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风钢铁城》林麋鹿

19、第 19 章

　　两人走进餐厅，程康年将菜单递给关安示意她先点。关安选了几道菜，程康年又补了一道汤，并特意加了几份餐后甜品，介绍说这里的甜点很有名气。关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服务生离开后，程康年为关安斟上水。

　　“下午很忙吗？”

　　“嗯，有一套首饰需要亲自处理。”关安抿了口温水，一下午忙起来没怎么喝水，有点渴了。

　　“对了，有件事想先问问你的意思。”程康年语气谨慎，“程婉在你那儿，家里人都很感激，他们想请你吃顿饭，你看……”
　　“这算是见家长吗？”关安笑着抬眼看他，带着一丝调侃。

　　见她并未露出排斥，程康年心里踏实了些。“不算，这次纯粹是感谢你这位老师。心理医生说，她这半年恢复得不错，情绪稳定，认知清晰，基本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那就好。”带着一丝欣慰说到。

　　“那你......这是答应了？”他眸光一亮，语气里透出藏不住的欣喜。

　　“为什么不答应？”她耸耸肩，语气轻快，“帮朋友的忙，朋友和家人表达谢意，吃顿饭，再简单不过的事。我也不希望你们总是记着这个事情，吃顿饭能解决，那最好不过了。”

　　程康年望着她，心想：你看，她就是这么洒脱，轻松，实在是招人喜欢。

　　他轻声道：“这些年，因为程婉的事，家里人都过得不好受。爷爷奶奶整日忧心，爸妈也总自责。可现在……她回家张口闭口都是你，崇拜得不行。”

　　关安挑眉，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傲娇神情。

　　程康年看着她，笑意更深，顺势道：“我妈甚至动过念头，想让她正式拜你为师……后来听说你和墨家的关系，就没再提。”

　　关安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行啊，程先生，把我调查得挺透彻啊。”

　　程康年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生气，才暗暗松了口气。

　　神色一正，目光诚恳：“调查你，是我冒失。这件事，我先道歉。”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你想怎么罚，我都认。”

　　关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我想想。”

　　“嗯，慢慢想。”他笑意不减，声音温柔，“随时可以找我要，我随叫随到。”

　　“哼。”别开视线不去看他。

　　菜陆续上桌，餐厅是城中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灯光柔和。关安是第一次来，程康年却早已做足功课。他一边为她布菜，一边低声讲解每道菜的来历与风味，语气温润，像在讲述一段只属于两人的故事。

　　整顿饭气氛愉悦——关安因为美食与对面赏心悦目的人而心情明快。

　　程康年默默观察着她，心中泛起涟漪。他发现，关安对他，似乎格外包容。她会调侃他，会傲娇，会故意不理他，却从不真正冷脸。他不禁暗自揣测——这是只对他如此，还是她本就这般？

　　甜点上桌，是那道焦糖布丁。关安轻轻舀了一勺，入口的瞬间，眼睛蓦地睁大，惊讶地看向程康年。

　　他笑而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程康年望着她满足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认真时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专注而锋利；可此刻，却像一只吃到糖的小猫，满足又乖巧。

　　夜色已深，街灯在寒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程康年的车缓缓停在老宅门前，青砖黛瓦的院门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厚重。他亲自下车，绕到后备箱前，对司机低语几句，随即打开箱锁。一声轻响，他从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深棕色木箱，边缘镶嵌着铜扣，像是从某个异国小镇淘来的老物件，带着岁月的包浆与旅途的风尘。

　　关安站在车旁，大衣裹着她高挑的身形，发丝被晚风轻轻撩起。她望着那个箱子，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

　　程康年将箱子递到她面前，语气轻得像在交付一件秘密：“是我出差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留着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忐忑，“不值钱的，就是个小玩意儿。”

　　关安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小心翼翼。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像春水初融：“你也学会说‘不值钱’了？”她接过箱子，入手微沉，指尖触到铜扣的凉意，“程先生送的东西，哪有便宜的？”

