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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吻他至深宵   31. ...

  •   31.
      李至中还没给楚桦打去电话,对方就先找到了他,约他在花家山庄见一面。

      花家山庄和金沙厅隔湖相望,但地位却大不相同,这里原先算是私家庄园,后划归市政府,用来接待外宾和一些私人宴会。楚桦此刻约他在这儿见面,看来省厅的战火是暂且平息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楚桦、许承还有肖衡都在,见到他,楚桦冲他笑了笑,十分客气的邀他坐下,桌上摆了不少精致的淮南菜。

      “李检,坐啊。”

      李至中坐在了从前陈一众的位置上,看着身旁和对面的三人,他忽然笑了下:“楚厅还有心情在这儿吃饭?看来省厅目前的情况稳定了不少。”

      楚桦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拿过他面前的碗,给他盛了一碗神仙鸡汤:“你大病初愈,喝点鸡汤补补。这是我特意叫人做的,里边加了党参红枣等一些药材,吊了一夜,你尝尝。”

      说完给他又夹了个鸡腿,坐在对面的许承看得努力咽了咽口水,痛失一只鸡腿。

      李至中低头看着那碗清亮的鸡汤,淡淡的酒香里混合药材的清香,他声音寡淡道:“楚厅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楚桦这人要不说能坐在厅长的位子,沉得住气的同时还能八面玲珑,他给许承也盛了一碗,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语气更是稀松平常:“你和韩义通过电话了吧?”

      瓷勺碰撞的声音清脆,他亲自端给许承,后者连句谢谢都没有,两眼放光地盯着碗里的汤,喝了口后蹙眉质问:“我怎么没有鸡腿?”

      楚桦笑了下,侧目道:“想吃自己夹啊?没手啊?”

      许承这人孩子心性,看了眼李至中,又小声嘟囔了句,自顾自的起身夹了块肉。

      李至中看着许承,说的话却是冲着楚桦去的:“他要逃,可我想让他死。楚厅有什么好办法吗?”

      听到这句话,三人同时朝他看去,神色各异。

      楚桦倒也不急,靠着椅背姿态松弛道:“之前说的契约,李检何时能兑现?”

      李至中抬手拨弄着碗里的瓷勺:“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韩义的人头必须留给我。”

      楚桦反倒有些希望:“我以为你会想让我放过陈一众。”

      李至中哼笑一声:“陈一众的事我会亲自去找陈鑫算账。至于以后……”他忽然看向楚桦那藏在半边阴影之下的侧脸:“韩义落马了,法务厅里总得有个你信得过的人。”

      “与其重新拉拢一个新人,倒不如就着自己习惯的人用。楚厅觉得呢。”李至中把话说透了。

      “可陈家出了这档子事,陈一众副厅长的位子难保不会出问题。”楚桦也表达出了自己的疑虑。

      但李至中却不为所动:“监察委查了这么久,到底查出点什么来了吗?”

      楚桦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之前我看不懂你对老陈的态度。如今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李至中看向楚桦,有些深不可测:“你之所以要让他以身入局,一方面是为了提防他反水倒戈,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监察委之手,保住陈一众在法务厅的位置。”

      “因为只有监察委介入了,才帮陈一众撇清嫌疑,证明他和陈家一事无关。”

      “或许在这之后,你们还打算借此造势一番,将大义灭亲的头衔推到他的身上,这样既得了民心也不失圣意。”

      李至中有些敏锐且可怕的洞察力,仿佛一切事物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你们需要陈一众,比起让他消失,为其所用对你们来说才是最重要。”

      “可是,”他忽然语气一顿,看向楚桦的眼里有些冷意:“你们不该怀疑他的。”

      瓷勺哐当一声落在碗里,溅起的鸡汤晕开了底下纯白的桌布。李至中是最了解陈一众的人:“如果他不是真心想与你们合作,也就不会入这个局。”

      陈一众这人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手腕极硬,且睚眦必报。没人可以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如果真的斗起来,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他能答应楚桦的条件,唯一的变数就是在自己。

