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师徒就是要元神共通》金尾

8、第8章 炼

　　“允。”

　　天行山掌门朝姜朵儿略略抬手，目光扫向云意。

　　她从席上起身，幽深黑眸直视姜朵儿，信手从侧方折下一根树枝，不急不慢迈至正中，清亮声音传遍整个宴席：“便请掌门和各位长老见证，云意可有资格做师尊的徒儿！”

　　姜朵儿拨剑出鞘，响彻的剑鸣声扫平席间人声。

　　“请师姐指教。”

　　昔日同门拔剑相向，晚风猝然扬起，搅得二人衣袍猎猎。

　　灵剑剑纹莹莹亮起，精纯灵力在剑上肆意游动，姜朵儿眼底盛满期待和渴望。

　　出乎她所料，今夜竟有如此多天行山长老聚于宴上，待她打败云意，定能激起长老们求贤之心。

　　她脚尖发力，胭脂红残影伴随银色剑光掠过。

　　云意目色冷冷，她看见了姜朵儿眼里那抹灼热。

　　树枝被镀上一层浅淡光芒，待寒凉的剑刃逼近眼前，她脚步一转闪身避过，手中树枝陡然迸发浑厚剑意，铮铮剑鸣声直冲天际。

　　她错身向姜朵儿斩去，一道凌冽而霸道的剑气自树枝而出，径直穿过灵剑，伴随巨大破空声冲上云霄。

　　空中传来一声闷响，厚重低垂的暮云被一举撕裂，荡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巨缝。

　　场中，灵剑陡然破碎落地，断刃在地上跳弹几下，彻底安静。

　　那只紧握半柄残剑的手微微颤抖，黏稠鲜血由虎口处划过手背，从手腕不断滴落。

　　她的左手狠狠包上剑柄，双手持剑，勉强压下止不住的抖动，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很快，她腿弯一软，右膝重重砸向地面，震骨的酸麻钝痛自手臂一路传导，半边身子失去知觉，她喘息着，瞳孔剧烈颤动。

　　脑中思绪如同一团浆糊越搅越黏，姜朵儿瞥见地上的碎刃残渣，眼神流露些许茫然。

　　一击，这场荒唐的挑战结束。

　　席间无人吭声，成沭和飞云宗掌门仰头呆望被剑气破开的浮云，嘴唇微张，久久不能回神。

　　一方响起瓷具叮当脆响，君离从案前取下一个新杯，自在饮茶。

　　云意转过身，未平息的怒火卷上成沭：“你，竟还敢与我谈情意？”

　　“我修为尽损时，你的情意何在？”

　　“我在后山苟活时，你的情意何在？”

　　“掌门断我剑契，姜朵儿夺我霜落剑，你可耻的情意何在！”

　　她步步紧逼，成沭嘴唇翕动，慌乱的目光点上她手中树枝，一字未敢发。

　　斜睨一眼半空飘浮的合玉，她嘴角撇出一声冷嗤：“此玉，乃从前掌门偶然所得，玉面仿似阴阳八卦之象，道意自然。时值我入门下不久，掌门将此玉一分为二赠与你我，勉励我等‘同门同心，共赴极道。’”

　　她攥紧树枝，手背青筋隐隐跃动：“你并非不晓其意，却以龌龊之名污我，是何居心！”

　　话音刚落，一道灵刃精准击碎云意的半块玉佩，漫天晶莹玉尘徐徐落下，只有成沭的玉孤零零留在空中。

　　众人惊疑望向灵刃来处，君离收回指尖，面色淡然平静，仿若只是扫去一粒扎眼的尘埃：“事已明晰，往昔如旧尘，此后不必再提。飞云宗的‘厚谊’我已记下，我的徒儿，与此宗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君离不容置疑的话语在飞云宗掌门听来格外刺耳，他眼神紧紧锁定云意，一字一句从齿间狠狠擦出，“她是我飞云宗弟子，她用了宗门资源，她得带领宗门兴盛，怎可说走就走！”

　　他的话激起嗤笑一片，一位紫衣长老起身，举杯哼笑：“飞云宗掌门此话何意，难不成要将这弟子论斤称两卖给天行山不成？”

　　“如此天才，被你宗这般逼迫，幸得君离长老慧眼识珠，将其归入我天行山中教导。如今良禽安栖，你见有利可图，又前来反复纠缠，耻也！”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应和。

　　云意扭头看去，是那日拜师会上第一个询问她拜师意愿的长老。

　　“你——”飞云宗掌门气急，面红耳赤，说不出话，姜朵儿和成沭一跪一立，皆垂首沉默。

　　看够闹剧，一股威压从主座上缓缓荡开，众人噤声，天行山掌门沉声：“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何必如此针锋相对，今日大家欢喜赴宴，应是以和为贵才是。”

　　言罢，他威严的目光落向飞云宗座席一侧，“飞云宗照顾云意师侄多年，天行山自当给予感谢费，宴后，敬事堂长老自会与飞云宗对接。”

　　飞云宗掌门面色黑沉，叫回两个徒弟，背身大步离去。

　　……

　　宴席草草结束，众长老向君离拜别后陆续离开。

　　临上飞舟时，天行山掌门还不忘笑呵呵对云意赞道：“你的实力可与我门下大弟子比肩啊。剑功基础深厚，势有万钧，要继续努力。”

