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青芜》林麋鹿

30、关家 这

　　这个年，是关家过的最难熬的一个年，都说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可关家，死气沉沉。

　　关安到的时候，关家人非常齐，看她带着阿道进来，关悦恨恨的看她。

　　“呦，这么全，迎财神可不是谁家人多就来谁家啊。”关安看大厅满是人，站在门口说道。

　　“小人得志。”关悦愤愤的说。

　　关安走过去，看着大伯母孙凤颓废苍白的脸，转头对关悦说“你看看你妈妈，你是怎么还有脸化这么精致的妆的。”

　　关悦看自己妈妈和挽着妈妈的大姐关敏，说不出来话。

　　关云低低叫了一声“三姐”。

　　“你别叫她，她不配。”小弟关宇拉过来四姐关云，不屑地说。

　　“没人告诉你吧，你出国读书的钱，都是你爸妈舅舅用别人的命换来给你的，你吃的可是血馒头啊。你配，你配极了。”关安从关宇身边站定，笑着说。

　　关宇有些恶心，苍白着脸不看她。

　　“你怎么才肯放过关家。”关国龙看一子二女都不说话。

　　“别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关家还有什么？”关安讥讽的说。

　　“自我有记忆开始，我一直叫您‘爷爷’。”然后看着关国龙，指着他们说，“叫他‘大伯’，叫她们‘姑姑’。”

　　关安声调比较平，没什么起伏。

　　“虽说后来知道长辈恩怨，可我天真的以为，血缘亲情，怎么能说割舍就割舍。我劝弟弟，劝外公外婆，劝爸爸妈妈，劝我身边一切劝我的人。我说，他们也是我的亲人。爸爸动摇了，妈妈松口了，外公外婆开始主动帮忙准备东西，舅舅们给我拿上好酒，说是带去给你们尝尝。”

　　“您看，这一切不是很好吗？”

　　关奶奶哭着求关安“别说了，别说了……”

　　关安走到关振贤身前。

　　“愿赌服输。”关振贤梗着脖子说。

　　“呵。”关安轻笑，走到大伯母孙凤身边，看着她说，“那个冷冻库很冷，车祸撞击使我的头很疼，睡不着，晕不过去，那种感觉……清醒的知道自己要死了。”看关敏低头，关悦惊恐的看着自己，没感情的说，“那时，我见到我爸爸了。”

　　“啊啊啊！！！！………”关悦尖叫。

　　关振贤上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力气大到把她的牙齿打掉了一颗，嘴角淌血。

　　闭嘴了。

　　“他们都很遗憾，我没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其实，我见到了。我让他带我走，他不说话，我往前扑，他推我，摔倒了，也不扶。我哭喊着，他不理我，就那么看着我，不让我近身，不让我走，不让我闭眼。”

　　阿道给她拿来一把椅子，关安坐到椅子上，“可我太累了，闭眼的那一瞬，我看到了爸爸的眼泪，他还是像门神一样，不让我靠近。后来我想，他身后也许就是死门，走进去，你们就达到目的了。他去世之前还在劝我不要执着，可是明知我活着回来一定会找你们报仇，他毅然决然的不让我走近一步。他得有多痛。”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康复过程中医生一直在刺激我的神经，可那根神经像是断了，怎么也接不上，气的我用头撞墙，撞玻璃，也想过用刀插自己头。你们看，我对自己这么狠，你们觉得今天这里的人，我能饶过谁。”

　　“你想要什么，只要关家有的，都给你。”关国龙看着关安说。

　　“您知道吗？”关安问他。

　　“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墨家出手。”

　　“知道后您做了什么。”

　　“我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您是那时才知道只剩下一个儿子了吗？”关安嘲讽的说。

　　“您教育不好儿子女儿，那就我来。”

　　“绾绾，求求你，奶奶求求你了，你说，你要什么，都给你，股份，钱，铺面，都给你，饶了你大伯姑姑他们吧。”

　　关安看着这个和外婆一样与她有血缘关系的老人，“知道我被关进冷冻库的时候，您有这样求过他们吗？”

　　关奶奶哆哆嗦嗦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不用求她，她就是虚张声势。”柳婻傲娇的说。

　　小姑姑关丽娇捂着大女儿的嘴，不让她继续说。

　　“看，这就是您引以为傲的蠢货。”关安对着关国龙说。

　　“你！”

　　“我知道你攀上宋家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宋云玺是什么人，宋家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上一个爸爸就是小科员，妈妈是小学老师的女儿呢，你可以说看上你这个人了，毕竟有点姿色，可也是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吧。”

