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会谈 杜寺丞冷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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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二楼，一味楼小厮已在门前恭候。
见杜肆带着一片人回来，他上前询问：“杜大人，可须招乐师弹奏？”
杜肆回身看了眼谢芝，见谢芝摇头，说：“不必，送壶温酒即可。”
说完，又对江少窈与徐岱道：“守在门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徐岱领命，江少窈却犯难地看了一眼崔弦：“嗯……”
崔弦注意到她这一眼，很不高兴地责问：“看我做什么，我要跟你家寺丞进屋的。”
江少窈松了口气，亲亲热热地说：“这不是怕您再动手么，总不能叫师弟大人再跟您摇一场骰子！”
崔弦：“少来！”
他心念电转，瞥一眼杜肆，见她没注意这边，仗着个高，大步上前揽住徐岱的肩，压低嗓音说：“无事牌还在你这里？”
徐岱被崔弦按着挣扎两下动弹不得，说：“在，可是！”
崔弦截断他的话，威逼利诱：“给我收好，回头拿好东西跟你换！”
“律令有定，办案期间所获财物均须上交大理寺，不可私下交易，”徐岱一板一眼地强调，“我登记时会添笔备注您是这两样物品主人，届时您带上身份凭证来领即可，无需同我交换。”
“噗！”
江少窈咬着嘴唇发出奇怪的气音，见崔弦瞪来，立刻绷紧脸，唯肩膀不住耸动。
崔弦恼火，抬头却见杜肆要关厢门，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给我等着！”大步追进雅间。
屋内谢芝已在案前落坐，见杜肆围炉温酒，温声开口：“看来张大人已经走了。”
杜肆说：“张兄日理万机，岂能在我这里蹉跎？”
她抬头，见对案谢芝一手支颔，靠着花梨木椅背，桃花形状的眼眸微微弯起……先前多痛恨天字号房，此时就有多庆幸，觉得这间雅间订得恰到好处，宴请谢芝恰如其分。
“在京中鲜少听闻世子的名号，”听见崔弦关门的声响，杜肆说，“不知您同崔郎将交好。”
谢芝说：“我在佛寺长大，只在元日回京，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
“哦……”
杜肆看了眼谢芝绸缎一般的柔顺长发，欲言又止。
谢芝也跟着她的视线垂眼看了自己的肩，失笑解释说：“我没有出家，只做居士修行，所以没有请主持剃度。身体发肤，不敢擅自伤毁。”
“嗯。”
……
崔弦听二人打太极，眼角一直抽搐，抓住谈话的间隙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壶盏杯盖齐齐一跳。
他冲着谢芝，眼神锐利：“谢世子，你让我带你见杜驯之，可没说是要谈论头发的长短！”
杜肆趁火打劫，跟着一起好奇眨巴眼：“世子见我有事？”
被二人盯着，谢芝也不慌乱。
他放下支颔的手，正襟危坐：“杜寺丞与崔郎将具是磊落之人，我也开门见山。杜寺丞可否同我说说，卢顺之案的进展？”
杜肆遗憾地说：“按规矩是不行的。”
谢芝静候下文。
果然，杜肆又说：“不过我想知道玉佩的事，世子不妨先同我说说，玉佩为何会出现在卢顺住处？”
谢芝静默片刻，叹息一声：“那块玉佩是我随身之物，前一阵子就已经不见。我也无法回答，它为什么出现在卢顺家中。”
杜肆：“世子最后一次佩戴此物时，是在什么时候？”
“我忘记了，不过中秋之前已经不见，”谢芝回想着，“我本想带去中秋宫宴，当时就没找到。”
杜肆起了兴趣：“我见卷宗记录，那块玉佩不算名贵，宫宴这样的场合，您为什么会想佩戴它？”
谢芝笑了笑，反问：“寺丞以何界定名贵？我选它是因为这块玉料本身就有一道裂纹，雕刻师父手艺精湛，以裂纹为枝干雕刻出一株桂树，应时应景，我很喜欢……今日崔兄输掉的无事牌，与那枚玉佩取自同块玉料。”
“是我着象了，”杜肆应和，拎起酒壶为谢芝斟酒，“既然玉佩如此珍贵，中秋过后，世子可曾寻找？”
“总不能为一块瑕不掩瑜的石头兴师动众……毕竟当时也不知道，后面会出这样的事。”
谢芝见杜肆起身斟酒，便取琉璃盏相迎：“真是无妄之灾啊。
杜肆倒酒，低头见谢芝以左手执盏，思绪空了一瞬。
杜肆问：“谢世子平日惯用左手么？”
谢芝顿了顿，疑惑地说：“是，怎么？”
杜肆抿一口酒，坦诚相告：“卢顺致命伤也是出自左手。”
谢芝：“……”
崔弦呛酒，发出剧烈咳嗽，缓过劲来他问：“你们大理寺办案这样直接？”
杜肆不答，只看谢芝。
谢芝色变，攥紧了琉璃盏，仰脸对上杜肆，问：“您怀疑我是凶手？”
杜肆只说：“可我听闻世子在刑部誊抄卷宗时，用的是右手。”
“荒唐，太荒唐了，”谢芝自嘲地喃喃，“我还在苦恼怎样证明自己，现下却是省了这些麻烦。”
