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书单后一天一个火葬场》九九喝酒酒合九

8、我好像有病

　　自打那半夜跑回去之后，钟离就没再回过酒店，似乎失去了那几日“平静日常”的记忆。

　　而当顾昭在家的时候，钟离就都基本维持之前的样子，沉浸自己的在悲伤里，或者呆呆地看着他哭，他不哄还好，越哄哭得越来劲。

　　这也不行啊……

　　顾昭试了几次后，便没再回去，也退了酒店的客房。他翻了翻钥匙，先找了个地方住着。

　　这事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得耐着性子，从长计议了。

　　顾昭新搬去的地方，离原本的住处和顾昭的公司都不算远，离那间地下画室“茧”更近。顾昭几乎日日都要在里面泡上大半天。

　　不是他多热爱艺术，或者突然开窍找到了什么人生方向，纯纯是被那“文艺病”推着去的。

　　看着一幅幅画作已飞快的速度在自己手下诞生，顾昭觉得，自己这怕是病入膏肓了。

　　这一天，他又在地下画室泡了一夜。

　　洞中不知岁月，无窗的地下也算洞了，亦不知道岁月。

　　当顾昭伴随着那滋啦闪烁的白光，以及脑中让人酸涩的“念白”走出了“茧”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着，途经一家心理诊所时，顾昭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巨大的招牌，“明心心理诊所•精神卫生中心”。又看了眼那些标语，什么“倾听心灵之声”、“专业疗愈，重获宁静”、“正视心理健康，拥抱阳光生活”……

　　顾昭盯着那块招牌看了一会儿，推开诊所明亮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区宽敞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好闻的气味让人的身心都舒缓了下来。

　　一位穿着得体套裙的接待小姐见到他推门而入，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昭摇了摇头。

　　“那先生是第一次来吗？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 接待小姐语气温和，引导着问。

　　“嗯……”顾昭的视线在诊所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接待小姐的脸上，沉吟一声，“给我安排个医生吧，我好像有病。”

　　接待小姐显然见多识广。

　　这家诊所不只做普通的心理咨询，院长和几位主力医生都有扎实的医疗背景，以及高贵冷艳的处方权。能处理的，从一般的心理困扰，一直到需要药物干预的精神障碍。

　　换句话说，不仅能聊天，还能真治病。

　　来的客人多了，形形色色，什么样的没见过？有抑郁低落默默无语的，有登高而歌弃衣而走的，有怕光怕水怕风的。像顾昭这般，开口就只是说自己有病的，那还真不算什么。

　　接待小姐面色不变，依旧维持着专业的微笑：“好的先生，请您先填一下初诊登记表，我马上为您安排。” 说着，动作利落地递上平板电脑和触控笔。

　　顾昭接过来，快速填写了基本信息，然后被引导至一间安静的等候室。没过多久，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医生走了进来，将他请进了诊室。

　　诊室布置得很舒适，有柔软的沙发，郁郁葱葱的绿植，厚重的窗帘拉着，遮蔽了刺目的阳光，昏暗中，特意调试过的灯光柔和舒适。

　　医生在桌后坐下，面带和煦的微笑，声音平稳：“顾先生您好。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医生。请问，今天是什么原因让您来到我们这里呢？”

　　顾昭坐在他对面的访客椅上，姿态放松，微微后靠，迎上了张医生的视线，平静回答：“我好像有病。”

　　张医生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包容：“很多人都会有感到困扰的时候。我们可以先不着急给自己贴标签。您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感受或情况，让您觉得自己‘有病’吗？您认为自己有什么病呢？”

　　顾昭:“文艺病。”

　　此诊所的医生显然不同寻常，面色丝毫不变。

　　顾昭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文艺型精神病？”

　　“‘文艺病’？很有趣的说法，”张医生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没有任何异样，态度依旧专业而温和：“只是，顾先生，临床诊断有严格的标准。我们可以先不急着下定论。您愿意先分享一下，是什么让您开始考虑‘精神病’这个可能性的呢？您体验到了哪些不同于往常的感受或现象吗？”

　　“嗯……幻听算不算？”

　　“幻听确实是临床上可能遇到的一种症状。” 张医生语气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否定之意，“您能描述一下，您‘听’到的是什么内容吗？是声音？话语？还是别的什么？”

　　“一些酸唧唧的念白，还有BGM。”顾昭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瞄着余光中的光团，“有时候还挺应景的，就是品味不怎么样。”

　　张医生微微颔首，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做着记录，同时语气和缓地宽慰：“顾先生，其实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体验。在压力大、情绪波动、或者极度疲惫的时候，脑海中可能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话语、旋律，甚至类似电影旁白的话语。这并不一定就意味着病理性的幻听，它可能只是潜意识的一种表达方式。”

　　顾昭:“……”

　　敢情这还是个常态现象了？他差点没接上话。

　　医生继续温和地引导着:“除了‘幻听’，您还有没有注意到其他让您觉得不同寻常、困扰您的情况呢？或者您自己认为的‘异状’。”

　　顾昭略一思索:“幻视，我好像能看到点儿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张医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专业性的探寻。

　　“嗯……”顾昭沉吟一声，目光看似无意地在室内扫了一圈，“飘浮着的白影？”

　　他没有直接点明“闪烁的光团”，而是换了个类似的称呼。

　　张医生握着触控笔的手指一紧，心头一跳，有点儿发毛。毕竟听过这种描述，很难不让人心头发毛。
　　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立刻压下了心头波动，更控制住了张望的冲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变：“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 顾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总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冲动，来得莫名其妙。”
　　张医生点了点头，继续引导着提问：“是什么样的情绪冲动呢？”

　　顾昭:“矫情。”

　　医生:“……”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眼前这位虽然眼下有点青黑、但眼神清明、逻辑清晰、甚至带着点幽默感的年轻男人：先生，我觉得你挺正常的。

　　顾昭说到这里，忽然自己轻笑一声:“医生，好吧，我应该是失恋了。”

　　“嗯。”张医生微微点头，表示倾听，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同时心中快速评估着，这跳转速度，或许还得再看看。

　　“您认为，我该不该去主动挽回？”

　　张医生当然不会给出任何直接的、明确的、带有价值判断的建议，他保持着中立和共情的姿态，继续引导着提问：“挽回与否，是您个人的选择和决定。或许我们可以先聊聊，您‘为什么’会产生想要挽回的念头呢？”

　　“当然是爱他呀。” 顾昭回答得理所当然，但配合他此刻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又多少有点儿微妙。

　　“那么，如果选择挽回，您有想过具体可以怎么做吗？” 医生继续引导着，试图挖掘出他更深层的认知和行为模式。

　　“唔……那个叫……对，和合术，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张医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顾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在面临情感困扰时，寻求各种方法试图缓解痛苦、修复关系，是人之常情。一些……非主流的方法，如果能为你提供些许慰藉的话，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我们更需要关注的，是如何在现实中更好地调适自己，享受生活，您认为呢？”

　　“是的。”顾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您认识靠谱的道长吗？”

　　医生:“……”

　　其实……他还真认识。

　　但是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啊！这严重违背了职业道德，也偏离了心理咨询的边界。

　　张医生轻轻咳嗽了一声，重新整理好表情，将话题引了回来：“顾先生，关于您提到的‘幻听’、‘幻视’和情绪困扰，我建议我们可以先从一些基础的评估开始，比如做一些心理量表，或许再结合必要的生理检查，排除其他可能性。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顾昭点了点头，非常配合：“好的医生，听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