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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黎明将至 ...

  •   30.
      到底是做了一场手术,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李至中开着车,心脏在狂跳,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的薄汗。今天是4月25号的晚上8点49分,他此刻正驱车赶往陈家老宅。

      路上,他收到了陈杉杉的语音,问他到哪儿了。

      李至中等红灯的间隙,发了个实时定位给对方。终于是在九点半前,他抵达了那片红杉树林。

      此时陈家老宅的庄园大门紧闭,铁门上被贴上了法院的封条。从外往里看去,宅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萧条又冷清,堪比鬼屋。

      李至中寻着陈杉杉的定位,绕到了宅院围墙后的一处隐蔽树丛。那里被事先放好了一把梯子,上面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还很新鲜。

      李至中双手扶稳梯子,大病初愈的他仅仅只是爬个梯子的功夫就已经累的气喘,等他翻过围墙后,陈杉杉在院子里已经等他多时了。

      见到他的第一眼,陈杉杉的眼里就满是心疼:“小中,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至中拍了拍掌心的灰,露出一抹弧度:“小姑,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带我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如今的陈家老宅已经被公安机关联合法院查封,陈秉文和他的老婆李思思也被关进了看守所,等待调查结果。

      “你出事后不久,他们就被检察机关带走了。连同我爸也被受了牵连,现在还在停职调查阶段。现在我们陈家都在检察院的密切关注中,银行流水、名下资产也均被冻结。”

      “我们尚且如此,更别提小众了。对了,小众如今怎么样了?你有他的消息了吗?”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对那两个堂哥不同,陈杉杉还是更关心她这个堂弟。

      李至中的眼眸暗淡了些许:“没有。我目前也没有他的消息。但是……”

      他顿了顿:“陈一众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证据,或许能帮到他也说不定。”

      说起这个,陈杉杉道:“上次你在咖啡厅拜托我的事我也有些眉目了。只是没想到陈家会这么快被查封,不过你放心,小众父母的一部分遗物应该没人动过,就放在三楼靠右手边走到底的房间里,那是他父母之前住的屋子。”

      “他父母去世后没人再动过那屋子。只是换了把锁,钥匙在这儿。”说完,陈杉杉将钥匙交给李至中。

      李至中谢过她后从露台花园没锁的玻璃门里进入,主楼一共五层,地上三层地下两层。他顺着扶梯往上走,到达三楼后他尝试了一下电灯开关,好在还没有断电,屋子一下亮堂了起来。

      他来到陈杉杉所说的那间屋子前,三层他之前从未来过,以往跟着陈一众回老宅时基本不过夜,只是在楼下餐厅吃顿饭,自然也没时间参观。

      如今再这么一看,还真是世事无常。

      他将钥匙插入锁芯,拧动门把手的瞬间,尘封已久的屋子也正在慢慢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腐朽的霉味,木质地板被腐蚀的空了心,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踩在老者的脊背上。

      屋子里的陈设带着上个世纪的风格,红木的家具上还盖着手工蕾丝编织的遮布,用来遮挡灰尘。放眼望去,屋子依旧保持着主人身前的模样。

      李至中先是来到柜子前,一层一层的往下翻找。里边几乎都被搬空了,留下的也不过是几本相册,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李至中几乎翻遍了整个屋子,能找到的有用的线索几乎没有,更多的是一些老照片。有夫妻二人的合照、陈一众的满月照还有一些风景和人文照。

      李至中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一张张翻阅着,只是每每看到陈一众小时候,他都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穿越回了过去,见到了他不曾见过的陈一众的模样。

      有穿着红肚兜,眉心一点红的陈一众;有被母亲抱在怀里,伸手大哭的陈一众;还有一身皮衣夹克、头戴帅气鸭舌帽、双手插兜谁都不爱的陈一众……

      这与生俱来的领导气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看来从小就是当官的料。

      李至中将这张照片取出,眼底不禁泛起了笑意,照片里的陈一众看上去也不过才五六岁,样貌就已经出落的帅气逼人,眉眼间有几分忧郁,隐约能看到现在的几分神韵。

      但终究还是年纪太小,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和疏离感并不明显。

      或许,如果那两个孩子能平安出生的话……是不是他就能看见活生生的陈一众小时候了?

