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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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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握紧的双拳搁在膝上,一颗心被两只大手掐着拧着撕扯着,脑中各种思绪念头纷飞翻涌。
他不知道顾昭叫他上来,是要与他说什么,但依顾昭的性子,依他做的桩桩件件混账事,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温言软语。最可能的还是冰冷的切割、诛心的质问,或是……更彻底、更决绝的什么。但即便如此,但他舍不得不上来。
最坏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多锋利话语、诛心之言,也不会更糟糕了。
钟离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墙壁,余光却瞧见顾昭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去。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医生说不能沾水。”
“哦,”顾昭应了一声,脚步没停,继续解开最后两颗,扒下衬衫扔到旁边,露出里面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边往浴室走,一边丢下一句:“那你来洗。”
钟离眼睛倏地瞪大了。
这发展……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和准备!
顾昭非但没有让他滚,还让他帮忙洗澡?
他不知道顾昭这是要唱哪一出,但还是沉默地站起身,跟进了浴室,小心地将顾昭的左手做了防水处理,仔细缠好,确保万无一失后拉到一边,避免被水溅到。
接着就挽起袖子,上上下下将人搓洗了一遭。最后将人仔细擦干,裹上浴袍。又拿过吹风,耐心地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吹干。
做完这一切,总算是洗好了。洗得他大汗淋漓、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昏。
看着他这幅大功告成的样子,顾昭眉梢一挑:“你不洗?”
钟离:“……?!”
他心中又震惊又紧张,完全弄不明顾昭要干什么,但还是在顾昭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脱下早已不成样子的衣服,扔到湿漉漉的地面上,然后别别扭扭地草草冲洗一番。
顾昭坐在洗漱台上,将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一圈,没有什么痕迹。
钟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片通红。
按理说,这场景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在如今忐忑又恐惧的心境之下,竟莫名地羞耻起来。
总算结束了,他刚拿起浴巾想裹上,就听到顾昭又低声说道:“过来。”
钟离连犹豫都没敢,听话地走了过去。
顾昭将人拉到近前,就着早已起的势又检查了“存量”。
浴室里水汽氤氲,升腾的湿热蒸汽还未散尽,急促的心跳、滚烫的呼吸,都将人紧紧缠裹,好似缺氧了一般,呼吸艰难不畅,伴随着晕眩,一呼一吸就都越发粗重起来,直到喘息都不足以发泄汹涌而出的浪潮。
一切都是滚烫的,只有镜面和瓷砖带来些许凉意,聊胜于无。
顾昭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身旁掌下的肌肉。还行,他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应该没发生过什么,没被那光团拉去“卖身”。
顾昭都琢磨着,在事情解决之前,是不是该去买把锁给他锁上了。但转念一想,还是相信他的意志力吧。再说,那光团似乎还会开锁。
想着想着,他一翻身,跨坐了上去,被钟离慌忙地一把扶住了。
“别乱来。”钟离被他吓了一跳,低喝一声,换了个姿势。
这一晚,钟离格外地激动兴奋。先前他都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了,哪里想到还能有此峰回路转。
就是他始终惦记着顾昭那只伤了的左手,生怕他不管不顾起来,压了碰了,最后干脆直接绑在了床边不让他乱动。结果这一绑……更兴奋了。
身边是熟悉的热源,暖烘烘的,再加上一番折腾接着一番折腾,疲累之下,顾昭终于睡上了个安稳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默契地忽略了之前的事情,忽略了那些激烈的冲突、伤人的话语、破碎的镜子,以及宴会上那些难堪的“消遣”定论,谁都没再去提。
钟离每天准时去公司,下了班就回酒店,除了把“家”暂时挪了个位置,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从前的轨道上。
直到一天半夜,顾昭又被冻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往身边蹭了蹭,触及的却是一片空旷,伸手摸了摸,余温早已散尽,冰凉一片。
顾昭摸索着找来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稍一适应,他找出了钟离的定位,发现人已经回去之前住的公寓了。
大半夜的跑回去作甚?