　　他只是笑，没辩解，只轻声道：“回去看看，不喜欢就扔了。”

　　“才不会。”她轻哼一声，转身朝门内走去，又回头，“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他站在原地，身影在灯下拉得很长。

　　她点头，推门而入。

　　管家早已候在厅前，见状连忙上前接过箱子。关安脱下大衣，轻轻搭在臂弯，步入客厅。外公坐在主位，外婆母亲靠在软榻上翻着书，父亲则在另一侧椅子上看一份旧报纸，茶几上还温着一壶陈年普洱，茶香袅袅。这是一幅她从小看到大的画面——安稳、静谧、不争不扰，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家”的模样。

　　她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外婆，下巴抵在老人微驼的肩上：“外婆，我回来了。”

　　外婆回身拍拍她的手，声音慈和：“累了吧？”

　　“还好，程先生送我回来的。”她顺势坐在母亲和外婆之间，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像小时候一样。

　　母亲合上书，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绾绾，能先说说你的想法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关安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他今天提了，但我拒绝了。”

　　“是因为长辈那些恩怨吗？”外婆轻声问，语气里只有关切。

　　关安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她缓缓道：“程先生的人品、才学、家世，样样都拿得出手，挑不出错。这些年，我们选择低调，不进那些圈子，不争不抢，图的就是这份清净。爸妈虽然常年在外，可我和弟弟从未缺过爱，性格也没扭曲，是您和外公教得好，是这个家给的底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如果我嫁进程家，这样的安静生活还会有吗？会有媒体拍下我们的家人出入，会有‘关家千金联姻程氏’的头条，爸妈小弟和你们都会被关注，甚至以往的事情会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家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自以为是的蠢人都会出来评判几句。”

　　客厅一时安静。只有茶壶里水汽轻沸，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有墨家。”关安继续道，声音更轻，却更坚定，“我虽是外姓弟子，可墨老亲授机关心法，视我如孙女，墨叔叔视我如亲女，师傅们教我从不藏私，他们让我学，是信木家，信我品性。若我因婚姻卷入权势纷争，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辜负了这份信任？墨家本就是权贵，大可利用我来宣传，但为了保护我不被外界打扰，这么些年，阻挡了多少纷纷扰扰，若我......答应了，那他们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母亲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不喜欢他。”

　　父亲目光沉静：“抛开这些你自己呢。”

　　“我不讨厌他。”关安坦然，“他细心、克制、有分寸，知道我讨厌张扬，从不越界。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怕——怕这份克制，终有一天会被家族的重量压垮。怕他今天能为我等半小时，明天却不得不为家族利益，让我退让。”

　　外婆叹了口气，抚着她的发：“绾绾，你心性开的早，从小没让我们担忧过，我们不左右你的想法。婚姻不是归宿，幸福才是。我们给你自由，是希望你活得像自己，不是谁的附属，也不应该因为谁绊住脚步，无论是我们还是墨家，更或是程家。”

　　关安闭了闭眼：“我再想想。”

　　窗外，一缕风掠过，仿佛在替她应和。

　　关安回到房间，轻轻合上雕花木门，将整座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房间极尽雅致——墙边立着一排深色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古籍与手札。窗外，老梅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棂上，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她将那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毯上，铜扣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仿佛藏着一段被封存的时光。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箱面，那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外文，字体纤细而优雅，是德语。

　　......

　　她让自己沉沉地躺上床，天花板上的吊灯折射着微光，她望着那点光，思绪却飘得很远。

　　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打破寂静。

　　她侧身，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是程康年的消息：

　　“到家了，休息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良久，才缓缓回：

　　“还没，在看你给的礼物。”

　　消息发出后，盯着对话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片刻，他又回了：

　　“喜欢吗？”

　　她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喜欢，谢谢。”

　　片刻沉默后，程康年的消息又来了：

　　“明天去墨尔本，估计除夕夜之前回来。”

　　她缓缓打字：

　　“好，一切顺利，晚安。”

　　“晚安。”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终究没有再回消息。

　　程康年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光，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低语：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