      正当他想要将照片重新放回去时,他忽然瞥见了背面洋洋洒洒的几行字。

      “吾儿,一众。4岁零7个月,于山南大街留影纪念。”
      “在妈妈心里,小众一直是我的骄傲。愿你此后无忧,平安随心。”

      两行字迹笔锋不同,粗细不同,轻重也不同,一看就是分别写的,且中间隔了很久。

      那是父母对孩子的牵挂,无论何时何地,孩子都是父母唯一的软肋,更是生命的延续。

      想到这儿,李至中忽然抬头,视线落在了那张唯一被摆出来放在书柜之上的相框。

      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将相框拿了下来。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在禾众生物研究所大门前的合照。彼时陈一众已经有父亲的一半高了,模样同现在越发相似,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藏尽了温柔与纯良。身旁的父母穿着研究员的衣服,笑容明媚而踏实。

      多好的一家啊。

      想到这儿,李至中内心越发难过。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思念像一张巨大的捕网,蚕食着他对陈一众放不下的执念。

      正当他要把相框放回去时,背后的背板松动了一下,露出了另一张泛黄照片的边缘。这不禁让李至中皱起了眉,他将背板扣下,随之掉落的除了一张照片外还有夹着的一张纸条。

      纸条被小心翼翼地折成四折,塞在两张照片的之间,看纸张的颜色,已经有些微微发旧。

      李至中借着窗外的光,先是看了眼那张被藏起来的照片,照片之中,是陈家三代人的合影。坐在主位的是那个未曾谋面的陈锦燊。老爷子那时还算硬朗,面容肃穆庄严,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持拐杖,不怒自威。

      他的两侧分别是陈秉文、陈秉良还有陈秉钊,小辈在最靠近他膝盖的两边,寓意为‘儿孙绕膝,金玉满堂’。但最令李至中不解的是,这张照片的正中央,也就是老爷子的背后,居然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鑫,他化作灰李至中都认识。而另一个,却不像是陈家人,年纪看上去也不大,比陈秉钊还要小几岁的感觉,三十出头点,梳着背头,器宇轩昂,马甲外还别着一块银色怀表。

      李至中似是有所感应的再次翻过照片背面,只见在那人相应的位置背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韩义。

      这一刻,李至中终于找到了陈秉钊夫妇和韩义有关的一丝痕迹。

      于是他打开那张纸条——与其说是纸条,不如说是那种老式信纸被岁月磨平了厚薄,变得脆弱透光。

      只见纸上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面,字迹端正、有力,却在最后落款时稍显仓促,连名字的最后一笔都断了墨,拖出一条深深的印记。

      那是夫妻二人在这世上最后的绝笔,也是留给陈一众最后的念想。

      *

      从陈年老宅出来后,李至中面色凝重,他义无反顾地驱车前往陆则鸣所在的律所。达到前台时才不过晚上十点,红圈所内灯火通明。李至中知道,这个点陆则鸣肯定还在所里,彻夜难眠。

      毕竟他是陈一众的代理律师。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姑娘前一秒还在打哈欠,见到有人来后立马站直了腿,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李至中长得好看,让人扫一眼就印象深刻。

      “我找陆则鸣。”李至中开口,带着夜色的凉意。

      “有预约吗?”前台的眼神瞬间变了,目光像是一台扫描机器,从上到下地开始打量起来人:“没有预约是不接待的哦。”

      李至中没空和她掰扯:“就说是李至中找他。”

      他的目光太过冰冷,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上去,说有位姓李的先生要见他。陆则鸣似乎又问了遍名字,前台小声捂着话筒,说了个名字,对方立马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陆则鸣亲自下来迎接,态度谦卑而拘谨:“至中?你怎么来了?”

      李至中看着陆则鸣:“方便上去聊聊吗?”

      陆则鸣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气氛有些微妙。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陆则鸣看了眼李至中,前几次见到人时气色还算不错,但今日一见,病气尤在,显得人有些阴郁。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至中手背上还未来得及撕掉的输液贴上,心中了然——这是偷跑出来的。

      李至中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热水驱散了他身上的一点寒意,他双手握着杯壁,轻轻摩挲道:“你见过他了吗?”

      陆则鸣点了点头:“见过了。他状态还不错。监察委那边也是依照审查程序行事,没有偏袒谁的意思。”

      李至中听后没什么表情:“那他有说什么吗?”

