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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杜寺丞料事 ...

  •   张行跟着起身,行门前说:“无其他事,愚兄先行一步。”
      摆明不想再掺和杜肆的事。

      杜肆也不强求,朝传话小厮说:“替我送张大人。”
      二人道别,杜肆前往大堂。

      刚过长廊,只见一中年女子在楼梯口来回踱步。
      见杜肆出来,女子风风火火地冲上前,焦急又恰到好处地嗔怪:“杜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杜肆认出女子是一味楼掌柜,抬手止住她行礼:“方掌柜,边走边说。”

      方掌柜连声应是,简明扼要地诉说事情经过:“两刻钟前,北骑崔郎将来一味楼,与徐小郎君起了争执,二人在店里纠缠起来……”

      杜肆问:“崔家崔弦?他们起什么争执?”
      不等方掌柜回答,她就想到了答案:“崔弦向你们打探我的行踪,要上楼,徐岱拦他,是不是?”

      方掌柜震惊地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向利索的嘴皮都不自觉打结:“是,是了!您真是神仙!就是这样,崔郎将要动手,被江姑娘劝住。两人不知约定了什么,就让一味楼清场,在一楼开了赌局……杜大人!”
      方掌柜叫苦不迭:“我们一味楼是吃饭的地方,您与崔郎将这样行事,叫我们怎么开门做生意?”

      杜肆斜睨一眼,凉凉地问:“方掌柜,崔郎将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间房的?”

      方掌柜讪讪地笑了两声,立刻不说话了。

      杜肆又问:“崔弦要动手,江少窈一人难以劝住,在场还有什么人?”

      方掌柜思索:“有一郎君与崔郎将同行,争执时提起徐小郎君为新科进士,加之江姑娘言辞恳切,崔郎将没再动手。”

      “您不认识?”
      方掌柜笃定地说:“不曾见过,那位郎君样貌极为出众,在我平生所见之人中独属第一,我若见过绝不会忘。”

      说话间,二人已至一楼。
      方掌柜不再上前,朝杜肆示意后,退去后院。

      进时热闹的一味楼此刻一片空荡,原先客人们全部散去,桌上来不及撤下的残羹剩菜留有余温。
      杜肆向前走,一眼看去看见大堂中央摆放的一副桌椅。

      徐岱背对杜肆而坐,脑袋微垂,脊背挺立。

      江少窈站在徐岱身侧,双手负后,日光顺着窗户照来,落在她的侧脸,将江少窈照得恍若女武神。

      而他们对面则坐了一位黑衣青年,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唯左边额角有一处刀疤,过左眼蜿蜒至鼻梁,将整张脸切割开,显得极为恐怖。
      听见脚步声,黑衣青年抬起了头。见是来者是杜肆,倏得一笑,将手上三枚骰子全部掷进桌上盅中,声音惫懒:“杜驯之,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徐岱与江少窈同时回头,见到杜肆双双松了口气。
      徐岱更是跳了起来,惊喜地喊:“师姐!”

      杜肆应了一声,走进才发现徐岱额发与衣襟处已经全部被汗津浸湿。
      她拍了拍徐岱的肩膀,低声问:“受伤了?”

      徐岱摇头,杜肆顺势在他原先位置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翻开的骰盅,波澜不惊地说:“玩骰子么,怎么不叫我?”

      崔弦往椅背上一靠,将手臂搭在两边扶手上,懒洋洋地倒打一耙:“我倒是想叫你,可你好师弟却不同意!”

      杜肆不接他的话,脸侧向一边:“玩得怎么样?”

      她问江少窈,余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崔弦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崔弦身后,用来隔断视线的薄纱屏风。
      ——落着一道纤长影子的在薄纱屏风。

      因崔弦闹事,一味楼部分家具摆放位置较杜肆记忆中有所出入,但她十分确定自己来时,大堂没有设此屏风。

      她猜测屏风后之人,应该就是方掌柜口中与崔弦同行的郎君。
      只是好奇这位以屏风遮挡、不愿示人的郎君是何身份。

      江少窈俯身同杜肆耳语,回她之前所问:“比大小,赢了两局。”
      杜肆一心二用,随口嘲讽:“崔弦少时便精通此奇技淫巧,输给他不算丢人。”

      崔弦:“……”

      江少窈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声解释:“是师弟大人赢了。”

      “……什么?”

