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疤、痣、泪》香蕉香

2、潦草的开头 路灯在明灭

　　路灯在明灭一瞬之后坚定地亮着，原本还盯着天花板的以爱，如复苏的人偶般眨了眨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躺得板板正正的以爱探出右手把被子一掀。
　　刹那间，如坠冰窟。
　　以爱又默默把被子盖回来。
　　被子如够大够厚够暖的披肩覆在背上、搭在肩上，睡觉前就放在被窝里的今早要穿的衣物还有温度，如果不是昨晚下了些雨，地是湿的，以爱就穿着毛拖去学校了。
　　对于以爱来说，围巾可以不围、手套可以不套，但耳罩一定要罩，罩住集中在耳垂上的冻疮，以让冻疮安分些。
　　难怪会有“冻掉耳朵”一说。
　　至于为什么不戴帽子，或许是因为进屋脱帽太毁坏发型了。
　　以爱看着放在鞋柜上的西瓜刀，不禁嘲笑自己的愚蠢。
　　说什么如果有人闯入，方便自己拿刀防卫，这放在门边，不是给人送武器吗？
　　这屋子里的哪扇门能够抗住超过三分钟？
　　初一的平常的一天，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害怕了。
　　其实也没有少什么大的家具物件。
　　捣鼓了一番，终于把卧室门反锁上了。
　　可早上起来，门却打不开了。
　　看着快要迟到了，以爱急得流出了眼泪。
　　终于决定弃军保帅，还是上学要紧。
　　迟到要扣分，那班级就拿不到流动红旗了，而且还要通报批评。
　　上学路上，楼下的安叔喊住以爱，大走几步，询问为什么早上动静这么大。
　　“这门好好的怎么会坏？大门是好的能锁上吧？这样吧，你放学回来，你来敲门来喊我，我就来给你修门了。”
　　以爱是感动的，以至于忘了问安叔什么时候方便。
　　平时她中午并不回家，但若是晚上下晚自习再来麻烦人家也太晚了。
　　站在别人家门口，以爱迟迟没有敲门。
　　要是这个时候安叔一家在午睡呢？
　　以爱坐在台阶上，甚至忘了开门回自己家。
　　门内传来了说话声，即使以爱听不真切，她也恭敬地站起身，复习着措辞。
　　看到以爱，安叔还有些意外。
　　“哦，这个时候啊，也行吧，也行。”
　　“吃饭没有？没有的话去我家吃点？”
　　跟在安叔身后的以爱抬头，露出惊慌失措，“吃了吃了。”
　　修理完，以爱学着父亲的样子，递上一瓶饮料。
　　以爱想着如果以后她赚钱了，一定要给安叔买一条最好的烟。
　　可安叔这时开口了，“60块，这要60块钱嘞，最低了。”
　　说这话的安叔又和眼前的安叔很不一样，“上学去啊？走路罢？我送你。”
　　以爱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递上一片暖手宝，“这天气冷，就不麻烦安叔了，那条路堵，太烧油了。”
　　“那中午来我屋吃饭啊，不说多好吃，吃饱是不用说。”
　　“我到时候看老师拖不拖堂，我电话告诉你啊安叔。”
　　“也不用专门打电话嘞，也就是添双碗筷的事。”
　　“嗯嗯，那我先走了，安叔。”
　　在转身的一瞬间，以爱的眼里就蓄满了冷漠。
　　以爱走到教学楼楼下了，这时住宿生刚好跑完步。
　　当音乐响起，宿管在楼下吹哨的时候，两眼一睁，争分夺秒，如果是热天，可以穿着夏季校服入睡，那穿上鞋就可以走，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收拾书包，把包带去操场，这样早餐时间就可以不用回来了，甚至可以不用下楼。
　　这最重要的就是叠好被子，宿管每天都会检查，被子这么大一滩最明显。
　　如果今天打扫宿舍卫生的同学动作很迅速，整理好了个人内务，就会开始着手打扫内务。
　　换好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拿去床底下摆正就会被拿走，摆完是得看看“在不在一条直线”上的，于是为了直得没有意外，就拿衣叉往地上一摆，前提是衣叉是摆直的。
　　哪一项干得不好是要被扣宿舍内务分的，还有牙刷缸摆一排，牙刷头都朝一个方向。
　　沐浴露、洗头膏、洗衣液和洗衣粉位置都是固定的。
　　不锈钢水桶，也得贴墙放，最好提手朝着同一边。
　　所以有些项目个人注意就行了。
　　当然，要是哪里没弄好、有问题了、不合格了，还是今日的值日生的责任。
　　层层把控，有没有意外到了第二天晨跑通报时就知道了。
　　“完蛋了啊啊啊啊好烦，扣分了又得搞一个星期宿舍卫生了，又没得早餐吃了！”
　　“那你叫个走读生帮你带，要是偷偷摸摸的，早读就可以把早餐吃完。”
　　“话说待会儿早读语文是吗？”
　　“昨天英语老师给了我们一半时间让我们读语文，那待会儿考英语……”
　　“待会儿考英语，就别假惺惺的了，看你们偷摸摸的样，整个早读都给你们自由安排，要是非要读语文，我当然乐意。”
　　大家卖力地鼓掌，发自内心地
　　“那就抓紧时间。”
　　嬉笑声减弱，读书声渐强。
　　即使这时没有老师坐班。
　　在这种自由下，大家却都在干同一件事，形成了一种舒适的安全感，竟让人有些上瘾。
　　这时，读书声达到了最低值，大家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埋头苦读的同学也被带动地往窗外看去。
　　那是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她将打量的目光放在了以爱身上，终于引来后者的侧目。