      陆则鸣怔了怔,旋即低头说道:“其实老陈他心里都有数。那些文件杜助应该都给你看过了吧?那是很早之前他让我替他拟定的,从你回国后他就早早想好了一切。”

      “我不需要。”李至中冷冷地抬眸,那目光可不像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白花:“那些东西对我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我要的是他这个人。”

      从前,陆则鸣一直认为,像李至中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心意的。他和老陈有着年龄、地位以及阅历上的悬殊差异,哪怕其中夹杂着真心,但在仇恨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所以他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但如今,陆则鸣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李至中的爱藏在的很深,就像这窗外的夜,让人看不透。

      于是他和李至中袒露:“陈鑫翻供的理由是当年入狱判刑,是陈一众托了关系,故意让英杰接手这个案子,才把死刑改判为有期。”

      李至中不由冷笑:“这么荒唐的理由,监察委也信?”

      陆则鸣摇头:“这其中还有韩义的指证。他说当年是陈一众亲自向他要了这个案子的公诉权给了英杰。”

      “如今死无对证,他们当然想说什么都可以。”李至中说。

      “所以,我这几天都在整理有关英杰车祸的证据链,确保证据链完整的同时能让监察委将视线转移到韩义的身上。”

      “当然,如果能从陈鑫那儿下手,那更是省了不少麻烦。”

      但翻供就是他提出的,他和韩义有着深度的利益绑定,想要让他反水不容易。

      李至中眸光微闪:“以陈一众现在的处境来看,前有韩义要置他于死地,后有楚桦想隔岸观火。他以为把我放在楚桦眼皮子底下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可事实是我现在像个人质一样被软禁在医院,什么都帮不了他。”

      “你能有办法帮我从医院弄出去吗?”

      陆则鸣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生命安全谁来保证?万一要是韩义狗急跳墙,你会有危险。”

      可李至中管不了这么多:“只要能把韩义的罪名定死,我什么都不怕。”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火机,交给陆则鸣。

      “之后你还有机会再见到他的吧?作为他的代理律师。”

      陆则鸣看着那支火机,正面的山茶花开的很艳,上面盘旋着一条蜿蜒的蛇,蛇鳞在灯光下栩栩如生,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监察委有明确规定,火机这类易燃易爆物品是不允许带进去的。”

      “不用。”李至中说,“你只要给他看一眼就行。我真正要你带的,是这个。”说完,他又拿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陆则鸣低头看了眼,立刻就明白了:“你是找到了什么新的证据?”

      李至中冷笑了声,堵了一晚上的闹心事,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这场游戏就快要结束了。

      “你去查一下,陈一众父母出事当天,韩义在哪儿。”
      “说不定,这会是张王牌呢。”

      *

      夜风吹来的那一刻,李至中像条无家可归的幽灵,只寻那暗处行走。末了,他靠在车边,手指不自觉地去摸索着脖颈上挂着的一条细链,那里坠着一枚戒指。

      是陈一众不要的。

      他刚刚其实是想把这枚戒指交给陆则鸣的。但后来又转念一想,人都想跟他离婚了,还要这狗屁婚戒干嘛。

      这么想着,李至中仰头望着天,一股烧心的痒意从喉头蔓延开来——他有些犯烟瘾了。

      李至中看向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只思考了一秒,就付诸了行动。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李至中扫了眼柜台上的烟:“ESSE有吗?”

      收银员转身,指了指上面:“有的,您要哪种?”

      “薄荷的……”话音刚落,李至中又突然变卦:“算了。”他垂眸,玻璃上倒映出他清瘦淡漠的身影,神情恹恹的:“给我来根棒棒糖吧,荔枝味的。”

      李至中坐在便利店外的凳子上,嘴里吃着带有一股劣质糖精味的棒棒糖,那股瘾头被一点点荔枝味冲淡。

      他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去了陈一众的公寓。那里有他的味道。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李至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小猫巡视领地一般,走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最后一头栽进了满是陈一众气息的床铺里。

      床头的枕头上还整齐叠放着他的睡衣。

      李至中只看了一眼,就将其卷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躺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床上,侧身卷曲着,怀里冰凉的衣物开始有了体温,就好像此刻陈一众就在他身旁一样。

      李至中安然的闭上眼,睡了这几日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隔天,李至中是被兜里不断震动的手机吵醒的。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间,阳光侵入了整个卧室,他从晨光里醒来,恍惚了一下,看着怀里被自己揉的皱皱巴巴的衣服时,他不禁眯起了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喂?”他接起电话,都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显示,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惺忪与低哑。

      电话那头,是杜彦林板正的声音:“李检,我被发现了。”

      李至中没什么表情,反而舒坦地打了个哈欠:“哦,那你走吧。”

      杜彦林顿了下:“那个光头说让您和楚厅联系一下。”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李至中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清,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杜彦林不再打扰:“没有了,李检再见。”

