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程康年已经连续出差一个多月,行程密集得如同绷紧的弓弦。自父亲将集团事务全权交到他手中,刚上任的忙碌几乎将他淹没,千头万绪扑面而来。恰逢年关将至,他不得不辗转于各个分公司子公司之间,亲自巡视,梳理业务、安抚人心、布局来年。
尽管行程紧凑,他每天仍会给关安发去消息——有时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甚至是山间晨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只要他觉得“关安可能会喜欢”,便毫不犹豫先买下来。
关安的回复依旧不冷不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寥寥数字,却像雪地里的脚印,虽浅,却真实存在。他珍视这每一份微小的回应,如同守夜人凝望远方的星火。
小年刚过,年味渐浓。关安父母即将启程返回国外,难得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外公外婆,爸爸妈妈,我们去外边吃吧......”看着她像小燕子一样跑过来,两位老人和关爸爸关妈妈笑着说好。
关安特意订了一家粤菜馆,环境清幽,菜品精致,她最近在控制外公外婆的饮食,要求低盐、少油、忌辛辣。
一家人围坐用餐,其乐融融,外婆和妈妈细数着一些安排,外公与父亲则低声谈论着海外交流进展。
包间外响起敲门声。
关安以为是服务员,随口应了声“进来”,便继续低头吃菜。
推门进来的程康年,他一眼就看到了关安——她正笑着夹菜,眉眼弯弯,发丝垂落肩头,像一幅被时光温柔定格的画,包厢内一派岁月静好,他的目光贪恋地落在关安含笑的侧脸上,几乎立刻后悔自己贸然打扰。
可脚步已迈入,退无可退。
“听餐厅老板说你在这儿吃饭,想着……顺路打个招呼。”他声音温和。
“哦,我和家人一起吃个饭。”关安不知道该说什么,老板为什么跟程康年说她在这。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抱歉。”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像是在为自己的冒昧赎罪。
“是康年呀!”关妈妈最先反应过来,笑容温婉,“快进来坐!服务员,再拿一副碗筷来!”
程康年顺势而入,站在关安身旁,双手自然垂落。他当然知道这是家庭聚餐,也清楚这般“偶遇”显得唐突甚至失礼。可关安始终不接招,他找不到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像一个在门外徘徊的旅人,望见灯火却不得其门而入。
好在老天帮忙,刚回城就得知她与家人在这儿吃饭。在门外踌躇许久,他才鼓起勇气敲门,手都是抖的。
关安略显无奈,只得介绍:“程康年……。”
程康年一一恭敬行礼,举止得体,言语谦和。他坐在关安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服务员迅速添上碗筷,他道了谢。
“关安,再点几个菜,程先生喜欢吃什么?”外婆慈祥地笑着。
“不用了外婆,我来之前用过一些。”程康年有些局促,“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家庭聚会。”
关安还是加了几道菜。
她静静看着程康年恭敬地与外公和爸爸交谈,姿态从容,言语得体。
直到新菜上桌,程康年眼神忽地一亮——都是他爱吃的,他倏地看向关安,眼中满是惊喜。
关安没明白,见父母和外公外婆正聊得投入,便侧身轻声问他:“你紧张什么?”
没听到回答。她一抬眼,就撞进程康年亮晶晶的目光里,那眼神热切、纯粹的像见了肉骨头的小狗,但又不敢上前,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关安不由得向后靠了靠,轻轻挑眉,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中:“见家长,能不紧张吗?”
说完,他看着她,目光执着,带着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仿佛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许可,一个可以让他正式走进她世界的通行证。
关安一副被噎住的表情,垂下眼低声说:“快吃吧。”
******
程康年轻轻扶着关安的外公,动作恭敬而稳妥;关安则挽着外婆的手臂,步履缓慢而温柔。关妈妈与关爸爸并肩而行,背影里透着岁月静好的默契。一行人缓缓走出餐厅,气氛温馨如画。
餐厅经理悄然退至角落,指尖轻点手机屏幕。
一行人来到门口,司机已静候多时。关安仔细嘱咐好司机,将外公外婆和父母一一送上车。目送车辆驶远,她才转身,径直走向程康年的车。程康年一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司机刚要上前开门,却见他挥手示意,随即快步上前,亲手为关安拉开了后座车门。关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安静地坐了进去。程康年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内一片安静。
程康年察觉关安比平时更沉默,他侧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轮廓柔和,却透着疏离。
“晚上……你有安排吗?”他轻声问。
刚才席间聊起,他知道关安下午要去金坊。程康年便借口顺路,提出送她。关安略作思忖——正好也有话要和他说,便答应了。
“我们谈谈。”关安忽然转过身,直面他。
“你今天的行为,我不太喜欢。但我明白你的用意。”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需要我现在就明确表态吗?”