他递出左手，语气谦逊柔和：“杜寺丞，我虽为左利手，但左手无法负力，您若不信，可叫相熟医师查看。”
杜肆低头，见谢芝左手手指修长，骨肉均亭，正气凛然地说：“何至于此！”
谢芝：“那么……”
“不过今日，正好有位医师与我同行，不妨请她为世子看看——”
杜肆起身高喝：“江小花，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哎，寺丞找我？”
杜肆示意她过来，三两句交代了眼前状况。
江少窈“哦”了一声，简洁利落地说：“要我检查世子左手可否持刀对吧？”
杜肆点头，见谢芝一直好奇地看着她们，想起什么面不改色地介绍：“谢世子，这是江姑娘，是我们大理寺最好的大夫。”
谢芝有些迟疑，江少窈却已经说完“得罪”，干脆利落地坐下，掀起谢芝的衣袖，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谢芝只能将疑问咽下去，非常礼貌地说了一句：“劳烦江姑娘。”
崔弦在一旁瞥着江少窈，又看了看谢芝，最后哼笑一声，举杯喝酒。
三两杯下肚，他想起什么，将视线落在杜肆身上：“听说你揍了容谊？”
杜肆：“容谊是谁……哦，揍了，这么快就传出风声了？”
崔弦：“陛下如今心系珉州，这方面消息总会传得快些。”
杜肆捏着酒杯一点点抿。
酒快见底，她睨崔弦一眼：“陛下派你去珉州了。”
崔弦顿了顿：“不可说。”
杜肆：“珉州有位赵姓盐场主，与我曾有私交，在珉州行走，可以找她帮忙。”
崔弦不应，只轻佻地看着她：“既如此关心我，不如同我成亲，婚后我必将事事报备。”
杜肆淡淡地说：“先夫入赘时仅收一枚珍珠为聘，我若再醮，赠您之礼不可逾制。”
崔弦：“……”
他悻悻地说：“你若嫁我，别说一枚珍珠，就是百斛、千斛，我也抬到杜府门前。”
杜肆冷笑，不再同他说话。
这边，江少窈诊断完，放下手，朝杜肆点头。
“筋脉俱损，虽不影响日常起居，不过负力有限，无法持刀杀人。”
结果在意料之中，杜肆沉吟片刻，望向谢芝：“世子可有什么人结怨？”
谢芝摇头：“不曾，我今年五月方下山，在京中交往者寥寥。”
杜肆惊奇：“可您与崔郎将却是交好，恕我直言，崔郎将的风评可真是……”
谢芝盯着的杜肆，半晌苦笑：“寺丞，当然是为您啊。听说您接手了卢顺的案子，又托人宴请张行，于是立刻请崔兄攒局，赶来见您。”
崔弦“嘿”了一声：“看来大家都知道咱两私交匪浅！”
谢芝不予置否，继续说：“我希望寺丞允我亲自查这桩案子。”
他收敛笑意，神情严肃道：“今日来时我已经向刑部递了告假文书，你们要审卢妻杨氏对么，我也要见她。”
杜肆终于说话了：“你是嫌疑人，理应回避，更不可见杨氏。”
谢芝想了想，说：“若我不说话，设一道屏风，可否以此旁听审讯。”
杜肆：“……”
“答应他吧，”崔弦替谢芝说话，难得正经，“谢帅不日进京，前朝肯定会有动作，不能让他们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他们，他们，”杜肆重复两遍，呼出了一口气，望着崔弦，“世子就是以这样的说辞，说服你来找我的？”
崔弦转着酒盏，无声胜有声。
杜肆清楚地知道，崔弦不是好相与的性格。即使有谢灵昭这层关系在，能驱使崔弦这只只驯服一半的鹰，谢芝绝不会今日所展现的这般纯良柔顺。
思考再三，杜肆开口：“今夜会审杨氏。”
谢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杜肆非常公事公办地说：“我须请示寺卿，若得允许，遣人告诉世子。”
她说完，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不行一礼，放下出门。
崔弦连忙起身，抛下谢芝追了出去，靠近的瞬间，伸手去抓杜肆肩。
杜肆却像身后有眼睛似的一闪，错步回身，朝崔弦颧骨就是一拳。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后居高临下地抱肩冷笑，带着下属扬长而去。
谢芝靠着窗口往下看，直至杜肆上了后院马车，缓慢消失在街角，方收回视线，后知后觉手中的酒已经冷却。
崔弦兴致勃勃地回来，一手指着脸颊红肿处，向谢芝展示。
“真有劲啊！”崔弦神色飞扬地说。
谢芝：“……”
崔弦又说：“她早晚会吃大亏的！”
谢芝饮一口残酒，说：“那又如何？”
崔弦望着他，若有所思。
他朝谢芝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显得面目狰狞：“谢世子，您同我交好，不会就是为了今日吧？”
谢芝粲然一笑。
他举起举杯，同崔弦碰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问：“我不值得交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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