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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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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放课铃响。
君离仔细收好课业笔记,出了课室,一路走至书阁。
此节课讲的是天行山门规,内容确实枯燥了些,难怪云意不愿上课。
他要找的书,在书阁第一层便有收录,穿梭之间,他的怀中多出几本纹饰图鉴。
指尖用力抽出一本图册,透过书册空隙,君离与一个清秀男子对上视线,男子眼神瞬间热切。
他平静转过眼,朝外走去,却被快步赶来的男子堵在过道中间。
是云意的前师兄。
“师妹,好久不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上午见过。我不想听。”眼前少女面容恬静,清澈的嗓音却如一盆冰水,猛然泼进成沭心里。
他皱起眉头,眼中淌出淡淡哀色,“你……还在记恨师兄吗?”
“记恨什么?”有意思。
落在身旁的手蜷了又松,他嘴唇翕动,话语饱含愧意:“师兄不求你原谅,只是你出事后,门内横生许多变故。我实在分身乏术,这五年……冷落了你。”
“云意”嘴边噙起浅淡笑意:“你贵为掌门首徒,宗门之重,废子之轻,自然算计明白。我何来记恨?”
师妹还在怨恨他的冷落,不过,她还愿意见他已令他惊喜。
成沭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坚定,他张开怀抱,上前几步欲将少女揽在怀里。
君离轻巧避开,几个步法辗转,便与成沭拉开一大段距离,“你要说便说。”他眼底蕴满浓郁的嫌恶和不屑。
“你——”见她躲避,成沭双手失力垂在身侧,眼尾透露湿意。
君离心中厌烦达到顶峰,彻底失去耐心,转身从过道另一边离开。
微弱但清晰的男声从身后飘来:“你此番抛下宗门转投天行山,如何对得起宗门栽培,又……置我们的情意于何地?”
话音刚落,成沭只觉呼吸一窒,周边空气沉重凝涩,身体被一股巨力直直往下压。
君离离去的脚步停下,面色深沉,好似山雨欲来的前奏。
她过去五年如何走过,他历历在目。
至于情意?
他眼风一厉,斜斜睨去一眼:“情意,你也配?”
随即,脚步声渐行渐远。
过道里,成沭身上顿时一松,他面色发白,手覆上脖颈大口喘息,注视“云意”离开的方向,眼中不甘一闪而过。
*
申时三刻,主峰某处赏风亭。
石桌上铺散一叠教案,云意坐在桌边,指间捏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张,眉眼充满认真。
只是……眼神不时飘移,一会儿放空呆望某处,一会儿瞟上变化的浮云,一会儿落在丛间和蝴蝶嬉戏的破剑上。
因为没有剑鞘,它小心翼翼收着剑势,生怕伤到蝴蝶们。
虽说她和师尊互换了身体,但破剑竟能清晰从中分辨,在她面前一阵晃悠,央她带它出去玩。
这剑一天一小遛,三天一大遛,云意替君离备课,本就心力交瘁,此时更是被它晃得头晕眼花,只好依它到常来的赏风亭玩耍。
此处亭子是她前几日偶然发现的,离弟子教习区较远,景色幽深,无人打扰,更重要的是一丛彩色蝴蝶在此栖居,破剑一路过就不愿走。
她支着下巴,懒懒阅读繁杂的文字,不一会儿,纸张从手中翩然飘落。
花香鸟语间,她合眼安睡。
再睁眼时,一道人影坐在她对面。
姜朵儿从桌上推来一盘糕点,歪头瞧她:“君离长老,巧遇。我本在附近随意走走,走到此处歇脚,没想到竟能碰上长老。还请长老尝尝我的手艺。”
云意努力保持面上平静,勾唇笑笑:“巧遇。”脑中万千思绪却如狂澜汹涌,姜朵儿已占据全飞云宗的修炼资源,为何又来讨好师尊?
她收好散落的纸张,起身朝外唤道:“破剑,我们走了。”
破剑玩得疯了,一点也不理会云意,领着一队蝴蝶穿过树干空隙。
见树上那柄灵剑听得懂话,姜朵儿心中有如撞钟,暗道君离不愧是天行山长老,剑中竟生有器灵!
器灵能够自主操控法器,与人交流,有自己的思想,只由高阶法器中孕育而生,且滋生几率极低。
修仙界中,生有器灵的灵剑不过寥寥,没想到竟在此处被她得见一柄。
她起身,似被玩闹的破剑吸引,上前几步凑到云意身边,惊叹道:“都说君离长老剑器双绝,原来长老的剑也精妙无双、剑意深厚!”
云意默默拉开距离,又见姜朵儿拿出一柄剑,欢欣道:“我也是剑修,不知长老可为我指点一二?”
出亭的通路被堵死,她又不能用君离的身体一跃翻出栏杆,心中只觉得堵了块石头:“请便。”
得到应允,姜朵儿抽剑出鞘,打出云意最熟悉的飞云宗剑式。
从前在飞云山时,她并不觉得这套剑招有什么问题,不过现在看来,几处招式承接滞涩生硬,极易被人从侧方截断。
虽然姜朵儿动作可算行云流水,但下盘不稳,力度缺失,重技巧而轻基础,若是遇上剑功深厚的对手,一招便可破她万法。
云意淡淡提点几句,负手从她身边绕过,却听她从身后唤道:“君离长老,我的剑招和二师姐学的是同一套,身形步伐和她一点不差,难道二师姐就全无差错吗?”