      他用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楚桦做了这次交易。

      陈一众入局,则李至中生。反之,则世事难料。

      李至中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陈一众父母留下的手写信,面色冷淡:“东西我给你,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但答应我的事,不可以反悔。”

      楚桦眼神紧盯着那张纸,良久,他扶着椅背露出一抹自愧不如的笑:“李至中,你真的很厉害。老陈身边能有你,确实是他占了便宜。”

      “可以,”楚桦答应的痛快,“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能抓到韩义,他的案子,我可以指定交由你来提起公诉。”

      李至中的眸子没有丝毫柔软下来的意思,他告诉楚桦:“韩义打算三天后从威海潜逃,我会在三天内撬开陈鑫的嘴。至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韩义的罪行,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之前一直忙着吃饭的许承抬头,施施然道:“这你不用担心,通缉令昨天晚上就秘密下发给了各个火车站、机场、港口以及高速公路。正式的逮捕文件以及悬赏令会在明天发布。”

      说完,那双藏锋的眼神又突然变得清澈无比,低头吐出一块鸡翅骨头,笑呵呵:“这次,他插翅难逃。”

      *

      逮捕令和悬赏令一起发布的时候,李至中来到了关押陈鑫的看守所,他拿着楚桦亲自给的提审证明文件,通过几道重型加锁门,才得以见到陈鑫本人。

      不大的房间内,四周用特殊软包包裹,明亮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全无死角。屋内的监控更是覆盖了所有角度,陈鑫就这么戴着手铐和电子脚铐坐在审讯椅上,身旁还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狱警。

      见到李至中的第一眼,陈鑫露出野蛮的笑声。他双手捂着脸,从缝隙中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突然,他放下双手,整个兴奋的朝前扑去:“李至中!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的漂亮!跟你姐姐一样的漂亮!哈哈哈哈!”

      “坐下!”

      身旁两名狱警迅速上前摁住陈鑫,反拧住他的双臂,将人死死压在桌面上。

      可即便如此,陈鑫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得更甚了。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李至中,当年你接近他不就是为了替你姐姐报仇嘛?”

      “他能大义灭亲把我送进来,我也可以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不过话说来……”他忽然安静了下来,那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至中的脸:“你姐姐,是叫李之意吧?”

      李至中长腿交叠,一双深邃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对方,姿态高傲又冰冷:“说完了吗?”

      李至中抬手示意狱警松手。

      他微微俯身,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那我让你看仔细点,我这张脸和死去的李之意有何不同?”

      “想下地狱?先把你该赎的罪赎了再说。”他抬手一挥,面前的空气里漂浮过无数尘埃,它们渺小却又无处不在。

      陈鑫看向他,欣然露出一抹狞笑:“你比你姐姐有种。当年她被我玩烂了之后就想着一死了之,她以为她这么做就能换来公平的真相。还真是可笑至极!”

      “你说一个人,好好的荣华富贵不想要,偏偏要去做那孤魂野鬼,死了也不得超生。”

      “李至中,你可比你姐姐会做人。知道爬男人的床,怎么?跟陈一众睡多了,睡出了感情来了?”陈鑫大放厥词,笑得颠三倒四:“也是,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个连亲人都不放过,一个不惜出卖色相换前途……啧啧啧,你俩真绝配。”

      李至中对于他的满口讥讽无动于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被激怒的毛头小子。说了这么多,你不还是一个阶下囚,二十年的刑期,如今才过了一半,你又是哪来的自信挖苦嘲讽我?”