顾昭半坐起身,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下床穿衣服。
冰凉的空气冻得人一哆嗦,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钟离的习惯,如果不是有紧急工作必须处理,或是晚间运动抻得太长了,这个时间,睡下之后,基本是不会再起的。
这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路途迢迢地跑回去……恐怕又是那光团在作怪。
他打算回去看看。
顾昭穿好衣服,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仔细回忆一番。
按照光团强行推动的内容走向,钟离在宴会风波后,是不应该来找他的,按着之前的发展,他们也不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就这么愉快地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至少也得有更长的分离、更多的误会,或者,至少是持续一段时间的冷战。
但这些“本不该”,还是顺利发生了,一点阻碍都没有。这是否意味着,在光团安排好的那些必须上演的“特定场景”之外,它其实是管不到他们的。
而现在,它大半夜地把钟离弄回公寓,是又一轮的“特定场景”开启了?
顾昭凝神静气,感受了一下,并没有那种催促他回去的强烈冲动。那么,按照光团的“设定”,此时此刻,他顾昭是不应该出现在家里的。
如果他偏偏就是出现在了他“不应该”出现的场合,又会怎么样呢?
想了一通,顾昭不再耽搁,起身离开了酒店房间。
他有预想过,那光团会不会给他设置各种阻碍,像打不到车,车辆故障,交通管制,甚至更离奇的“鬼打墙”。为此,他已准备了诸多预案,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
电梯平稳上升,在熟悉的楼层停下。顾昭走出电梯,站在自家门前,指纹锁识别顺利通过,“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到最后一刻,顾昭脑中还不可抑制地闪过:会不会一开门,发现门后竟是什么恐怖地点的恐怖想象。
结果,门一开,是熟悉的玄关,他回到阔别数日的家中。
客厅里灯火通明,所有主灯、氛围灯都大开着,亮得刺眼。
钟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听到开门声,缓缓地转头望了过来,仍旧是呆呆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顾昭:“?”
什么情况?
他反手关上门,疑惑地走了过去。
钟离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但瞳孔深处依旧是一片空茫。
顾昭伸手在钟离眼前晃了晃,钟离的眼珠跟着那晃动的手掌,缓慢地挪动了一会儿,又怔怔地看着他,视线随即又缓缓飘开。
顾昭:这是看到他了?还是没看到?
他在钟离身边坐下,沙发微微凹陷,钟离毫无反应。
顾昭又伸手拍了拍他,钟离的身体随着拍动晃了晃,却依旧毫无反应。
顾昭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客厅旁边的开放吧台,取了些冰块倒了杯酒,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和慰藉。
他趴在吧台上,看着钟离坐在那黯然神伤。
………………
钟离睡至半夜,被一个接着一个破碎混乱的梦惊醒,难以再次入眠。他起身来到客厅,觉得分外空旷。
这个家里,每一处都有顾昭的痕迹,空气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到处都是顾昭的影子,而那个人却不在了。
………………
“不在了”的顾昭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下,瞥了眼余光中闪烁着的白色光团。
它果然又出现了。
所以,现在这是直接篡改了钟离的认知吗?
顾昭不再关注那光团,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钟离身上。
看着看着,就发现,钟离坐在那,突然抬起手,用手背快速地蹭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又是一下。
这是……哭了?!
顾昭心里猛地一揪,放下手中空杯,玻璃杯底磕在玉石台面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钟离闻声,猛地转过头,望了过来。眼睛逐渐通红,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顾昭快步走了过去,在他身坐下,伸手强硬地掰过钟离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这是怎么了,让我瞧瞧。”
………………
钟离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却又无比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这温暖的触感,这熟悉的气息,都只是一道因思念和愧疚而产生的幻影。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把他弄丢了。
剧痛自胸腔汹涌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蜷缩起来。
他走了!
他不要他了!
他找不到他了!
………………
顾昭的心被狠狠拧了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又是擦眼泪又是拍后背又是柔声安慰,结果,或许是这“幻影”的怀抱太过真实温暖,反而对比出了现实的冰冷绝望,钟离越哭越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到后来快哭厥过去了。
心疼得顾昭直咬牙,怒火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你等着!等我抓到你的!
他自己都没舍得这么欺负过呢,结果让一破光球子给欺负了。
钟离哭到最后精疲力尽,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被顾昭哄睡着了。
第二天,在顾昭担忧的目光中,红肿着眼眶,爬起来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