      杜肆的思绪中断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岱,徐岱挠了挠清秀的脸蛋,笑得痴痴傻傻。

      她又转过头盯着崔弦那张阴沉到可怖面容。

      半晌,杜肆叹了口气,满脸同情看向崔弦:“崔弦,你怎么连老本行都输了。”

      崔弦出身宁明侯府,为崔侯之子。
      崔侯胞妹为当今贵妇,深得圣眷,连带侯府一门鸡犬升天,崔弦更是在众星捧月里长大,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少时就做为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流连秦楼赌馆,直至被崔侯送到军中,才收敛几分。

      七年前,杜肆兄长杜廷战死,尸身与连失三城的讯息一同送至京城。
      风雨欲来,人心动荡。杜廷丧事一切从简,停灵三日就匆匆下葬。
      崔弦正是在停灵期间结识杜肆。

      彼时崔弦为杜廷副官,被担忧幼子安危的崔侯诓骗京城,扣押在家,硬是爬过内外墙、甩了家将三条街,才赶上送这位曾经的上司最后一程。

      兄长去后,杜府唯太尉、杜肆二人。
      太尉中年丧子,哀恸不已,应客之事多交于杜肆。
      见崔弦年少,杜肆多问几句,得知他烦恼后,将他引荐给尚为小将军的谢帅谢灵昭,其后崔、谢二人一同奔赴边关。

      七年来崔弦屡立战功,于三年前听调回京,入北骑直属皇帝统辖;也是在三年前,崔弦宴请杜肆,答谢当年引荐之恩。
      席间与杜肆话不投机,当年纨绔的那点劣根又冒出来,发了狂似的向杜肆求亲,被杜肆断然拒绝,更扬言见一次求一次,直到杜肆答应。

      崔弦尺度拿捏极好,进三步再退两步,踩着杜肆的底线,终未彻底翻脸。

      此刻听杜肆嘲讽,崔弦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自嘲:“倒是让你捡到宝贝了!”

      杜肆好整以暇,故意问徐岱:“胜了两局,可赢到什么?”

      徐岱满脸愧色:“第一局崔郎将以犀角扳指做筹码,第二局是一块翡翠无事牌……”

      他话未说完,屏风后酒盏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而后又是男人一阵呛酒的咳嗽声。缓过了气,屏风后一道声音如冬水乍融、泠泠淙淙地在屋内响起:“那是我的玉牌。”

      崔弦忍无可忍,回身冲屏风叫嚷:“观平兄好不客气,今日我陪你来,你却同他们一起看我笑话!”

      杜肆心思一动,向崔弦示意,明知故问:“不替我引荐么?”

      崔弦似乎想到什么,打量杜肆后哈哈大笑:“我若替你引荐,怕是你得感激涕零!”

      杜肆微笑着看他,伸手拿起桌上骰盅,扣在骰盘上,一下一下按节奏晃动:“方才你与我师弟玩了两局,第三局不如由我作陪?”

      崔弦坐起了身,饶有兴致:“玩什么,继续赌大小么?”

      杜肆:“未尝不可。”

      崔弦露出扫兴的神情:“你师弟在你身后站着,他那一手……”

      杜肆停下手,并不揭盖子,指尖搭在骰盅之上:“那我们猜点别的,比如,我赌我已经知道屏风后是谁了……猜大。”

      杜肆身后,徐岱不自觉轻噫一声。
      同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崔弦神色从散漫到严肃,他伸手压住骰盅下骰盘,压低声音说:“我也赌你知道,猜小。”

      杜肆按着骰盅起身,视线越过崔弦,直接落在他身后的屏风上:“甚少露面而使我见之涕零者,现下唯一人而已。”

      杜肆说完,抬手揭盅。
      三、三、二,属小。

      她无不遗憾地叹了声气,直起身问徐岱:“你是怎么猜中的?”

      徐岱小声回答:“骰子落下时声音不同,家中有位长辈,听这个很厉害。”

      “哦,家学渊源,”杜肆慨叹。
      她绕过桌与崔弦,停在屏风七步前,盯紧屏风上的影子,一手负身后,清清朗朗地说:“一楼人多眼杂,大理寺寺丞杜肆,请世子移步二楼雅间一叙。”

      大堂一刹寂静,在场几人纷纷变了脸色,唯崔弦戏谑地吹了声口哨。

      屏风后的影子绰约而动,声音带笑:“杜寺丞料事如神。”

      有一人从屏风后走出,乌发如瀑长身玉立。

      他看上去很年轻,长得漂亮,形状姣好的桃花眼,目似点漆。鼻梁高挺,轮廓柔和,黑发与白衣交织,绸缎一般蜿蜒垂下。

      杜肆见过姿容妍丽者不胜枚举,但在见此人的一瞬间,依旧被惊艳到怔愣在原地。

      这个举动异常失礼,但男人只是挑起嘴角笑着看杜肆,没有斥责也没有打断,似乎很享受杜肆意乱的这一瞬。

      崔弦忍无可忍,大声咳嗽后,叫喊她的名字:“杜驯之——杜肆!”

      杜肆:“……”
      杜肆欲盖弥彰地清咳一声,错开视线垂下眼皮:“下官杜肆,见过世子。”
      说着视线往上撩,再看一眼。

      真是漂亮啊,杜肆心想,怪不得方掌柜一口笃定见过便不会忘。

      可出身与容貌,二者任取其一,在京城都不会籍籍无名。
      为什么谢芝这个名字,自己之前却鲜少听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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