      挂断电话,李至中照常下床洗漱,从柜子里挑出一套矜贵西装,面对镜子,昂头一丝不苟将领带勒紧。

      笔挺的西装修身掐腰,手腕处,李至中搭配了一块陈一众珍藏的百年灵表。皮质的表带贴紧腕骨,袖口收紧后藏在西服下,若隐若现。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而李至中恰恰两者兼顾。他的皮相生得顶好,一双含情眼却透出几分凉薄与疏离,眉眼间凌厉桀骜,像一朵不可指摘的清冷玫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可一世。

      当李至中再次踏入市院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得黏在他的身上,气氛和平日里有所不同。

      “李检?你怎么来了?”

      薛南桥是那次袭击的目击者,他见过李至中浑身是血的样子,如今再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这是……出院了?”

      李至中很淡的嗯了声,颔首问:“谢聿舟在吗?”

      薛南桥惊讶的同时不忘指指里面:“在的。”

      在李至中不在的这些天里,管理刑检一部的重担落在了谢聿舟的头上。只是谁也没想到,李至中会这么快就回市院。

      “那你通知他吧,让他联系委员会,就说……我现在可以接受调查了。”

      李至中说出这句话时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且平常。好像被惩戒委员会调查并不是什么值得丢脸的事,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李至中问心无愧。

      “这次调查,全程录音录像。”
      “姓名。”

      “李至中。”

      “职务。”

      “市检察院,刑检一部部长。”

      “等级。”

      “二级高级检察官。”

      李至中看着面前闪烁的红灯,面前坐着四位调查委员,其中也包括谢聿舟,代表市院领导高层。

      “关于陈逸夫袭击一案,我们对此有以下疑问。你和陈逸夫的关系?”靠左手边的调查员先行提问。

      李至中扫了眼他胸口的证件,眼神淡然:“他是我丈夫的堂哥。”

      “你们之前是否有过案件纠纷。”另一人继续。

      李至中点头:“是。他曾雇人跟踪过我,报警之后还让人来我家打砸,已经构成入室盗窃,我也有报案。”

      “除此之外呢?你和他是否还有其他案件的牵扯?”问话的是个看上去面无表情的女孩,年纪比他稍大一些,看着十分老练。

      李至中轻微歪头反问:“你指的牵扯是什么意思?”

      “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干预司法、暴力取证、拖延办案。”

      李至中否认:“从来没有。”

      “那之前陈逸夫所受的伤,你如何解释?”另一位男性调查委员发问。

      “据我们调查得知,在出事前两个月,你和他曾发生过争执,甚至有动手,原因是什么。”

      李至中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他砸了我孩子的牌位,你说呢?”

      “况且我也没有打他。”李至中仰面,那张美貌的脸被展露无遗,配上那冷脸很有震慑力:“我只不过拿脚踹了他一下。”

      女调查委员蹙眉:“只是拿脚踹一下,就踹断了他三根肋骨?”

      李至中微微拧眉,表示不解:“我当时并不在办案流程中,他也不是我的公诉对象,且那是我们的家庭私人聚会,不存在暴力取证、执法。”

      “顶多……”李至中好心给他们想了个理由:“算是家庭纠纷。”

      女调查委员似乎对他有所偏见:“那么陈鑫案呢?我听说你的姐姐李之意就是被陈鑫所害,而你的丈夫,也就是法务厅副厅长陈一众恰巧也是陈鑫的侄子。”

      “你和他在20××年结婚,后去往美国求学,完成学业后回国就进入了市院工作……”

      李至中忍不住打断:“这位委员,‘听说’二字用在这儿可不好吧?”他抬手指了指摄像机,眼神锐利的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那人:“拿听说的来盘问我,请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我的司法考试成绩合规合法,录取条件和流程手续都可以在司法部查的一清二楚。至于有没有利用关系上位,我想这跟本案无关吧?”

      女调查员被怼的哑口无声,确实,她不该用‘听说’二字,叫人拿了把柄。她敲键盘的声音用力了几分,整张脸上写满了怒意和讥诮。

      一旁的男委员急忙更正:“是,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调查你和陈逸夫之间的问题。至于陈一众,并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

      “但是,”他眼神一变,“对他的调查目前还没有结束。”

      这是警告吗?

      李至中忍不住嗤笑,态度算不上恶劣,但也不那么友善:“最近委员会里的风气不正啊。”

      “怎么,还非得把人屈打成招不成?”

