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疤、痣、泪》香蕉香

3、被跟踪了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读历史昂。”
　　祁毅还保持着侧身的姿势，“那我还说要读数学！”
　　“那你读呗。”
　　祁毅将数学教材拍在桌上，却听见密密麻麻的历史知识嗡嗡作响，自讨没趣地拿出了文综卷子上的历史选择题煞有介事地读了起来。
　　星期天不用晨跑，可以多睡一会儿。
　　放在枕头边的电子手表响起的时候，补敏可以说是惊醒的，坐起一看，大家都还躺着的，只是尖锐的哨声还是在楼下响起，于是补敏也表情放松地躺了下去。
　　等到可以听出哨声非常近的时候——就在楼梯口，同时还伴着宿管阿姨的恨铁不成钢：“哦呦，我这从一楼一层一层催上来，你们三楼的人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啊？这怎么能行？”
　　大家都统一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呆滞的表情，或放空，或把秋裤扎进袜子里，都开始干自己的事了。
　　可夏祺还睡着。
　　宿管已经到隔壁了。
　　补敏穿着拖鞋走到她床头，弯腰拍了拍她的被子，“宿管要来了，她就在隔壁了。”
　　夏祺发出厌烦的闷哼声。
　　补敏还没来得及让“厌烦”在脑海里扩散，宿管就走进来了，拍着夏祺床头的栏杆，“还睡着还在睡着！才刚开学就这样，怎么得了咯！”
　　夏祺缓缓地坐起身，弓着背，把被子拢到下巴处。
　　补敏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水池边，凑到另两个室友的中间，拿起了牙刷杯。
　　宿舍长从行李架的第三层拖出她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地掏出一个塑料罐子——罐子里装着家里带来的腊鱼腊肉，看了眼还在穿鞋的夏祺，淡淡地开口：“你今天搞卫生你还记得吧？不要忘记了。”
　　“我搞卫生？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早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按顺序来啊，今天第三天，她们两个轮完了啊，就是你啊。”
　　“行行行，我知道了。”
　　没等夏祺说完，宿舍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要等我，”夏祺朝补敏昂了昂下巴，“我很快的。”
　　补敏点了点头。
　　等到教室，还没来得及接水，就打铃了。
　　补敏看着历史年份大事表，脑子里一直闪过的是那双没摆齐的鞋。
　　不过这种一双紧靠着一双的，没摆齐的岂止一双。
　　她看了眼在另一大组的夏祺，夏祺正在小口小口喝着保温杯里的水。
　　视线回到自己空空的水杯，补敏明白了，是她同桌帮她接的水。
　　接着，耳边响起了喊她起床时那声不耐烦的回应。
　　于是，潜伏在心脏旁的蜘蛛又开始编织，心脏被轻盈的丝线蒙住……
　　有时门外出现新面孔，大家都会下意识地认为那人或者那些人是来找以爱的。
　　这次也不例外，“学姐，你可以帮我喊一下以爱学姐吗？”
　　“以爱，有人找，应该是高一的。”
　　虽不认识，以爱还是先起身，朝站在窗外的女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将试卷夹在错题本里，以爱迎着女生关切甚至有些焦急的目光走到了她面前。
　　她应该是为了待会儿的广播站播音员选拔而来，以爱这样想着。
　　开口却是，“学妹，你找我啊，吃早餐了吗？”
　　女生脸上的惊慌却越来越浓重，欲言又止。
　　以爱挽上女生的手臂，“那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这时才刚下早读，操场上也才零星几个人。
　　“学姐，是这样的，我可能说不清楚，我给你看照片。”
　　女生脸色沉重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顶上那张。
　　只是朦胧夜色里一个男生的背影。
　　不会又是什么她暗恋的男生喜欢自己的狗血戏码吧。
　　以爱依旧笑得和煦，“看背影挺帅的。”
　　“不是啊，学姐，他跟踪你啊！”
　　笑容挂在脸上，以爱去看女生的眼睛以确认。
　　“是真的，我没开玩笑，我也走这条路，我看见他跟了你好久，本来我要拐弯的，我看他很不对劲，我就继续跟着，他都知道你家在哪了！”
　　以爱眨了眨眼，“他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腿脚不便什么的？”
　　“没有。他个子很高，戴着帽子，穿一身黑，我看不出他头发什么颜色。”
　　以爱扯出笑容，向自己轻咳一声，恢复了从容，“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注意的。”
　　“晚上要不要一起走？我可以送你到家。”
　　女生的表情太过坚定，让以爱可以确定她说的不是客气话。
　　“你对我真好，我很想认识你，并不是因为这次你提醒了我，而是我觉得我们以后也会成为朋友的。”
　　“你加我吧，我回去就通过。要是你不喜欢加别人，那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那我给你我的吧。其实大家都知道学姐你的企鹅号，但是你不通过。我也在没通过的那堆里。”