　　“闭嘴！”关丽娇狠狠地掐着大女儿。

　　“关家，怎么说也是百年世家，即使没有什么家族文化，可养出来这么些蠢货，您不觉得对不起祖宗先人吗，到了地下，您有脸面见他们吗？”

　　关国龙气的直咳嗽，关奶奶给他顺气。

　　“这些是整理好的资料，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废物，手下人都能留着你们的证据。”关安把阿道递过来的文件包甩给关振贤。

　　“关家交给你，我带着他们回祖籍，绝不踏入北城，以后有你的地方就不会有他们出现。”关国龙没看。

　　“关老先生，您怎敢做这美梦。您还不知道吧，关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您还是看看吧。”

　　关国龙不可置信的看着关振贤“你，你……”半天没说出来话。

　　“谁是你的人？”关振贤看资料，关安能把他摸的这么透，他身边心腹一定有她的人。

　　“你猜。”关安就要他难受。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

　　“跨海大桥项目。”

　　关振贤震惊的看着她，那时她也就刚满二十一。

　　“所以程家会帮你。”关振贤点点头。这个项目关家倒了后要有人接手，确实只能是程家，虽说名声好，可实打实是个烂摊子，只有程家这样的爱国富商能压住舆论。

　　“还有什么。”

　　“你接着猜，毕竟，以后没机会了。”

　　“恒丰大厦是谁买走的？”

　　“说起这个，就要感谢一下关丽华女士。要不是她和姐妹喝下午茶说起来自己的父亲偏心，大弟不成器，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我也不会想到安排人同你谈恒丰。”

　　关丽华惊悚的看着关安。

　　关安还在加码“关丽华女士没同你说。”

　　“什么？”关振贤看着自己大姐。

　　“看来确实不知，你不是同关丽华女士借钱吗，她一度很为难，但是最后还是帮你借到了，对吧。其实是她私下挪用张氏银行的钱高利借给你的。她想赚一笔，人不知鬼不觉的还回去。”

　　张正阳和父亲不可思议的看着关丽华。

　　“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关丽华恶狠狠的看着关安。

　　“我说，没有，你信吗？”关安看她像是跳梁小丑，笑了。

　　“关家矿业，怎么回事，谁是你的人？”

　　“这个更简单了。”

　　“小时候教我下棋的老师说，有时候，看着是多此一举，但是却是击败对方不可或缺的一步。那时你已经对我有防备心，我就将计就计，假装在暗处，一步步给你抛饵，让你觉得他很有聪明才智。我猜你那时候应该很有成就感，觉得我一个黑毛丫头，怎么可能斗得过你。是不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木家在草原的人脉是你想不到的，他从一个工头做起，在你的发掘下，现在是矿业集团的二把手。”

　　“最后一个，我小舅子你找到了吗？”关振贤已经放弃了。

　　“没有。”

　　“哈哈哈哈…”关振贤笑的弯下了腰。

　　他太蠢了，关安放出风声，他以为真的找到了孙国良，怕他败露，决定先下手，找人做掉他，没想到反而帮了关安，让警察先一步找到了。

　　“我会让你活着等死。”

　　关安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说说你的条件。”张正阳看外公舅舅妈妈都不说话，主动揽过来。

　　“你真是菩萨心肠，张家都要撑不住了，还有心管关家这摊子事情。”

　　“你什么意思？”张中清问她。

　　“好，我发发善心。”关安指着小姑父柳源，“他不是帮你拉了一个砖厂项目，出现安全事故了，今天去查封，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关安又说“砖厂的手续根本不齐，他帮忙隐瞒了，算一下，你们银行估计损失十几个亿。”

　　张正阳要打电话，张中清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挂断，前后不到一分钟。

　　关安一直笑着看他们。

　　好像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关安再插一刀，“是宋云玺给我的资料。”

　　柳婻不可置信的看着关安。

　　阿道扔在地上一把匕首，有些旧，不知是铁锈或是本身材质，黑黢黢，感觉割肉都未必见血。

　　“你什么意思。”关国龙看着关安。

　　“不明白？”关安点点头，“好。”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关国龙猛地起身，颤颤巍巍。

　　关安没理，脚步未停。

　　“明白了…明白了。”关国龙气的嗓子破了音。

　　“爸…”

　　“爷爷…”

　　“关国龙…”关奶奶颤着声喊。

　　关安看着这一屋人，忽然有些疲惫。

　　关家就是一盘散沙，这些人如此的蠢，根本不值得她耗费那么多精力。

　　任其自生自灭吧。

　　但是...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