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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除夕+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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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原本的天晴,傍晚忽然落了场小雪。
程家老宅在城西,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两棵老槐树,枝桠上压着薄薄的雪,被廊下的红灯笼一映,红是红,白是白,好看得很。
程康年下楼。
程奶奶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说:"等你小叔来了就开席。"程爷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正一笔一划写春联上的福字,见他进来,抬了抬眼:"醒了?"
程康年应了一声,先把福字贴上,又陪老爷子在堂屋摆开棋盘。祖孙俩下了两盘,一盘和棋,一盘老爷子悔了三步棋才赢,赢了还嘴硬:"让你的。"眼看天色擦黑,门口的车响了——是小叔程天意和小婶韩玥,从丈人家吃了团圆饭,赶回来吃年夜饭。
程天意进门,抖落肩上的雪,同韩玥一叠声地喊:"爸,妈,我们回来了。"
程奶奶从里屋迎出来,一把拉住韩玥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玥儿,冷不冷?你爸妈都挺好的吧?"
韩玥笑着应了,由着婆婆拉进了屋。
程天意站在廊下,看着母亲拉着妻子的手进了堂屋,脚步一转,侧过身,冲站在廊柱边的程康年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走,书房去。"
他太熟悉这个场面了——他不在跟前,母亲问韩玥的话,就会变成疼惜;只要他一露面,那疼惜后头,准跟着一句:"玥儿啊,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程康年会意,跟着他,绕过堂屋,往后院的书房走。
身后,堂屋里传来程奶奶熟悉的声音:"天意呢?这孩子……玥儿你别管他,妈跟你说——"
程天意头也不回,脚步又快了几分。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叔侄俩在窗边的小几旁坐下,程天意自己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着杯子暖手,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你说你,"程康年靠在椅背上,看他,"还怕这个?"
"你不懂。"程天意吹了吹茶汤,"你奶奶那张嘴,纪委监委找我谈话都没怵过,她一句'你们俩都结婚几年了',我能后背发凉。"
程康年没接话,似笑非笑地给他也续了杯茶。
叔侄俩差着一辈,年纪却差得不多——一个在政界已有建树,一个在商界首屈一指,私下里,与其说是叔侄,更像两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程天意捧着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这边的事,跟你说一声。"
"嗯。"
"我让人去查关安的底细。"程天意倒了杯茶,慢慢说道,"刚开始查,就遇到了阻力——像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可没几天,这阻力又没了,悄无声息地撤了。"
他抬眼看程康年:"奇怪得很。"
程康年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很淡:"应该是墨家。"
程意一顿:"是我知道的那个墨家?"
"嗯。"程康年点头。
书房里静了几秒。
程天意捧着茶杯,皱起眉,思索着:"怪不得。"
"怎么了?"程康年问。
程天意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回忆道:"主席讲完话,大家一起往宴会厅去。远远看见墨委员站在不远处,他冲我,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我当时以为是我看错了,毕竟工作上的事——我这摊子,跟他那边少有交集。可现在想想……"
他看着程康年:"他一个近一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为什么会特意与我示意?"
程康年没说话。
"她怎么会同墨家扯上关系?"程天意追问。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纪朝维今晚约了我。"程康年说,"他应该知道。"
程天意点头,"纪家向来为墨家马首是瞻。"
他说着,忽然笑了,摇了摇头:"我说你这小姑娘,有点本事啊。墨家都肯替她出手挡事——你以后,可有得受了。"
程康年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这个小叔叔,慢悠悠地开口:
"我娶她回来,疼爱还不够,惹她干嘛?"
程天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刚要再说什么,就见程康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补了一句:
"再说了——"程康年顿了顿,"我这边疼不疼她,那是后话。小叔叔,你和小婶婶那边,要孩子的事,小婶婶不也还没点头吗?"
程天意:"……"
他张了张嘴,半晌,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远远地有爆竹声响起来。
程天意看着自己这个侄子——这小子,从小就是这副样子,看着人畜无害,一句话能把人将到墙角里。他刚才还以长辈自居,替人操心"以后有你受的",结果转头就被人翻出了自己最怕的一桩事。
"行。"程天意端起茶杯,"我不说了。"
程康年看着他那副样子,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盏茶上,茶叶在水里慢慢地舒展开。
过了一会儿,程天意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康年,我说正经的。"
"嗯。"
"墨家这潭水,深。"程天意看着杯中的茶,"她要是真和墨家有关系,你娶她,就不只是你俩的事了。你想清楚了?"