　　以爱淡淡地看着女生，却是突兀地起身，从后门走出，走到了女生面前。
　　女生将以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当眼神再回到以爱的眼睛上时，听见以爱说：“看来是我离你太近了，所以需要你这样看我。”
　　“怎样？”
　　于是以爱缓缓地抬起手臂然后环住，将脸上的笑容退却，扬起了下巴，微微眯起眼睛。
　　“我是这样的吗？我没有这样看你吧？”
　　以爱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刚刚的‘怎样’是挑衅呢？原来你还真的是在问我你是怎样看人的。”
　　“你来是——”
　　“就来看看。”
　　以爱似乎有些明白了，“现在还有讲台旁边的座位是空着，选一个吧，左边还是右边，我给你搬。”
　　女生瘪瘪嘴，翻了个白眼。
　　“你这样子抬眼看你的刘海，会让人觉得你在翻白眼的。”
　　女生冷哼一声，“你坐哪？我要坐你旁边。你坐的肯定是好位置。”
　　“那我很期待和你做同桌。”
　　女生仰着头看着日光照得以爱的皮肤更透亮，竟在这瞬间，觉得她的笑容很动人。
　　回过神来，脸上是更明显的不屑，勾起了单边嘴角，然后冷哼一声。
　　这头牛。
　　以爱一坐下，就有人低声地询问，在两人之间的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那靠窗的位置。
　　“新同学啊。”
　　这几个字炸得没扭头的同学也迅捷地作出反应。
　　“啊？这个时候转学？”
　　“都高二下了，她来干什么？混张毕业证啊？”
　　“对啊，那她怎么不去隔壁？那里更好混好吧！”
　　“你看她看人那样！”
　　“不过她长得挺好看的，而且她穿的都是名牌诶。”
　　“来点瓜子？来点花生？来，语文课代表和英语课代表把投影仪打开放个片子。”如平地起惊雷，语文老师威严的声音响起。
　　“am is are,am is are。”这时有人翻开了新买的资料书，大声地念叨了起来。
　　王老师扶了扶眼镜，“都高中了，还‘am is are’呢？那你昨天早上背的是‘床前明月光’？”
　　如巡视领地，王老师将教室各处都走遍了，现在正走在第一大组和第二大组之间的过道里。
　　她被女生桌面书架上的《高考满分作文》吸引，正思考是语文的满分作文，还是英语的，但马上又想明白了。
　　这用文字写的六个字，那可不就是语文的高考满分作文嘛？
　　话说回来，“高考”用英语怎么说来着？
　　遥想当年......
　　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就矗立在身后，这位同学乱了阵脚，脑袋一热，从书架上抽出了语文必修一，犹豫不决地、慢慢地、谨慎地摊开了……
　　不一会儿，王老师从前门走出去了，出门前，她扫视了整间教室。
　　“快关门！把后门关掉！”有男生大幅度地左右摆手，用着紧张的气音。
　　在下一个瞬间，他不紧张了。
　　他开始害怕了。
　　“威胁谁呢？还要扇他巴掌呢？啊？祁毅，你给我出来！”
　　-
　　听完听力了，前边位置的人向补敏借2B铅笔。
　　这次开学考的位置都是打乱的，补敏不认识这个人，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也不是这层楼的。
　　补敏不是很想借给他。
　　因为他扣屁股，还是把手伸到裤子里的那种。
　　甚至露出了他的深蓝内裤边。
　　而他现在向她伸出的这只手就是他扣屁股的那只。
　　补敏皱着眉，低下了头，将放在右上角的2B铅笔重新拿在手里，认真地将那些方格填涂得更规整。
　　于是前边的这个人翘起了一边凳子，将手伸向了旁边的男生，男生也翘起凳子，将身子往右边倾斜。
　　以爱悄悄地看过去，看见男生默默向老师举起了手。
　　老师走到男生面前，在说话之前，他看了补敏前边的男生一眼，然后低声地和老师说了些什么。
　　老师走到讲台上，不动声色地把讲台上多余的试卷盖在了一支笔上，然后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同学的位置旁边，弯下了腰，借来了笔。
　　补敏和祁毅遥遥相望，祁毅看不懂补敏的表情。
　　考完之后，他去问。
　　补敏却是皱着眉，笑得涨红了脸。
　　“我好难受啊哈哈哈哈，他、那个人、他哈哈哈哈……”
　　看她着了魔般，祁毅催促道：“快点说啊，待会儿老师来了。”
　　补敏被“老师”二字定住了心神，飞快地、完整地、简短地作结：“那个扣屁股的人用了你的2B铅笔。”
　　“老师给你的时候你没有咬笔头吧？”
　　祁毅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将手指交叉，抵住了下巴，陷入了沉思。
　　-
　　还没上晚自习，各科课代表就在发力，对答案如火如荼进行着。
　　台上洋洋洒洒地写着，坐着的同学如同期待放榜的科考生。
　　语文已经在前两节自习对完了答案，而后一节自习也被其他几科科代表分配好了。
　　“客观题都已经在黑板上写好了，主观题先记个重点，老师明天会讲。”
　　“明天？明天不是星期天吗？明天讲？”
　　“记错了记错了，后天，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