程康年点了点头，最后只是说："那你们慢慢吃。"

　　"嗯。" 关安说。

　　程康年转身，带上了包间门。

　　走廊上，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刚才那间屋子里，关安坐在宋云玺对面，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侧脸上。她倒茶的动作很放松。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整了整衣服，往自己那间包间走回去。

　　推开包间门。

　　郭森、闻千鹤、赵宇辉、纪朝维，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程康年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一口喝完。

　　"她怎么样？" 赵宇辉憋不住问。

　　"什么怎么样。" 程康年把杯子放下。

　　"我是说 ——" 赵宇辉比划了一下，"你刚才进去，怎么样。"

　　程康年沉默了两秒。

　　"在聊着。" 他说。

　　包间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接话。

　　北城的夜色沉下来。

　　程康年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发现自己没吃出味儿。

　　他放下筷子，库库喝茶，一会儿点一下手机，不让它黑屏。

　　“你还有别的约吗？”纪朝维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吃啥，估计喝个饱。

　　“没有。”程康年不抬头，继续点着手机。

　　大家聊着，不再管他，说知道抽什么风。以前，冷心冷肺，像是个没感情的机器人，平常很少能把他叫出来，十次能有一次就不错，近一年到是经常聚了，可他又这样恍惚。

　　程康年直到吃完也没收到关安的信息，心灰意冷。

　　几人走出包间，郭森先走几步去前台结账，看到关安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吓一跳。

　　“你怎么......”郭森不知道怎么问。

　　“你们吃完了？”关安点点头。

　　“吃完了。”

　　程康年听到关安的声音，以为出现了幻觉，快走来到前台。

　　真的是她！

　　像是久旱逢甘露的救赎，他乡遇故知的温暖，金榜题名的兴奋，洞房花烛的幸福。

　　“等我？”不确定的问。

　　“不是你说送我吗？”关安站起身，有些腿麻，跺跺脚。

　　程康年扶住她的胳膊，让她站立的稳点。

　　两人同其他人道别，平叔已经把车开过来，程康年打开车门，关安正要上车，纪朝维说“关安，他没吃饭，喝了一肚子茶。”

　　关安顿了一下，“知道了。”

　　上车后，关安说了自己家附近的一个粥店，平叔没犹豫，直接导航。

　　程康年抿嘴看着她。

　　关安笑了笑，没说话。

　　平叔也笑了。

　　两人到了粥店，这个点，店里就剩下服务员在服务台打游戏，找了个桌子坐下，关安熟练地扫码点餐，听到有接单提示，服务员才发现店里来人了，一看是关安，笑着走过来给两人上茶。

　　关安看着茶，说“不要了。”

　　程康年脱衣服的手就这么卡住了。

　　关安捂嘴笑的不行。

　　厨师大叔一听说是关安来了，特意出来打招呼，关安指着程康年说没吃饭，让尽快做一下。

　　不一会儿，大叔端上来一小锅砂锅粥，里边还有鲍鱼，程康年吃着确实鲜。

　　关安就这么看着他吃，他吃粥都没有声音，好奇的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咳咳咳咳”程康年抬头，幽怨的看她。

　　“怎么了？”关安不知道怎么了。

　　“你别盯着我。”程康年说完低头继续吃。

　　“哼，不看就不看。”关安转头，也觉得有些不礼貌。

　　程康年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你什么时候报到。”程康年接过关安递过来的纸巾。

　　“下周。”

　　程康年点点头，又说“之前还说请你去家里吃饭，这次你又给程婉股份，你看什么时间合适，我家里人请你吃饭。”

　　“不用的，我给婉婉你是知道原因的。”又怕他多想，“下周就入职了，以后打交道的时候估计多的是，程先生到时候高抬贵手就算感谢了。”

　　程康年看她的笑颜，不自觉的跟着笑。

　　关安付好钱，跟厨师和服务员打了招呼。

　　距离外婆家没几步，两人溜达着走。

　　“你之后还是住在外婆家吗？”程康年计算着距离，关安外婆家距离商务局很远，夏日还好，冬天太辛苦。

　　“不会，先适应一段时间，秋天之前吧，我在附近租个房子。”

　　程康年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有话直说。”

　　“......我在云深不知处有一套房子，你可以去看看喜不喜欢。”程康年停下说。

　　关安也停下，看他。

　　“我没别的意思，你租别人的也是租，不如租我的，价格你看着给。”程康年被她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脑子的继续说，“要是云深不知处你不喜欢，在帝景苑也有一套，你可以去看看，就是比云深远点，估计你要开车。”

　　关安还是没说话。

　　“要不你看你喜欢哪里，我去买......你再租”程康年越说声量越低。

　　“哦...”关安这声转了好几个弯儿，“还以为程先生免费给我住......哎”她假装失望。

　　程康年太紧张她，根本没脑子去正常思考，分辨不出来她是真生气还是在逗趣。

　　傻眼似的看着关安低头往前走，疾步走上前，拉过关安的胳膊，关安没注意，一个惯性，转了半个圈，正对着他。

　　程康年看她笑的像个小狐狸。

　　....

　　使劲儿把她抱在怀里。

　　“我拿你怎么办啊。”

　　关安停了一会儿，慢慢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两个人的心跳。

　　程康年将头埋在她颈窝处，轻轻嗅着，满足自己的私欲。

　　“你真有东西还我吗？”关安在他怀里闷闷的问。

　　“郭森的酒，一直在车里放着。”

　　关安松开，轻推开他，仰头看他。

　　程康年摸着她的眉眼，喜爱的不行。

　　“选云深不知处吧，好吗？”

　　“嗯，好。”

　　程康年看着她进了院门，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平叔开心的开着车。

　　“平叔，你笑什么？”程康年原本想着怎么装饰一下那套房子。

　　“家里是不是要有喜事了。”平叔从后视镜看程康年。

　　难得看他笑的这么真心。

　　“明白。”平叔笑呵呵。

　　程康年心想，这一晚，真是一念地狱，一步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