　　“我也太耍大牌了吧，居然没通过你。”
　　女生的表情也松懈下来，渐渐露出了笑容。
　　“放学的时候你写在便利贴上给我吧，我们一起走。”
　　“学姐，你中午吃什么？”
　　“在校门口买个饭团吧。”
　　“去我家吃吧，我爸妈都认识你。”
　　以爱顿了顿，“你爸妈认识我？”
　　“对啊，我还进来看你主持元旦晚会呢，我去年还在依山初中。”
　　“那看来比起我认识你，是你更早认识我呢，只是这突然去你家，太打扰了吧？”
　　“不会的，要是他们知道你来，他们会很高兴的。我在手机上和他们说一下。”
　　操场上的人多起来了。
　　“我姐跟我说，之前教导主任下了晚自习就来抓走在一起的小情侣，最狗的是，他穿着校服，这谁防得了。”
　　“你姐？”
　　“对啊，她现在高三，今年高考。”
　　“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一下子就忘记了。”
　　“哦哦，是我忘记自我介绍了，学姐。我叫若知晓，高一的。”
　　“知晓，你要进广播站吗？”
　　“我？我不进啊，我声音又不好听，不过我知道你们待会儿要选人，我会去看的。学姐，你很多活动我都会去看，只要我能去，我都看了。明天的‘国旗下讲话’还是你吗？”
　　“对，是我。”
　　“那就好。”
　　互道“再见”，以爱看着若知晓的背影，想起了那张照片。
　　昨天晚上？跟踪她到家了吗？
　　不是霍啡，那还有谁……
　　-
　　同桌看着大会议室台上的以爱，和身旁的补敏聊起了那个改变了好几个人的视频。
　　“以爱以前不这样的对吧，你还记不记得？”
　　补敏点点头。
　　“我都没有想到她怎么那么有勇气的，太吓人了，我都不敢看。要不是她，那个女生就要被欺负了。你有没有看过那个视频啊？之前网络上都有的，然后一下子就搜不到了，我都没来得及保存。”
　　那是个打了码的视频，画面里三个人，就只有以爱没有被打码。
　　她那是还留着厚重的刘海，眼神还是飘忽不定的，除了问她问题，她很少主动说话，也不加入别人的话题，即使话题发起者就是她的同桌。总是低着头，上下学一个人走。
　　但在这个视频里，她却是声嘶力竭的，眼神愤恨，甚至在她看向镜头的那瞬间，也让看视频的人受到了良心谴责：你怎么不来帮忙？
　　不过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拍的那个视频。
　　从那之后，以爱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大家也都很喜欢她，主动接近她。
　　可补敏知道，在那个视频广为流传之后，那些欺负以爱的人还在试探。
　　班主任总喜欢把不喜欢说话的和爱玩的搭配成同桌。
　　那时以爱的同桌是个屡遭“退货”的男生，他之前的同桌最长和他待不了一个星期，女生就红着眼去了办公室，于是这时老师看到了内向的以爱。
　　他震惊于同桌的变化，给他最大震撼的是以爱的那张脸。
　　当他把手指粗的草蛇摆到端端正正坐着写字帖的以爱的手臂上，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到她红了眼。
　　他瞪大了眼，看着以爱抓着蛇的尾巴，像挥缰绳般，将蛇头摔在桌子上。
　　他没有料想到，于是没有防备，任由以爱从他手里拿走了还在滑动的蛇。
　　才站起身，脸上就被甩了一鞭子，张开嘴要说话，又被甩了一鞭子。
　　这时响起了上课铃，老师看着他脸上的一把“叉”，有些犹豫地问：“刘拂，你没事吧？”
　　刘拂摇了摇头，坐回到了椅子上，不敢去看以爱。
　　补敏的肩膀被推了一下，“还不回去啊，只有几分钟就上课了。”
　　这是大课间，平时是用来跑操的，时间是三十分钟。
　　回到教室，大家依旧说着笑着。
　　时间过得很快，在放学前一分钟，就有人发出那带头起义般具有感染力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最后十秒，有人看着自己的手表轻声数数，持续有人加入。
　　“三、二、一，下课！”
　　夏祺依旧喊着：“补敏，我们也快点。”
　　走到她身边，看见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是她的同桌。
　　补敏又对自己强调，夏祺本来是走读生，只是上个学期才转成住宿生的，她们俩都是上下学一起走的，星期天夏祺要回家。
　　想得越清楚，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但又下不了决心。
　　补敏走在夏祺的右边，夏祺和左边的人聊得很开心。
　　夏祺收拾好了要带回家洗的衣服，就对着补敏的背影大声说了声：“拜拜！”
　　等补敏转身要和她说“拜拜”的时候，夏祺已经挽着她同桌的手走出宿舍门了。
　　原本还在纠结是去前门还是后门吃，甚至要赶时髦的，打算传纸条给夏祺，可还是忍住了。
　　回寝室的时候问也是一样的。补敏当时这样想。
　　幸好没把那个纸条传出去。补敏现在这样想。
　　补敏坐回到床上，听到有脚步声接近，慌忙掏出手机，假装查看着什么。
　　“补敏，你待会儿去前门还是后门啊？”
　　“后门吧。”
　　“你和谁去啊？”
　　补敏摇了摇头。
　　“我也一个人，一起去啊，那再去逛一下超市？你去不去？”
　　“去，我们一路逛下去。”
　　“对！我还要买杯奶茶，买鸡排。”
　　“好。”
　　“那走吧。现在走还是待会儿？”
　　“现在吧，我拿点零钱。”
　　“这些是你过年的红包钱对吧？”
　　“对。”
　　“除了我爸我妈给我的，其他人给我的都被他们收上去了，真是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