      “不过也是。” 李至中很轻的笑了下,目光冷冽:“马上你的好叔叔,韩义就要来陪你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今早刚发布的通缉令视频,上面还有韩义的照片。李至中把手机交给狱警,眼里满是戏谑:“好好看看吧。”

      陈鑫起初还是不信的,但直到播音员说出那句:“韩义,男,时年56岁,京市人,原省厅法务厅厅长,犯故意杀人罪、□□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伪造证据罪等多项罪名,现已被公安机关列为A级通缉犯……”

      李至中在陈鑫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但很快他又将慌乱掩盖,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想从这儿打听到什么?我都不认识他,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不认识吗?”李至中不意外,他让狱警继续播放下一段录音。

      韩义真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我永远记得那个姑娘,被陈鑫侵犯时的样子。因为,那是我亲手把人送上的床……可惜了……”

      “小中啊,有时候人的眼光应该往长了看。陈鑫和陈秉文,你觉得谁能走的更远?”

      录音到此结束,陈鑫脸上没了笑,他阴恻恻地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面前传来李至中清冷的声线:“从始至终,你都是韩义的一枚弃子。他当初可以为了前途背叛你同陈秉文联手,那么今时今日他也可以再次抛弃你。”

      “我不知道他给了你什么承诺,要让你这么陷害陈一众。但是,你也看到了,韩义要逃了……他要抛弃你了。”李至中睁大眼睛,俯身盯着陈鑫的那张逐渐变得僵硬的脸,准备再添把火:“你以为你帮他拖住了陈一众,他就会捞你出去?”

      “别痴心妄想了,你那野心勃勃的哥哥一家现如今也都在这看守所里等待宣判。你们陈家,如今能仰仗的也只是陈一众了。”

      “可惜你偏偏识人不清,罪孽深重,没人救得了你。”

      陈鑫被李至中一番话点醒了过来,他突然抓住桌沿,铁链哗啦啦的抖动着,像一道道催命符:“不行!我不能替韩义背锅!明明是他!是他让我指控陈一众贪污腐败!他说这样就可以带我一起走的!他说过会让我出去的!他答应了我爸的!”

      在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像他这样的□□犯更是受尽折磨与屈辱。这样的日子比杀了他更痛苦。而陈鑫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陈鑫疯狂地摇动着桌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被掐断生机的绝望当中。他被身后的狱警死死压制着,整张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明明是陈锦燊的亲儿子,却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受尽冷眼,兄弟姐妹不待见他,父亲觉得他胸无大志连家业都不想分给他,到了现在,就连陈锦燊临终托孤的韩义也彻底抛弃了他。

      他陈鑫活了一世,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这卑贱的命运!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至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双手撑在桌沿,极具强势地告诉他:“只有你能把和韩义密谋的一切都说出来,桩桩件件,一字不漏。你或许还能够争取减刑。”

      陈鑫的眼神在这一刻又重新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还有机会减刑?!”

      虽然李至中很不想承认,但按照规定,检举揭发都是可以减刑的。

      “陈鑫,我希望你能如实供述,你和韩义的所以犯罪活动。”

      陈鑫沉默了须臾,开始开口供述:“二十七年前,那是我和韩义第一次合作。因为父亲的遗嘱,我买通家族律师,纂改遗嘱并想利用陈一众逼陈秉钊退出继承人行列。所以我让韩义制造了一次绑架。”

      但很可惜,失败了。

      那时的陈一众年仅16岁,就已经有超乎同龄人的心智。又因从小学习格斗拳击,有很强的警惕性,韩义派去的人没能将他制服,反而还挂了彩。

      “绑架失败后,韩义跟我提议,与其动陈一众不如直接做掉既得利益者,以绝后患。我听了,于是他便制造了那次交通事故。”

      “你有证据吗?”李至中问。

      陈鑫犹豫了一下,果断点头,他告诉李至中:“韩义的别墅里有一条暗道,通往地堡。那里是他的密室,里面放了很多见不得的东西。其中有好几排中药柜,上百个格子里头存放的都是他腐败的证据。”

      “陈秉钊对应的格子是,乙末616。”

      “然后就是游艇案。”据陈鑫回忆,“那天我有其他应酬,没有同韩义一起去。但是他回来后向我推荐了李思思,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我的这位大嫂还做皮肉生意,就连他那儿子也是个瘾君子。”

