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来电》许经舟

8、第 8 章 宁斯昼六岁

　　宁斯昼六岁那年，妈妈走了。妈妈走后第二天，宁修逾就带回来一对母子。
　　宁斯昼很恨他们，爸爸老是吼他，偏爱宁安西。夜冉阿姨说话很奇怪，有时候还会刁难了一下他。宁斯昼是不是该庆幸他们没做更过分的事，没对他拳脚相向。
　　“我已经在好好接纳你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贱人生的儿子就是欠。”
　　宁斯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委屈。明明是他们霸占了这个家，赶走了妈妈。
　　却还要说什么施舍的话。
　　而且宁安西跟他同一天生日，爸爸就只给他过生日了，把他关在屋里。
　　那时候宁斯昼只感觉自己什么东西都被人抢走。却还要跟一群强盗同住一个屋檐、
　　实际上，夜冉并没有接纳他。而是做做“慈祥”后妈的样子。
　　早餐的三明治里面永远有虾，跟她说过很多次虾过敏。她说，那你吃其他的。可早饭他们从来不会叫他，只给他留个三明治。
　　宁斯昼饿着肚子到的学校，那天晕倒了。老师打电话到家里，给夜冉骂了一通。
　　夜冉笑嘻嘻地接受着老师的批评，回家就像个泼妇一样打电话骂宁修逾。
　　那天晚上，宁修逾一回来就指着他鼻子骂啊、吼啊。
　　第二天的三明治有没有虾不重要，他看见宁安西往里面塞的虾，夜冉全当没看见，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宁斯昼心里憋着火，就把那个三明治吃了。谁怕谁，不就是过敏吗？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宁斯昼都进了医院，身上痒死了，肚子绞疼。宁修逾还是要骂他。
　　宁斯昼大概明白了，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画画，弹琴，会把虾挑出来，再也没跟他们有过多的交流。
　　八岁，爸爸又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当夜，夜冉跟宁修逾吵起来了。
　　宁斯昼乐了，这不就是狗咬狗吗？还被宁安西瞪了一眼，他直接笑出来了。
　　宁修逾还要宁安西叫宁既尘姐姐，宁安西肯定不乐意，最后还吃瘪，唤了声姐姐。
　　可宁斯昼愿意喊她姐姐，不为啥？因为那对母子讨厌宁既尘。
　　开始的时候，宁既尘比较冷酷。宁斯昼觉得他俩很像，愿意往她那边凑。
　　在宁斯昼无数次皱眉吃下早餐时，那对母子也不等宁既尘，所以他的嫌弃被宁既尘看到了。
　　“不喜欢吃？”
　　这好像是宁既尘第一次跟他搭话。还塞了张纸币在他手心。“拿去买东西吃。”
　　宁斯昼下意识攥紧了，温热的。
　　宁斯昼不明白当时是什么心情，就好像终于有个人愿意搭理他了，关心他了。
　　那会，宁斯昼就黏在宁既尘后面。阳城大学附中离他上的小学很近。
　　宁斯昼每天都要坐宁既尘的单车回家。
　　有一次被夜冉看见，大嘴巴地跟宁修逾说了这件事，宁修逾只能骂他，现在他大一点，有时候还真的拳脚相向了。
　　“能耐了，放学不回家，去烦你姐。嗯？”
　　那对母子得意在一旁看着。只有宁既尘凑了过，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给了宁修逾一巴掌。
　　“你个人渣，逼着我妈跳楼，还有什么资格教训人。而且你就个废物，只会挑小孩和女人下手。”
　　宁修逾凶狠地瞪着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宁斯昼给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他才不得不放开。
　　“你打我，跟她没关系。我最讨厌你了，难怪我妈跟别人跑了，这事是你心里的刺吧。我就是要看你难受，我才开心——”
　　宁斯昼挨下重重的一掌。疼的泪水在眼眶打转。耳朵嗡嗡作响，很久听不见声音。
　　但宁修逾放过他，也放过宁既尘了。太好了，他高兴地睡过去了。
　　那天后，他跟宁既尘达成一个约定——宁既尘会他把接出去这个家。
　　有了这个约定，宁斯昼开始等待，可是宁既尘高考后就不见了。
　　他就还是一直等，为此他可以忍耐宁修逾时不时的发癫，还会自己挣些钱。
　　宁既尘还是兑现承诺了，十五岁，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宁家。
　　短暂回忆后，他沉沉睡去。梦里又被带到不知道是谁的回忆，
　　他还是宁斯昼，但那段记忆似乎不属于他。
　　“宁先生，亲子鉴定结果显示宁斯昼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宁修逾脸上笼下阴霾。
　　“告诉我，他是谁的孩子。”
　　乔素扯着嘴角，不答。
　　“谁的孩子？”宁修逾咬牙，无比恼火，将鉴定结果甩她脸上。“你好好看看！”
　　乔素闭上眼睛，又睁开。面无表情的将鉴定结果拿开，仅扫了一眼，就撕掉了。
　　“你——”宁修逾沉着脸看鉴定报告一点点被撕扯成碎片，“我最后再问一遍，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彻底没了耐心，站起身就用力掐住躺在病床那人的脖颈。“是谁！”
　　“唔、唔、唔、”乔素摇头，死死挣扎。
　　“你说话！”
　　训班的护士吓死了，紧忙上前拽住宁修逾的手腕：“先生，先生，您冷静点。”
　　宁修逾看着床上那人几乎快要歇气，才停了动作。
　　“这是你该管的事吗？出去。”
　　护士叹气，看了眼乔素才出去。
　　乔素咳嗽几声，却猛地笑出声来：“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你——”
　　......