　　随后，飞舟往掌门峰方向飞去，消失在夜空中。

　　人声鼎沸的庭院终于恢复往日宁静，莲花池里不时传来鱼儿跃水的响动，云意回到席案前，手捧一杯冰酪大快朵颐。

　　破剑自她院中飞来，剑柄轻轻顶上她肩头，她一眼不抬，认真舀起一勺冰酪：“你认错了，我是师尊。”

　　闻言，破剑飞向眼眸带笑的君离，剑身犹疑地凑近探查，继而飞回云意面前，剑柄狠狠拍上她毛茸茸的脑袋。

　　强忍疼痛咽下最后一口酥酪，云意抱头大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师尊，我们把剑鞘收起来吧，破剑说它不想要！”

　　今日午后，剑鞘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它通体由寒山陨铁制成，雕饰繁复精美，其上镀一层琉璃银光，清冷寒凉，似有月华流转其中。

　　破剑兴奋钻进君离手中剑鞘，像一只寻到花丛的蜜蜂，在庭院中一阵狂舞。

　　云意弯起眼睛，笑吟吟看它，又听君离唤她上前。

　　虽心中疑惑，她还是上前几步。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只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开，死死粘在君离手中的剑穗上。

　　剑穗通体由青蓝双线缠成，最上方是一个端正的如意结，再往下，一只玄鸟展翅腾飞，活灵活现，流苏似一片青蓝色的尾羽，坠于鸟尾。

　　云意惊喜，借着明亮月光细细欣赏好一会儿，随后才用手小心包起剑穗，放进前襟，黑眸里绽出点点细碎光亮，眉眼间跃上欢欣喜意。

　　“勉励之奖，你既回归本体，接下来须将这几日落后的剑功补上。”

　　因着灵魂互换的缘故，云意这几日除了替君离上课以外，皆待在莲池里无所事事。

　　她眼瞳一闪，反驳道：“不是吧师尊，掌门刚刚还夸我剑功深厚，我可听见了。”

　　她朝空中呼唤一声，抬手接下急速飞来的破剑，抽剑出鞘，清越剑鸣之声随即荡开，她嘻嘻一笑：“师尊，看剑！”

　　少女提气跃至庭中空地，引剑起势，剑身流淌如水月光，发上莲冠熠熠生辉，眼瞳炽热明亮。

　　低身拾起她此前随意丢落案上的树枝，君离飞身落至她面前，一手扬枝，另一手负于身后。

　　云意率先攻来，她佯装前刺，在君离闪身躲避时，脚尖轻灵一点跃至空中，反身攻他后方盲区。

　　君离身法极为飘逸，步履简单移动，身位瞬间变换，手中树枝打上她肩侧：“慢了。”

　　攻击被挡下，云意迅速变换剑招，轻巧敏捷的剑势霎时凌厉难缠。

　　宽阔的庭院中银辉泼洒，如积水空明，一深一浅两道人影踏碎一地月华，二人衣袍随激烈交战上下翻覆，层叠衣摆间，相同的缠枝莲纹绽出柔和华光。

　　不到一炷香时间，云意和君离过了数百招，她的剑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擦到，他的树枝却次次点上她的肩头、侧腰、后背。

　　树枝轻轻落于她头顶，君离收手，“明日辰时习剑。”

　　“知道了，师尊。”云意摸摸头，挫败地跟在君离身后。

　　回到久违的房间，云意将自己丢在柔软的寝被上，她眼尾被亮光一晃，又起身绕过屏风，来到梳妆台前。

　　台上有一个收纳木盒，她的两条旧发绳被整齐收在小隔层中，盒中置了许多她不曾见过的精美发饰。

　　她拿起一对精巧的金边缀珠蓝绒花发夹，绒花下有一个金丝小环，缠着长长的银朱红色飘带。

　　梳妆镜里，马尾高束的少女两手揪起发夹，在耳上比来比去，活像簪了两朵小花在耳边。

　　“嘶”的一声，云意倒吸一口凉气，她将绒花发夹小心放回，闭上木盒。饰品虽好看，可她只会扎一个发型。

　　她摇摇头，看了眼深黑的夜空，决心回床睡觉。

　　……

　　卯正三刻，木盒打开，一只修长的手从中取出那对蓝色绒花发夹。

　　君离细细分出一股墨发，在云意耳后盘出一个复杂小髻，他的手指在如瀑的长发间灵活穿梭，很快梳成一个灵动对称的发髻。

　　云意的长发被悉数盘起，露出光洁细腻的脖颈。

　　“徒儿，取那对明黄花簪来。”

　　闻言，云意在木盒中认真翻找，将一对有黄色小花团簇一起的簪子递到身后。

　　在她面前，一本厚重的图册摊在梳妆台上，书页中记录了详细的发髻图示教程，页边空白处附着许多细致批注。

　　她的视线移至镜中，自几天前炼了那顶莲冠后，师尊对发饰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为了他的发饰有用武之地，竟转而研究起与之适配的发型。

　　今晨早些时候，她被师尊温和且不懈的呼唤叫醒，睡眼惺忪打开门，随后便被按至梳妆台前，任由他摆布长发。

　　在耳后小髻各夹上一朵蓝色绒花，君离捋顺垂落云意背后的长飘带，对镜看了又看，嘴角淌出轻笑。

　　师尊的动手能力真强，短短几日，就从不会束发的新手，窜到指哪打哪的发髻高手。

　　她默默瞥一眼桌边的小日晷，指针正好落于辰时，与昨晚约定的习剑时间一点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