有的,只不过很早就被师尊反复纠正,做了许多调整。
“她的剑招,我早已做了改良。”
闻言,姜朵儿面色一瞬僵硬,提剑冲出亭外拦下她:“在下愚钝,幸得长老点拨,不知长老可否示范一二,以解在下之惑。”
云意沉默良久,她本想严词拒绝,最后却只淡淡开口:“你要寻你自己的剑招。”
她说罢,从容离开,见状,一旁嬉闹的破剑也自发跟上。
一人一剑的身影逐渐淡去,姜朵儿怔愣原地,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指节泛白:“自己的剑招?我不比她差,为何给她改剑招,而我就要自己寻?”
“呵,不过是托辞罢了。”
*
翌日清晨。
一架飞舟从莲池方向飞来,缓缓降落主峰。
云意昨日背了一下午的教案,最终还是在晚间灰溜溜找了君离,请他在课室后方的旁听席帮忙提示。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在转角处碰上两个熟悉身影。
姜朵儿双手背后,眸子泛起亮光:“君离长老!”,瞥见一旁的“云意”,眼中光采骤然黯淡。
她身后的成沭定一定眼,眼中流露惊艳之色,扬起一抹笑:“二师妹,晨安。”
昨夜,君离特命加急的星轨凌云袍送到了。
天行山弟子在宗门内须身着弟子袍,但云意刚进入天行山不久,且内门亲传弟子的法袍需加入各峰纹样以示传承,工期较长,故而她这几日皆身着常服。
她的法袍与其他弟子并无多大差别,只是衣襟、衣摆和束腰处,各以银线加绣细致的缠枝莲纹,行走摆动间,似有一朵莲荷逐渐绽开,在蓝紫交织的底色上显得神秘幽深。
她着一袭剪裁贴合的星轨凌云袍,护腕、革带泛出淡淡自然光泽,腰间斜缀一条溟苍陨铁精炼的腰链,雕刻精巧纹式。长发依旧高束,简单的发绳已被一顶精致莲冠替代,发冠由特殊材质炼成,流转柔和月白银光,两侧各有一条发链随墨发垂下。
云意本人也没想到她可以如此精致。
今晨早些时候,她原打算继续帮师尊束发,师尊却已然装扮完备,推门而出,昨日还难缠的头发,今日已被他打理齐整。
“师尊,我何来的发冠?”她怔在院中,目瞪口呆。
君离瞧见她的神色,眉眼染上笑意,学着她往日的模样,将高束的长发轻轻一晃:“为师昨日炼的。”
二人出了门,一路上,云意时不时左瞧瞧右看看,好似已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又忍不住心中欢喜,总是偏过头背对君离偷笑。
直到君离再也顶不住她频繁的探看,无奈开口:“我已察觉元神与躯体的松动,许是这两天你我便可重归本体。”
她嘻嘻一笑,只是满溢的愉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人打断。
今日,师尊上的是外门弟子的炼器通识课,有意愿的弟子都可前来课室学习,此番姜朵儿和成沭二人出现在课室外,想来也是得知了这一点。
果不其然,同云意料想的一样。
授课铃响,二人出现在旁听席位,姜朵儿坐姿端正,俨然一副好学弟子的模样,成沭则落座君离一旁席位,身子朝他微微侧靠。
希望他们不要搞什么幺蛾子。
云意拿起玉简开始讲课,这一节是理论课,故而只要照着君离准备的材料念即可,若有弟子疑惑,君离便在识海中解答,再由她公开转述。
属于君离的寒凉嗓音在课室内娓娓道来,如寒潭滴水般悦耳舒适,弟子们聚精会神地端坐听课,时不时在玉简上记下几笔。
此时,姜朵儿在旁听席上高举右手:“长老,您说特殊灵材需佐以辅料炼化,《炼器十术》当中记载悬凌石需地槐参炼化,是否同理?”
你一剑修,炼器房没进过一次,问这么多干嘛?
云意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下,滞了脚步,一边听君离回答,一边转述:“是也不是,悬凌石单独炼化后质地坚硬,加入地槐参可令其质坚韧。”
听到解答,姜朵儿作恍然大悟之态,在玉简上认真落笔。
再一扫眼,几个座位外的成沭嘴唇开合,低声朝面露不耐的君离念念有词,身子几乎贴了上去。
云意手中缩紧,玉简被捏得咯吱作响,她故作不经意绕至旁听席,掐诀设下隔音结界,随即将手中玉简一把砸在成沭桌前。
顶着成沭惊异的目光,她从容捞起玉简:“上课不许聊天,你去坐那个位置。”
她随手一指,又踱步至讲台念课,成沭心有不甘地坐到课室最角落,与君离座位呈对角线。
课时后半,又陆续回答姜朵儿好几个莫名其妙的器修问题后,云意终于迎来悦耳的放课铃声。
下一节,是炼器实操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