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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上来吗? 你……酒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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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快步离开宴会厅,抄了个近路,转过两个拐角,撞开俱乐部的侧门就冲进黑沉的夜色中。
寒冷的瞬间将他包裹住,车辆的噪音远远传来。他毫不停留,立刻又快步走了一会儿,拐进旁边一条狭窄昏暗的后巷。
这才停下脚步,背靠着粗糙冰凉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发黑,喉咙干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股血腥味。
大口喘息了一会儿,顾昭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平缓急促的心跳。
那“小丧尸”……好像也不太行嘛。
虽然艰难了些,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说出那些硬安排给他的“台词”。而当他打定主意,拒不执行后,那光团似乎也并没有其他能强迫他的有效手段,它能制造各种“巧合”和“情境”,能在他脑中发言,调动他的各种情绪和欲望,甚至能篡改信息和记忆,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行为,但也并非无法应对。
现在看来……
顾昭靠着墙,仰头望着巷子上方的一线灰蒙夜空,脑中又快速捋了一遍。
那光团有一些非常明确的“安排”,它会在一些关键的、戏剧性的节点准时出现,也会动用各种或隐晦或直接的方法,确保他出现在“该出现”的场合,被推入“该面对”的冲突,甚至试图引导他说出“该说”的话,强迫他做“该做”的事。
那么,当那光团没有出现的时候呢?
它是暂时离开了,去“编排”别的戏码?还是仅仅只是隐去了身形,其实依旧如影随形,在四周监视?
顾昭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巷子里漆黑昏暗,只有远处的街灯在巷口投进些许微弱光线。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呼啸,卷起地上零星的纸屑。并没有那个滋啦闪烁的白色光团。
它现在,在不在呢?
它强迫他出现在它想要的场合,做它想让他做的事。那反过来想,它有没有不想让他出现的场合,不想让他做的事?
如果有……
那他偏要坚持去做时,又会如何呢?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蹦了出来,却没有答案,都需要找机会一一验证。
喘息和心跳渐渐平复,掌心的刺痛感却开始上劲儿了。顾昭直起身,甩了甩仍在渗血的手,决定先离开这里。
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大通,先回去睡觉吧。
巷子又深又暗,只有尽头透出些的光亮。他本打算顺着这条后巷穿过去,到前面的大街上叫车。
结果就在他即将穿过第二个交叉的巷口时,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那两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人,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借着那点儿微光,上上下下一打量,吹了声口哨。
呦呵,顾昭停下脚步,一挑眉:“打劫?”
他正窝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呢,这就有两个不长眼的往他枪口上撞。
这两人是这一带游荡的混混,见顾昭孤身一人,又衣着光鲜的,本想劫个财,再瞧瞧情况,没准儿顺便劫个色。
此时,心里却没来由地“咯噔”一声,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游移开视线,又吹起了口哨,悠长的调调更加响亮了。装作只是半夜走夜路打口哨给自己壮胆的模样,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与顾昭擦肩而过,迅速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
怪了……
两人走出一段,才心有余悸地放慢脚步,互相嘀咕。
他们打劫也是个技术活好么,劫财劫色也是要挑的,得有颜色,会看人下菜碟。
那人虽然一身光鲜亮丽的,肯定有油水,长得也俊,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一般是绝不会去随便招惹的。
可刚刚怎么一眼看去,以为是个好欺负的“小可怜”呢!
鬼迷心窍了?!
啧……顾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加速远去的背影,眉梢微动:看来这个“巷口邂逅”不在光团的“安排”上。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这条令人不快的后巷。
………………………………
顾昭在酒店门口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染了酒渍与血污的礼服外套,快步朝着酒店旋转门走去。
刚走出两步,耳边突然听到“滴”的一声响。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去,一辆分外熟悉的车滑停在他身侧。透过敞开的车窗,看到了钟离冷硬的侧脸。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顾昭微微惊讶。
更惊讶地是,这人动作怎么比他还快?后他离开却比他还先到。
车内,钟离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偷瞄了一眼,正看到顾昭鲜血淋淋的左手,心尖骤然又被拧了一把。
他正要推门下车,想办法将顾昭弄上来。就“咔哒”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顾昭微弯下腰,一声不吭地自己坐了进来,接着“砰”得将车门轻轻带上。
狭小的车厢内,熟悉的气息夹着血腥味萦绕鼻端,侵染得钟离心中钝痛,眼眶发酸。
钟离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深吸口气,踩下油门,朝着最近的医院开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导航机械而规律的提示,一会儿“前方路口请左转”,一会儿“请保持直行”的,动不动地还得来上两句“你已偏离航线”“你已偏离航线”。
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飞速倒退,车内两人,不过是隔着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却仿佛横亘了一道裂谷。
医院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值班的护士动作熟练地将扎进顾昭皮肉里的细小玻璃碎屑一点点挑出,然后清洗、上药、包扎。
钟离沉默地坐在一边,双唇紧抿,下颌绷紧。
等到处理好后,拿了药,又一言不发地开车将顾昭载回酒店。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
但再慢,路总有尽头,总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不论他愿不愿意,舍不舍得。
车子最终还是稳稳地停在了酒店前,引擎熄火,最后一点细微的震动也归于平静。
车厢内重新被寂静笼罩,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钟离疼了一路的胸腔又开始刀割钝痛起来。他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隐现,不敢去看顾昭此刻的表情。
顾昭手搭在门上,终于率先打破了一路的死寂,“你……”
钟离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是一紧,心脏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要说什么?
质问?控诉?道别?还是什么?
他既渴望听到顾昭的声音,渴望他能对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咒骂呢!但又无比恐惧即将听到的内容是他无法承受的。
就在这煎熬之中,顾昭终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把话说完了:
“你……酒驾了吧?”
“……”
钟离那颗蹦到了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跳了,落回去?还是直接蹦出去?
酒……酒驾?
一来一回,车都开了一路了,顾昭也是才想起来这茬。
他刚刚正要下车,眼一抬,蓦地看到路边交警叔叔的站牌,三更半夜的站在路边一招手,吓得他一个激灵。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司机一杯酒,亲人泪两行。”
钟离:“……”
顾昭说完,没再多停留,手上微微用力,开门下车。关上车门之前,略一沉吟,“上来吗?”
钟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车窗外。
只见顾昭“啪”地拍上车门后,已转身朝着酒店地玻璃旋转门走去了。
钟离愣了两秒,终于反应了过来,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大步追了上去。
顾昭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在前面,钟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上了楼,进门了,就往那椅子上一坐,坐得标板溜直、目不斜视,小学生都没他姿势标准。
顾昭也没招呼他,自顾把沾了酒渍血污的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单手去解衬衣扣子。
这一路上,从酒店到医院,再从医院回到酒店,钟离都是这副模样,冷着一张脸,双唇紧抿、下颌紧绷、面目表情的。但顾昭一看就知道,这又是犯了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心里慌得一批,搁那忐忑不安呢。
区别只是往回没现在绷得紧,也没现在这么恐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