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过青芜》林麋鹿

20、年关将至 关

　　关安送走学徒们，站在酒楼门口等车。

　　程婉跟在她身边，一步一趋，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关姐姐。"程婉忽然说。

　　"嗯？"

　　"我今天，其实不是故意跟宋云橙抢的。"程婉的声音很小，"我就是……怕你被抢走。"

　　关安愣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程婉低着头。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程婉的头发：“知道了。”

　　"不过宋云橙……其实人也不坏。"过了一小会儿，程婉小声说。

　　关安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程康年。

　　"喂。"

　　"散席了？"程康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风声，"我快到东门了。"

　　"你亲自过来吗？"关安问。

　　“对，司机接婉婉”停顿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好”关安挂断电话，“你哥来了，他说......让司机送你回去。”忽然觉得，脸有点烫。

　　程婉却极开心，笑着点点头。

　　关安看她笑眯眯的看自己，“小鬼头。”

　　司机接走程婉，关安也上了程康年的车。

　　“对了，有件事想先问问你的意思。”程康年语气谨慎，“程婉在你那儿，家里人都很感激，他们想请你吃顿饭，你看……”

　　“这算是见家长吗？”

　　看不见她的表情，程康年心里不踏实，斟酌的说：“不算，这次纯粹是感谢你这位老师。心理医生说，她这半年恢复得不错，情绪稳定，认知清晰，基本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好。”

　　“那你......这是答应了？”语气里透出藏不住的惊喜。

　　“你说的，不是见家长。”

　　程康年知道急不得。

　　他轻声道：“这些年，因为程婉的事，家里人都不好受。爷爷奶奶忧心，我爸妈也总自责。现在……她回家张口闭口都是你，崇拜得不行。”

　　关安挑眉，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傲娇神情。

　　程康年看着她，笑意更深，顺势道：“我妈甚至动过念头，想让她正式拜你为师……”

　　关安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行啊，程先生，把我用的挺彻底啊。”

　　“那我想想。”

　　夜色已深，街灯在寒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程康年的车缓缓停在老宅门前，青砖黛瓦的院门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厚重。他亲自下车，绕到后备箱前，随即打开箱锁。一声轻响，他从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深棕色木箱，边缘镶嵌着铜扣，像是从某个异国小镇淘来的老物件，带着岁月的包浆与旅途的风尘。

　　关安站在车旁，大衣裹着她高挑的身形，发丝被晚风轻轻撩起。她望着那个箱子：“这是什么？”

　　程康年将箱子递到她面前，“我出差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留着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忐忑，“不值钱的，就是个小玩意儿。”

　　关安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小心翼翼。“你也学会说‘不值钱’了？”她接过箱子，入手微沉，指尖触到铜扣的凉意，“程先生送的东西，哪有便宜的？”

　　他只是笑，没辩解，只轻声道：“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好。”转身朝门内走去，又回头，“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他站在原地，身影在灯下拉得很长。

　　她点头，推门而入。

　　管家早已候在厅前，见状连忙上前接过箱子。关安脱下大衣，轻轻搭在臂弯，步入客厅。外公坐在主位，外婆靠在软榻上翻着书，她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外婆，下巴抵在老人微驼的肩上：“外公外婆。”

　　外婆回身拍拍她的手，声音慈和：“累了吧？”

　　“还好，程先生送我回来的。”她顺势坐在外婆旁边，头轻轻靠在外婆肩上，像小时候一样。

　　外婆合上书，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绾绾，能先说说你的想法吗？”

　　关安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年后吧，关家的事情开始处理。”

　　“选了程家吗？”

　　关安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她缓缓道：“程先生的人品、才学、家世，样样好。这个协议总是他吃亏一些，我想年后把裕泰的股份给程婉一成，这样我离开后她也有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外婆，这样的安静生活还会有吗？到时，你们都会被关注，甚至以往的事情会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家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自以为是的蠢人都会出来评判几句，可我又不能退缩。”

　　客厅一时安静。只有茶壶里水汽轻沸，发出细微的声响。

　　“墨家。”关安继续道“虽说当时约定不出手，可墨老视我如孙女，姑姑视我如亲女，师傅们教我从不藏私。这么些年，帮我阻挡了多少纷纷扰扰，我只想尽快结束，这样才能安心接手姑姑给的责任。”

　　外公目光沉静：“抛开这些你自己呢。”

　　“我想得到权利。”关安坦然。

　　外婆叹了口气，抚着她的发：“绾绾，你心性开的早，从小没让我们担忧过，我们不左右你的想法。但你应该知道，无论是你父母亦或是家族亲人，都希望你选的是你想要的。”

　　关安闭了闭眼：“我知道。”但，人哪能事事如意。

　　窗外，一缕风掠过，仿佛在替她应和。

　　关安回到房间，轻轻合上雕花木门，将整座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房间极尽雅致——墙边立着一排深色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古籍与手札。窗外，老梅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棂上，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她将那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毯上，铜扣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箱面，那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外文，字体纤细而优雅，是德语。

　　她让自己沉沉地躺上床，天花板上的吊灯折射着微光，她望着那点光，思绪却飘得很远。

　　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打破寂静。

　　她侧身，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是程康年的消息：

　　“到家了，休息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良久，才缓缓回：

　　“还没，在看你给的礼物。”

　　消息发出后，盯着对话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他又回了：

　　“喜欢吗？”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喜欢，谢谢。”

　　片刻沉默后，程康年的消息又来了：“明天送你们过去。”

　　两人在路上说了去温泉酒店的事情。

　　她缓缓打字：“好。”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