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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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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课间休息后,陆续有弟子走进课室,书桌被置换为工具齐全的炼器台。
“两两一组进行实操,现在先看示范。”云意站在讲台侧边,袖手观看君离熟练摆弄器材,心中轻松不少。
这节课,弟子们要学习如何使用炼器炉炼化材料。修仙界中的灵材经千年天生地养,蕴有精纯的自然灵力,极易在高温炼化下发生损耗,导致材料品阶下降。
是故,炼器师要在炼化时注入适量灵力,以保证材料品阶稳定。
一小块冰魄寒晶被君离放进炼器炉,一道细小而稳定的灵力缓缓注入炉底,他细致讲解要点,眼神扫过各弟子的炼器台:“开始操作。”
各组弟子相互配合开始实操,云意走到前排站定,抱胸观看弟子们的操作。
余光瞥见旁听席上手忙脚乱的姜朵儿,她不由得来了兴致,目光穿过课室,直直落在后排,将二人动作尽收眼底。
感受到云意的注视,姜朵儿心中大喜。
君离长老终于注意到她了。
她咽了咽口水,扶起被成沭打翻的炼器炉,捡起材料钳,努力回忆讲台上的示范,生疏地燃起炉火,开始炼化冰魄寒晶。
成沭对此兴趣缺缺,好不容易能和二师妹多接触,却又被什么实操课隔开。
他将炼器台交给姜朵儿操作,独自在旁低头沉思着什么。
黑紫色火苗幽幽燃起,炼器炉温度急速上升,炉中的冰魄寒晶受到高温炼化,性质开始发生改变。
晶石中留存的大量灵力与烟气交织在一起,从炉边不断溢出,落在炼器台上。
姜朵儿面上略有喜色。
接下来呢?好像是注入灵力。
她小心翼翼打入一道灵力,聚精会神地注视晶石的变化,内部杂糅的黑斑杂质肉眼可见地减少,质态逐渐晶莹剔透。
手上动作不敢停歇,她用材料钳夹入炼化辅料,心中忽而升腾起一股成就之感。
炼器也不过如此。
灵光一闪,她从识海提出一股精纯灵力,注入炼器炉底,炉焰逐渐转为漆黑之色,炉底接触火焰的位置透出暗红。
越来越多的烟雾从炼器炉边涌出,操作台上顿时烟雾缭绕,将姜朵儿包裹其中。
成沭皱眉,捂着鼻子走远几步。
听见响动,她用手大力挥开烟气,一颗圆润的质如琉璃的水色晶石出现在炉中。
她轻呵一声,嘴角勾起,这就被她炼出来了?
抬眼快速张望四周,其他炼器台前的弟子还在谨慎注灵,缓慢消除杂质,只有她一人炼出了如此完美的晶石。
她高声喊道:“君离长老,能否来看看我的成品!”
在台下巡视的君离将弟子们带到课室前排,打开保护结界,早在瞄见后排白烟时,他就对云意提醒道:【旁听席的冰魄寒晶要炸了,凝好灵力对冲。】
云意走下讲台,指尖凝起柔和光芒,心中一阵骂骂咧咧。
她穿过弥漫的烟气,走到二人面前,垂眼扫过炼器台,瞧见光滑圆润的晶石时,不禁惊叹道:“师尊,这晶石确实漂亮。”
【她用的灵力过纯,冰魄寒晶二次质变,自然灵力膨胀后会冲破晶石,你且小心。】
君离话音刚落,她便注意到晶石边缘裂开一道细缝,细缝之后又是密密麻麻更多的裂缝。
与此同时,姜朵儿凑近她几步,骄傲道:“君离长老,没想到我第一次炼器就能如此成功,我——”
“让开。”云意甩手撇开她,指尖灵力打向骤然爆开的冰魄寒晶。
被猛力甩退几步,姜朵儿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揪上衣角,微微颤抖。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爆炸的晶石。
怎么会……又浪费一次机会!
伴随一声炸响,通红的炼器炉从烟气中轰然飞出,直直砸向不远处的君离。
“二师妹小心!”
成沭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朝他飞扑而去,誓要将他护下,与此同时,一道强劲的灵力护盾自他手中丢出。
他落在君离面前,眼中流露安慰之色,随即旋身,以背阻挡即将砸来的炼器炉。
云意前方,两股灵力即将相撞之际,一道灵力护盾稳稳插入二者之间,挡下她发出的攻击。
精纯的自然灵力从护盾上弹回,在课室后侧形成一个小型灵力漩涡,炼器台上的工具器械皆被卷至空中。
课室里响起一片铿锵之声。
无力退后几步,看着眼前的荒唐景象,她气急反笑:“谁丢的护盾。”
撞击迟迟未至,成沭疑惑回头,只见炼器炉早已被课室里的保护结界拦下,孤零零躺在地上。
君离面无表情走开,在他身后,弟子们极力保持冷静,却仍有此起彼伏的“扑哧”声传来。
扬手打碎护盾,云意再次打入一道灵力,裹起疯狂向外喷泻灵力的冰魄寒晶。
课室中灵力波动渐止,散落四处的炼器工具回归原位。
弟子们回到炼器台前,听着君离再次重复的炼器注意事项,几个弟子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旁听席。
想起刚才的尴尬一幕和“云意”眼中不屑,成沭站在姜朵儿身边,脸色黑沉:“你急着表现什么!”