      “游艇案事发后,李思思他们为了躲风头消停了一段时间。后来韩义再次组局,说要给我看点有趣的东西,于是我就去了。在那里,我一眼看中了李之意。”

      “韩义让人把她弄到了我的床上。还说只要是我看上的,那就是我的。他们给李之意下了药,还注射了芬太尼,那就是韩义说得,要给我看的有趣的东西。”

      芬太尼是陈一隅利用禾众生物废弃的化学原料偷摸提炼而成的,并交由李思思和陈逸夫兜售给高官人士吸食,因此获利无数。

      陈鑫继续道: “李之意比我想象的难弄。做到后半夜她开始清醒,挣扎、哭喊、求我放过她。”

      “我打了她几巴掌,她安静了,但也只是睁着眼睛哭,像个不会动的木头人。整整三天,我和她没有出过房间半步,期间只喂了她一点水,后来我看人实在不行了,怕闹出人命,就让李思思送她回去。”

      “我没想到她会死的,”陈鑫到此还毫无悔意,试图把□□包装成爱情:“我也没想把她弄死。我是真的喜欢她。”

      李至中捏紧拳头,这些话如刀片在他身上一遍遍凌迟,但他却不能有一丝软弱:“然后呢?”

      “李之意跳楼后,我慌了。”陈鑫吞了吞口水,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不敢直视李至中的眼睛,他低下头:“韩义出主意,说大不了赔点钱。要是她家人不同意,那就一起下去陪他们的宝贝女儿吧。”

      “所以你们又用同样的手法,制造了一场车祸。”李至中咬紧牙关,那股恨意如野火燎原,险些烧断他的理智与冷静。

      陈鑫不说话了,韩义的手段狠绝,加上他又是位高权重的法务厅厅长,谁敢挡他的路啊。

      “再然后就是我出事了。”说到这儿,陈鑫才后知后觉,自嘲道:“我本来都准备逃出国了,可韩义却骗我,说我的签证出了点问题,让我再等等,结果转头就把我的行踪卖给了陈一众。”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那夏英杰呢?”李至中问。

      陈鑫不知道,但他猜测:“夏英杰是那个检察官,她或许是察觉了什么,被韩义发现后灭口。”

      “那么如果韩义没有出事,下一个,又会是谁?”

      陈鑫倏地抬眸,答案就在嘴边:“你。”

      *

      李至中将笔记和录像整理好后打包发给楚桦,连带拷贝了一份,做成加密文件,打包放在一个名为’H’的文件里,匿名发给了检察院——骆昭远的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李至中的心依旧空落落的。

      他太想念陈一众了。

      短短一个星期不到,他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漫长且孤独。

      李至中将自己扔进椅背里,手机就这么安静地摆在一旁。上面有刚和陆则鸣、余高远聊完的记录,陆则鸣去见过陈一众了,把火机连同照片一起交给他时,他先是震惊,然后是释然与欣慰。

      “他把照片烧了。”陆则鸣是这么说的,“但是火机他看过了,也摸了上面的蛇,然后让监察委替他保管了。”

      “估计等韩义到案后,老陈就能正式解禁了。”

      “不过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李至中正在写字的手慢慢停住,眸光流转:“什么话。”

      陆则鸣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做了不少心里建设:“他说……他一切都好,就是想你了。”

      李至中默了声,随即勾起嘴角道:“想我?那你让他好好想着,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离婚。”

      日子一天天的过,市院在收到对于韩义的匿名举报证据后,立刻开始着手调查。几个部门抽调了大部分的人手,组成了一支特别调查小组,由各部部长带头,该走访走访,该提审提审,务必在韩义被抓前串联好一切证据链。

      直到一则韩义落网的消息一经发出,引起了轩然大波。各官媒、央媒同步转发实时逮捕过程,全平台热搜、搜索度第一,可谓是空前绝后。

      李至中盯着手机里,韩义被捕的画面。他穿着一件驼色开衫和白色衬衣,多日的躲藏令他看上去有些憔悴又邋遢,但当镜头对准他时,他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面对媒体采访时,他是这样说的:“该享受的荣华富贵我都享受了,我这么努力的向上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我得到了权利、金钱、以及一切虚荣,我死而无憾。”