程康年心头一紧。他确实故意在她家人面前“刷存在感”。怕她直接回绝,他立刻接话:
“给我一个机会。你可以试试,如果觉得不满意……随时可以‘退货’。”
关安一时语塞。
人说无语时往往会笑,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也许你只是以前没遇到过我这类型的女生,一时觉得新鲜。”
“不是。”程康年斩钉截铁。
看着他格外郑重的神情,关安心中微微一颤。
“但我不想试。”她移开目光,转向窗外。
“那至少……我们还做朋友,行吗?”他的声音低了些,隐约透出委屈,“你说过当我是朋友,可后来如果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理我。”
关安听着,不由转回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笨拙的执拗,忽然笑了,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
车窗映出她的笑颜。程康年看见了,也跟着笑起来。
“关安,我没有紧追不放。一来我从没追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会学。二来,我多少了解你的性子,你不喜欢太高调。”他顿了顿,望进她眼里,声音轻而稳,“可你总得允许我,朝你走近一点。”
“不然……”他忽然挑眉,语气里染上一点淡淡的调侃,“你也太霸道了。”
关安一怔,抬眼看他。片刻,她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你行。”
程康年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他微微仰起脸,眼角眉梢漫开一丝藏不住的,明亮的骄傲。
关安看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他愿意放下姿态,笨拙而真诚地,向她走来。
到了目的地,司机为关安拉开车门。程康年走近,看着她说道:“晚上来接你。”
关安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要去哪儿,只抬手挥了挥,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程康年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自语:“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司机见老板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女孩走进楼里、再也看不见身影,才转身上车,随即发动引擎驶回集团。
程康年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下午参会的高管们都感到程先生今天格外好说话,签字爽快,交代事项也利落。何卓也察觉出老板心情不错,只是时不时会瞥向手表。
见时间尚早,程康年吩咐何卓叫上赵山河,一起梳理草原项目的进展,这样晚餐时也能多些话题。连副总裁姚宏斌都难得见他态度温和,悄悄碰了碰何卓:“你老板今天怎么回事?”
何卓也不清楚——老大回来后直接走了,他并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猜测,多半与关安有关。
宋云玺中午就知道程康年和关安一家吃了饭——餐厅经理早已把照片发给了他。他立刻通知了其他几位好友,一下午几人轮番打听,程康年却始终闭口不谈。大家无计可施,只好安静等待消息。
程康年准时出发去接关安。
下午她与陈朗一同整理几套定制饰品,皆是需她亲自调试的精密机关之作。指尖在金属与宝石间游走,心神全然沉浸于细节之中。她一投入工作便心无旁骛,等她终于抬首,窗外早已华灯初上,时钟指向六点二十三分。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我到了”,见她一直没回复,他又补了一句:“不着急,忙好了联系我。”
关安迅速收拾好工具,换了衣服下楼,给他发去语音:“我收拾好了,现在下楼。”
一走出大门,关安便看见程康年斜倚在那辆库里南的后车门边。他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外罩深色大衣,面容清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关安小跑几步迎上去,程康年也向前走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提包。
“抱歉,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定了闹钟,但也没听见。”
“没事,这个时间刚好。”
程康年替她拉开车门,待关安坐稳后,才从另一侧上车。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入街道。
路人纷纷侧目——那个在车旁静立半个多小时的男人,终于等来了他的姑娘。她高挑飒爽,他俊朗沉稳,男人接过她的包,两人站在一起,像一幅行走的都市画卷。有人低声感叹:“太养眼了……太般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