      上头对贪污腐败抓得紧,连带着底下的人也开始草木皆兵。这些监委会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看人不顺眼就想把他按个什么违法乱纪的锅,从里到外不扒下一层皮不算数。

      这场调查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事无巨细,就差把李至中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李至中饿着肚子陪他们审了一轮又一轮,期间只有一杯水,连厕所都不允许去,面前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人又热又刺眼。

      此刻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必须忍。为了陈一众,也是为了真相。

      李至中垂眸,他在等,等到底是谁先急眼。

      果然,二十四小时一过,省厅那儿来了消息。命令让他们放人。

      “感谢你的配合,本次调查结束。”

      李至中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收拾东西撤离。临走前,那个女调查员还不忘回头刮他一眼。

      此刻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谢聿舟两人。

      谢聿舟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李至中的眼神压了回去,最后只垂下眼问了句:“李检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

      “韩义还要跟你联系吗?”李至中突然这么问。

      谢聿舟才想起,出事前韩义曾联系过他,但之后又不了了之。他摇头:“没有。您想找他谈?”

      李至中没有正面回答:“你去联系一下,如果他想见我的话。”

      *

      当天晚上,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用的是虚拟号码。

      李至中冷静地接通,并点开了通话录音:“喂?”

      “李检,初次见面。我是韩义。”

      韩义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温和,光听完全想象不出此人的心狠手辣。

      “韩厅长,别来无恙啊。”李至中扬声,尾调带着一股恣意,却刺得人牙痒。

      对方也很迂回:“前些天听说你受伤住院了,这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李至中轻笑出声,声音却冷得出奇:“韩厅长与其关心我的身体,不如关心关心自己?身上背着这么多条人命,不累吗?”

      “累啊,”对方沉默两秒,坦言承认:“可是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了。”

      “比如呢?”

      只听韩义扼腕叹息:“英杰是个好检察官,可惜她太轴。案子查的太深,让所有都走投无路,没办法,我也不想杀她的。”

      面对韩义的假惺惺,李至中目光倏地一沉:“那陈秉钊夫妇呢?”

      韩义大笑出声:“你居然也查到了这儿?那你应该知道,真正杀死他们的不是我,是他们陈家的每一个人。”

      “我也只不过是从中获取了一丁点利益。”

      李至中点破他的虚伪:“你不过就是老爷子留给陈鑫的一道保护伞,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陈鑫忌惮陈秉钊,怕他跟自己平分老爷子留下的遗产,让你联合家族律师纂改遗嘱内容不说,还想对还只是个孩子的陈一众下手?”

      “但你们没找到机会,于是陈秉文又找上了你,他想要禾众也想要陈氏。可我有一点不明白……”

      李至中用手撑着额角,偏头道:“他到底许了你什么东西,让你背弃老爷子的承诺,背叛陈鑫和陈秉文沆瀣一气?”

      韩义笑道:“不愧是陈一众看上的人,人长得漂亮不说脑子也很聪明。”

      “小中啊,”他突然亲昵的这么叫他:“有时候人的眼光应该往长了看。陈鑫和陈秉文,你觉得谁能走的更长久?”

      答案显而易见。

      陈鑫没有管理家业的头脑,只会把陈家百年基业坐吃山空。且他这人荤素不忌,罔顾法律,毫无底线,和这样的人为伍才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韩义好不容易才坐稳的厅长之位,怎么能让一个陈鑫把他拉下马。

      “所以,陈鑫入狱,里面也有你的推动。”

      说起这个,韩义不得不喟叹一句:“你和你姐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真的很像。”

      这一秒,李至中浑身血液倒流,一股恶寒骤然升起:“你说什么?”

      韩义说:“我永远记得那个姑娘,被陈鑫侵犯时的样子。因为,是我把人送上的床……可惜了……”

      此刻的李至中眼前阵阵发白,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整个人仿佛被仇恨钉在了深渊,滔天的恨意在胸口堆积。

      “怎么不说话了?”韩义洋洋得意,看似关心,其实不然:“是生气了吗?”

      “哈哈,你应该生气的。”韩义说得好像很善解人意似得:“如果你不生气,陈一众该怎么出来呢?”

      “不过你就算什么都不做,陈一众也不会有事。只是,等到了那时,我应该已经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享受自由平等的阳光了。”

      见李至中不说话,韩义又笑了笑:“你在录音对吧?”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无所谓了,李至中,你们是抓不到我的。这场游戏,该在这里结束了。”

      “还没有。”李至中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韩义,你没有伏法,这场游戏就没有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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