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青芜》林麋鹿

21、开始掉马甲

　　关安翻箱倒柜找贺礼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埋进储物间。

　　外婆在三楼堆了个库房，她蹲在纸箱中间，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下摸出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

　　打开，是一只金招财猫。

　　纯金打的，胖乎乎的，左爪举着，右爪捧着一枚铜钱，做工极细。最妙的是它肚子上有个不起眼的按钮——关安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猫忽然"咔"地一响，右爪一抬一落，嘴里冒出句脆生生的"恭喜~恭喜~恭喜你"。

　　关安蹲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练手做的，那几年她岁数小，手上的功夫却灵，师父教什么，她都能做出个七八分。

　　"就你了。"关安把招财猫装回匣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第二天一早，外公外婆就被老友接去聚会了。

　　关安送走两位老人，回屋刚把换洗衣裳塞进箱子，手机就响了——程康年。

　　"收拾好了？"他问。

　　"嗯。"关安夹着手机，正努力跟一只不肯扣上的手链作斗争，"你到哪儿了？"

　　"楼下。"

　　关安一愣，探头往窗外看，果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程康年正靠在车边，抬头看着她这边的窗户。

　　"马上。"关安挂了电话

　　"不急......"程康年听着嘟嘟声。

　　关安拎着箱子下楼，程康年已经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放进后备箱。

　　“平叔，早。”

　　“关小姐早。”平叔拉开车门。

　　车后座的门刚打开，程婉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关姐姐！"

　　"婉婉。"关安上车，挨着她坐下。

　　"不用接橙子了，她哥送她。"

　　"嗯。"程康年的声音顿了一下，示意平叔可以出发了。

　　温泉酒店在北城郊外，车程一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日头正好。酒店大堂挑高极高，落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景雪景，温泉的水汽氤氲上来，隔着玻璃都看得见。程康年这行人一到，大堂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领着他们往前台走。

　　关安正和程婉聊着什么，程康年站在关安侧身后，手机回复着信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原来程先生有佳人相伴......"

　　她回头。

　　大堂另一头，走来一行人，个个气度不凡——闻千鹤、郭森、纪朝维、赵宇辉，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孩，一个挽着赵宇辉的胳膊，一个站在郭森身边，都是眉眼漂亮、气质极好的姑娘。

　　"哟，程先生。"赵宇辉先开口，笑吟吟的，"巧了不是？"

　　鬼他妈的巧。

　　程康年看着他们，警告的意味很强。

　　郭森挑眉，目光往关安身上一落，"这位是——"

　　"关安。"程康年说，又介绍几人给关安。

　　他说"关安"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没有多解释。他还没接到关安的公开指示，不敢多解释。

　　关安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半步，挡住了几人打量的目光。

　　郭森和闻千鹤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没再多问，和程婉打了招呼。

　　关安站在原地，看着这几个人，认出了赵宇辉——主动打了招呼，郭森她没见过，只听说过名字，也点头示意。至于纪朝维——

　　她看到纪朝维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纪朝维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目光一触，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纪朝维看关安，她和小时候还是有些变化的。

　　很早很早以前，在墨老的宴会上，那时候她年纪小，陪在墨老身边，老人家用一场小型家宴，接待几位世交政交。爷爷带着他来了，把他介绍给墨老："这是朝维，我孙子，往后纪家的事，要交到他手上的。"墨老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却没把关安介绍出去。

　　那天，很多老人都是带着小辈来的，墨家也是一众小辈、子辈在周旋，只有她是坐在墨老身侧，安静地替一众老人家斟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说的话也没避开她，好像是都默认她存在即合理。

　　好多年都没听过她的消息，直到前不久爷爷同他说，碰上她，无论遇见什么，只要她需要，倾尽全力助她。

　　他当时问，举纪家之力吗，爷爷没犹豫，说“是。”

　　这边几人正聊着，忽然，噔噔蹬蹬的声音，宋云橙跑过来，木世舟等人陪着宋云玺在后边慢慢走过来。

　　宋云橙跑过来，一把抱住关安的胳膊：“关姐姐。”又冲程婉点点头“程婉。”

　　程婉小声的“宋云橙。”

　　木世舟没看关安，只同程康年几人打招呼，安排前台把两层套房全部留出来，不再接待别人。

　　"关小姐，您在我们酒店有专属套房，管家稍后带您上去。"前台递给关安身份证，温柔的说道。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关安捏着身份证，小哥正看着她，笑得像只狐狸。

　　她就知道。

　　“小心眼。”

　　“我还小心眼，开业你都没个贺礼，还给你留专属套房，我小心眼!!!”木世舟气笑了。

　　木世舟走过来，一把揽过关安的肩膀，对着满大堂的人，朗声介绍："我妹妹，关安。"

　　赵宇辉最先反应过来："木总，这是你妹妹？"

　　"亲妹妹。"木世舟说，又补了一句，"如假包换。"

　　关安被他搂着肩膀，动弹不得："你什么时候给我留的？我怎么不知道？"

　　"有这个酒店那天就留了。"木世舟理直气壮。

　　关安："……"

　　还说自己不是小心眼，就因为没有贺礼，能一直憋着不说。

　　酒店的两个合伙人，乔哥和蒋哥，也凑了过来，一人一句："终于见到你这位宝贝妹妹了。"乔哥笑呵呵的，"你哥天天挂在嘴边，说我们酒店这设计，有一半灵感是想着妹妹才做出来的。"

　　"就是。"蒋哥接话，"你那间套房，是你哥亲自设计的，从格局到软装，全是他一个人定的。你一会儿上去看看，有不喜欢的，立马换。"

　　“我选的我妹肯定喜欢。”木世舟傲娇的说。

　　关安哭笑不得："小哥，你这也太——"

　　"太什么？"木世舟打断她，"妹妹来了，当哥的不得安排好？"

　　他一边说，一边冲程康年点了下头："程先生，我妹妹我来照顾吧。"

　　程康年回了一礼："听她的。"

　　关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过来，又忍住了。

　　程婉忽然抓住她的袖子："关姐姐……"

　　"嗯？"

　　"我、我不想一个人睡。"程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怕。"

　　关安心里一软。

　　"那你跟我住。"关安说。

　　"嗯嗯。"程婉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关安又想了想，“可以吧？”问程康年。

　　"好。多谢。"

　　"关姐姐，我能不能也跟你住？”宋云橙问。

　　关安：“……”

　　“关姐姐，你收留我嘛！”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关安，又看看程婉。

　　程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有些纠结，然后冲关安点点头。

　　"可以。"关安想了想，说，"但是——"

　　"但是什么？"

　　关安看了宋云玺一眼，然后看着程康年慢悠悠地说，"你们俩的住宿费用照付。"

　　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地笑出了声，大家都笑了。

　　木世舟拍拍她的头，笑着瑶瑶头。

　　她转身拉着程婉和宋云橙，跟着管家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程康年。

　　“你不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