程康年看着窗外。
院子里,程婉正拉着程奶奶和小婶婶在廊下看雪,一边看,一边还在说什么,小婶婶时不时地应着。更远一点,程爷爷和父亲站在堂屋门口,皆背着手,看着天上的烟花。
"我想清楚了。"程康年收回目光,声音很平,"她是谁,有什么背景,那都是她。我要的,是她这个人。"
程天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摇摇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着,站起身:"走吧,再不出去,你奶奶该又要念叨我躲着她了。"
叔侄俩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廊下的红灯笼被风一吹,轻轻晃着。程康年走在后面,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纪朝维发来的消息,约了郭森的酒吧。
程康年把手机收回兜里。
院子里,年夜饭的香气从堂屋里漫出来,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一股子年味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
初一清晨,天光微亮,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老城区的青瓦屋檐。窗外的鞭炮声早已零星响起,像是新年的第一缕心跳,断断续续,却执着地宣告着节日的开始。阳光透过米色纱帘洒进屋内,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层薄金,温柔地铺在关安的眼睑上。
“绾绾,再不起来就要来不及了。”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起来的有点晚了,着急下来,发丝微乱,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她顺了顺头发,指尖穿过发丝,随意挽起来,
三人吃完早饭,外公外婆做最后检查,一件件清点送给大家的礼物。她戴着老花镜,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个给你大舅姥爷,那个给二舅姥爷......你小舅妈喜欢甜口......”
路边的红灯笼在风中轻摆,孩子们穿着新衣在巷口追逐,笑声清脆如铃。
一辆辆车有序驶进。
舅姥爷、舅舅们陆续到了,一进门就是一阵寒暄与笑语。关安被几位舅妈拉着问长问短:“工作累不累?”“怎么又瘦了?”她笑着应付,眼角余光瞥见外公和外婆同舅姥爷几位老人在低声交谈,神情温和。
还是几位表姐看她实在可怜,拉过去打牌......
宴席散尽,宾客渐稀。
最后一辆车缓缓驶出老宅,关安与木世舟并肩坐在沙发上,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两人是今日最忙的,从清晨忙到现在,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灯光映在他们脸上,添了几分倦意。木世舟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眼良久,忽然睁开,侧头看向身旁的关安:“快,别瘫了,起来收拾,——晚上还得看灯呢。”
关安轻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小哥被哥哥姐姐们“委以重任”,下午和晚上都得陪着她逛一逛、买一买,生怕她无聊。
他嘴上抱怨“比上班还累”,却还是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吧,别磨蹭,再拖就赶不上灯会了。”
两人匆匆整理衣装,拎包出门。
从商场出来,木世舟眯着眼,一辆一辆地找——来时没开车,借了辆朋友的车,却忘了停在哪。他一边嘀咕“这破记性”,一边在车阵中穿行。
关安倚在墙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她正低头回复信息,忽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灯柔和地照亮脚下的地砖。
她以为是木世舟找到了车,笑着抬头调侃:“哟,你这眼睛可以啊......?”话音未落,后车窗缓缓降下。
是宋云玺。
他坐在后座,目光平静,灯光从车顶洒下,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窗外夜色沉沉,车内却像隔绝了整个世界。
“去哪?需要送你一程吗?”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冬夜里的火炉,不烫人,却有温度。
关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不用了,我小哥陪我。”
宋云玺静看她,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正好木世舟开车过来,两车相汇,关安看小哥下车同宋云玺打了声招呼,之后他的车子无声滑出,像一滴墨融入夜色,转瞬不见。
“他同你说什么?”
关安无语的看着他。
木世舟等着出去的空挡,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笑着摇摇头,这小祖宗,还是问不得。
晚风中,灯笼高挂,光影交错,人潮涌动。木世舟举着相机追着她拍,关安笑着躲,两人在灯影下穿梭,像一对寻常兄妹,热闹而温暖。
因为想着与程康年的约定,关安玩的有些不上心。
木世舟以为她累了,两人玩了半程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