      李至中退出视频,冷眼旁观,他们都清楚,韩义不是反腐贪污的第一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权力之上,人内心的欲望就会被无限扩大,到最后逼死自己的,恰恰也是这份贪念。

      像当初承诺的那样,韩义到案后,楚桦特命市院接手此次公诉案,由李至中牵头,其余部门协助配合,务必将事实真相完整无疑的呈现给群众,也代表国家法律对此类恶性案件的惩治决心。

      李至中是下午收到的消息,监察委对陈一众的调查彻底结束了。陆则鸣向他发来了一长串语音:“至中,我现在已经接到了老陈,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还有……”陆则鸣在这儿又咳嗽了几声,别别扭扭的传话:“他说他知道错了,求你原谅。”

      李至中听后无所谓地冷笑了声,没有回复,转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夜晚,他不急着回公寓,反而提着公文包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他嫌少会这么散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京大附近的一座小公园。

      远处的小广场上传来几句歌声,被风吹散开,让人听不真切。

      望着那湖边的长椅还有那盏路灯,李至中慢慢陷入了回忆。良久,他缓缓走近,彼时的晚霞还剩最后一丝残影,拖着长长的尾巴,与黑夜此消彼长。

      这一次,他还能找到自己,带自己回家吗?

      直到黑夜蚕食尽最后一点余晖,风里寄来三两句特别应景的歌词,带着男生独有的磁性嗓音诉说着现实的孤独与哀愁——

      「甜言蜜语谎话嬉笑
      多给我一点不要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紧要
      吻我至凄冷的深宵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李至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故意放慢动作,晾了对方一会儿,才慢慢划开屏幕。

      “喂?”他声音清冽,尾调轻扬。

      背景音还是那首歌,伴随着电话里传来的一声久违的低笑:“我没想离婚,小中。”

      李至中沉默不语,眼里却是泛起了涟漪。

      “让陆则鸣拿给你的那份,我没签过字。”陈一众声音诚恳,认错态度很好。

      李至中撇了下嘴角,终于笑出了声:“我知道。”

      “那你还生气?”

      “陈一众,你来得太晚了。差点……就又要错过我了。”李至中突然低着头,声音有些许颤抖。

      “不会的。”陈一众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相信我的小中,一定可以把我找回来的不是吗?”

      “陈一众……”李至中抬起头,夜色将他泛红的眼尾藏起。

      “老规矩,你回头,向前走一百米。”陈一众的声音里带着风,温暖的砸进李至中的心里,抚平了他这些天来的迷茫与疲惫。

      歌词刚好唱到那句:「烟花会谢笙歌会停,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当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陈一众的声音,看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视线被一层水雾遮挡的模糊不清。

      李至中很努力的想要看清,可下一秒,一簇火光在两人之间骤然亮起。

      他点燃的不只有黑夜,还有李至中沉寂已久的心。

      “我来接我的小孩回家。”

      陈一众单手插兜,一手举着那支火机,一步步靠近,最后在仅有一线距离下停了下来。

      许久不见的脸上依旧帅气逼人,那深邃沉着的眉眼带笑,凝望自己时深情缱绻。

      “这位小朋友,要跟我回家吗?”

      李至中慌不择路地抬起头,泪水像决堤了似得从眼角落下,吓得陈一众不知所措,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纸巾时,他的衣领被人狠狠抓住,用力往下一拉。

      温热的唇畔带着悸动的心跳,将想念与爱意说尽。

      “陈一众,你知道吗?”

      “传说中,痴情的眼泪会倾城。”

      陈一众一下失了魂,拇指滑动,只听啪嗒一声,火机被熄灭。在光亮消失前,陈一众又将人追吻了回来:“那就让我吻他,直至深宵。”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吻他至深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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