姜朵儿咬牙,对成沭的斥责充耳不闻,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害怕,目光落在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上。
还有两日,还有最后两日……
*
课程终于结束,师徒二人登上飞舟。
四周流起浮云,云意失力趴在桌子上:“心好累啊。”
短短两节课,竟比她边打坐边睡觉还累。
君离端正坐在她对面,将垂落肩头的发链拨回脑后:“我已传信掌门,后日晚间在莲池设下飞云宗告别宴。”
闻言,云意不解抬头,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师尊,为何?”
似是想起什么,他眼神一瞬深幽,倏尔淡淡解释:“莲池与飞云宗该有个彻底的了断。”
……
越接近飞云宗离开的日子,姜朵儿就越发纠缠。
回莲池,她在必经之路专心练剑,走进课室,她笔挺落座旁听席,带破剑在草坡上放风,她送上一盘糕点……
云意头痛扶额,一口饮尽案前清茶,好在她终于熬到这场告别宴了。
宴席设在莲池园中,晚风荡开清荷香气,引得来访宾客赞叹连连。
除了几个不在门内和闭关的长老,各峰长老皆盛装赴宴,其中有许多面孔她都在拜师那日见过。
她学着师尊的样子同长老们简单寒暄,随即召来粉荷引客入座。
转眼,一艘气派的飞舟在莲池外降下,天行山掌门面露和悦之色,负手走进宴席。
云意上前迎去,心里却打起鼓,她不知该如何同掌门交谈。
正思忖着,君离从回廊而来,衣袍翩飞,领她走至天行山掌门面前,略略行了个礼。
她随君离一同动作,抬眼便瞧见掌门饶有兴致的目光:“你们这对师徒,有趣得很。”
三人入座后,云意注意到飞云宗掌门和成沭姗姗来迟,在对面席位坐下。
天行山掌门举起酒杯,遥敬飞云宗掌门:“前几日本座事务缠身,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各位,今日设下此宴,一是给飞云宗道友践行,二是感谢飞云宗从前对云意师侄的照顾。望各位吃好喝好,尽兴而归。”
说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一同饮下,长老们面面相看,眼中闪过了然。
此番莲池宴席由掌门坐镇,云意的去留,是天行山与飞云宗之间的决断。
酒过三巡,飞云宗有了动静。
姜朵儿持一柄灵剑走至正中,向天行山掌门抱拳道:“见过天行山掌门,我乃飞云宗掌门亲传弟子,云意师姐的亲师妹。”
“五年前,师姐道基尽毁,身无灵力,修仙界人尽皆知。此后,师姐不事剑修一道,更不曾挥过一剑,而今短短时日,师姐却突然重获灵力,修为更有进益,如此奇闻,我实为感到困惑。”
“君离长老剑器双绝,受修仙界敬仰,能入长老门下者,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师姐机缘之深,可入莲池为徒,但师妹忧心师姐实难担起君离长老栽培,累及长老清誉。”
“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当天行山掌门和君离长老之面,同师姐讨教几招,若此中真有蹊跷,也好叫师姐莫要一错再错,走上不归路。”
她一脸正直,目色坚定,好似真是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这副虚伪之色,深深印在云意怒焰滔天的眸中。
一时间,姜朵儿来到天行山后的每瞬眼神、每句话语、每个动作、每处细微神色,皆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对师尊的讨巧、纠缠皆有了合理解释。
破碎的画面重新拼凑整合,指向一点:
姜朵儿此人,竟妄想将她从师尊师尊身边扯下。
云意双手紧攥,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和恐惧从脚下窜上心脏。
忽而,恶意和怒气一道从骨髓里渗出,漫过她浑身震颤的骨骼,将她整个人浸透。
早知如此——
一股凌冽狠厉的剑意逐渐从她周身溢出,似要攀上有如实质的怒火,直直刺进宴席正中的姜朵儿
——就该把她杀了。
“嗒。”一声清脆的落杯声惊起。
云意只觉一阵凉风拂面,眼神倏然清明。
【静心。】
她收到君离训诫的眼神,失控的剑意有如潮水退去,暂时收敛。
主座上,天行山掌门尚未回答。
只见成沭也从席间起身,朝他遥遥行礼,随即面朝宾客高声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二师妹。二师妹幸得君离长老青眼,拜入天行山,师兄自然欣慰,只是……你如何对得起你我从前情意!”他眼眸微微眯起,厉声叱问。
“呵,”云意垂眼理顺月白色袖袍,嘴角撇出一笑:“你与她何来的情意?”
成沭似乎早有准备,他朝空中掷出一块玄色残玉,玉中注了灵气,悬于半空泛起浅淡华光,“我有信物为证。”
受到感召,一块白玉从君离腰侧的乾坤袋飞出,升至半空与成沭的残玉拼合,形成阴阳相合的八卦圆玉。
众人高高眺向半空,席间长老聚首低语,传来窃窃之声。
“曾经,我与师妹月下对酌至夜深,情至浓时共舞一剑……师妹前去秘境时,我更于无人处与她剖白心意。”他面露感伤,皱眉沉声细细道来,却忽而神色一转,骤然厉声道:“今朝你攀附天行山,视此前情深为何物?!”
云意一时失声,瞳孔震颤,全身血液轰上耳畔。
与此同时,君离指间茶杯一瞬化为齑粉,周身温度骤降。
两道斥声同时从莲池座席响起:
“一派胡言!”
“简直荒谬。”
心脏急速鼓动,一阵巨大拉扯之力袭来,云意眼前昏花一片,再一定眼,眼前视角陡然切换。
换回来了?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