　　“你可想清楚离婚后——”
　　乔素打断了宁修逾，“别废话！”
　　“离婚可以，你得告诉我哪个混蛋是谁！”
　　乔素冷笑：“告诉你，凭什么？你出轨的时候通知我了吗？”
　　“更讽刺的是宁安西跟宁斯昼同一天生日！”
　　“你有脸问我？”乔素脸色苍白，还是镇定地拿出把刀，“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们可以一起死，你试试！”乔素握着刀的手，血一直冒出，滴答滴答落到地板上。
　　“好啊——”
　　房间门被骤然掀开一角，宁斯昼红着眼睛，漏出脑袋。“妈妈，爸爸……”
　　宁修逾看见他就很愤怒，一把抢过乔素手里的刀，要捅死宁斯昼。
　　“爸爸……”
　　“去死。”宁修逾凶狠地瞪着他，刀在离宁斯昼一厘米的时候，乔素冲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乔素死死的、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被她死死按在地上的宁修逾。
　　宁斯昼觉得自己好像被扯入一场奇幻的梦里，这里面他谁都不认识了。
　　那天后，宁斯昼就没有妈妈了，妈妈走了，她说，“我不能陪你。你好好的。”
　　宁斯昼得到了喜怒无常的爸爸，家里又多了一对母子。
　　宁斯昼敏锐地感觉他们更像其乐融融的一家，而自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夜冉阿姨给不了他好脸色，那个平白无故的宁安西哥哥还好。
　　宁斯昼像是被抛弃在这一方天地，这里已经不是家了。
　　没人愿意跟他搭话，饭能吃饱，只是得旁观那家人和谐甜蜜的氛围。
　　宁斯昼就没心情吃了，后来他晕倒了，被宁修逾骂了一顿，说是吓着西西怎么办！
　　爸爸还不如宁安西，至少还会说一句，“你没事吧。”
　　宁斯昼就不敢不吃饭了。
　　宁斯昼不高兴，宁序叔叔回来后，他似乎有那么几个时候，真实的笑过。可宁序叔叔太忙了。
　　“我真的要打这个电话吗？”
　　宁序温柔地哄着他，“打，兴许你孤单的时候可以找他哦。”
　　“好。”
　　宁斯昼按下宁序报的数字，“喂，你好。”
　　宁序在一旁小声提示：“你可以跟他自我介绍。”
　　“我、我叫宁斯昼。斯是斯文的斯，昼是昼夜的昼。你呢？”
　　“嗯。”
　　宁斯昼在宁序鼓励的目光下，继续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夜祈，祈愿的祈。”
　　“好了，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几句。”
　　“夜祈啊，你才猜猜我是谁？”
　　“呵，不猜——”
　　除夕的时候，夜冉阿姨要回家，不情愿地把宁斯昼也带上了。
　　不过，宁序叔叔来了，是他拉着宁斯昼走的。
　　宁斯昼看着车开进宏伟高大的建筑，默不作声地跟在宁序身后，看着那真正的一家人跟别墅里面的人，握手说祝福。
　　他们都说宁安西长得好，随了宁修逾的相。宁斯昼只能在角落听，期间夜冉阿姨还得意地冲他笑。
　　夜霖把一个兔子塞进了宁安西手里：“小西啊，阿姨给你准备了礼物了，喜不喜欢玩具啊。”
　　宁安西笑着说好，宁斯昼撇了撇嘴，却突然听见宁序说，“四四，带你去认识好朋友好不好？”
　　宁斯昼小幅度点头。
　　他跟着宁序进了后院，他跟着宁序上楼，看他敲响一间房门，“夜祈，开门是我！”
　　“你记得吧，这是你那天打电话给的那个哥哥。”
　　“哦。”
　　门在不久后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男孩，很高很白，大概比他高好几个脑袋。
　　宁斯昼觉得他似乎看见了从电视走出来的王子，是的夜祈很好看，睫毛卷翘，一双黝黑清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们。
　　“那天跟你打电话的小朋友。”
　　夜祈淡淡点头，“哦，宁斯昼，没错吧。”
　　宁斯昼也看他，眼底逐渐冒出一丝喜悦：“嗯。”
　　“你们玩，”宁序做甩手掌柜，摸了摸宁斯昼的头，“我待会来接你。”
　　“进来吧。”夜祈又打量了他一下。
　　夜祈很安静地坐在一旁玩游戏机。宁斯昼没兴趣，只能四处看看，夜祈的房间摆的东西不多，很简洁。宁斯昼看中了一个卡通机器人。但他没有随意动别人东西的习惯，只能坐在一旁，发呆。想着又想到了刚刚那个场景，宁斯昼也想要玩偶。
　　他委屈死了，这些人都不搭理他，为什么？因为妈妈走了吗？
　　想着想着他又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好死不死夜祈要在这时候瞥他，“你哭什么？”
　　那双清亮的眸子满是困惑，他皱着眉给宁斯昼递纸，他不知道怎么哄人：“你要玩游戏吗？”
　　“你跟我说嘛——”
　　他越说，宁斯昼哭得越凶了，“不是游戏，那是什么？”
　　“你说嘛？”
　　宁斯昼捂着脸，含糊道：“不是你，我自己想哭。”
　　“那为什么哭？”
　　宁斯昼干脆摊牌，“宁安西收到了玩偶，我也想要。”说完后，又觉得丢脸。
　　夜祈看他：“确定吗？”
　　“什么？”
　　“你想要，我送你。”
　　就这样，宁斯昼也有玩偶，不必羡慕别人了。从那天后宁斯昼就自觉地把夜祈划为朋友了。
　　时不时，要给他打电话。
　　睡不着这种事，他也烦夜祈，“我睡不着。”
　　“所以你吵我？你快睡。”
　　“1——2——3——4……”
　　宁斯昼听着这一串数字，到底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