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师徒就是要元神共通》金尾

5、第5章 灵魂就

　　翌日清晨，莲池门口。

　　飞云宗掌门往门上木匣递进一封拜帖，道：“君离长老，飞云宗前来拜会。”
　　拜帖进入木匣的瞬间化为一道淡金色光芒，穿过结界禁制向内飞去。

　　姜朵儿望着远去的金光，转头看向成沭：“大师兄，他们会在吗？”

　　成沭朝她投去安抚的一眼，他昨日已将莲池的所有日程安排掌握，今日正午前莲池日程安排空白，云意和君离长老应在峰内。

　　说话间，门口禁制解除，一朵盛放的粉荷从池中飞出，指引三人前进。
　　踏进峰内，三人好奇地四处张望，待经过莲花池时，目光又被绿叶粉荷引人入胜的光景吸引。
　　他们一路惊叹，跟随粉荷走进会客厅。

　　主座和客座旁的小几上已置放茶水，主座下方的座位上还另搁了一碟糕点，看上去软糯香甜。

　　此时，莲池师徒二人也至。
　　众人相互拜会后，云意从容落于主座，周身透露威严气息，她朝飞云宗三人微微颔首：“各位请坐。”

　　飞云宗掌门下意识就要落座，瞥见君离身影时，又迅速恢复站姿，面上挂笑。
　　直到君离朝他礼貌一笑，欣然落于主座下首，飞云宗一行人这才坐下，面上流露几分惊异之色。

　　感受到三人不约而同投来的目光，主座上的云意略略蹙眉，看向君离：“师尊，不若由你来坐这位置。”

　　君离正端起桌上茶水，闻言，面色不可察地一凝，他抬眼，目光柔和，话声里透着安抚：“为师喜欢在这里，你安心坐着便是。”

　　见状，飞云宗三人眼中皆闪过震惊之色，想不到她竟如此得君离器重。
　　飞云宗掌门与成沭隐秘对视一眼，此子堪为大才，必须带她回飞云宗！

　　几人惊愕的面色自然被云意看在眼里，她轻轻抿进一口烫嘴的茶水，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今晨，窗外天光渐亮，她照例起床练剑。
　　闭眼摸索一阵，欲掀被起床，却感到身体一股怪异。

　　心中一惊，她迅速睁眼，入眼是素色的床幔，叠放整齐的寝被，空中弥漫浅淡的茶香，而自己成打坐姿势盘坐床上。
　　再仔细一瞧，竟连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云意脑中一片空白，怔怔注视这双陌生的骨节分明的手，她尝试动了动，净白修长的手指随她心意握拳收紧。
　　手腕在宽大的袖袍中晃荡，她才注意到袖口纹绣的缠枝莲花，“不会吧……”

　　她飞速拨开床幔，绕过屏风，待照见一面水镜时，瞳孔骤缩，犹如五雷轰顶。
　　镜中人薄唇微张，平日温和的眉眼此时惊诧扬起，长睫茫然扑闪，面露惊愕神色。

　　她变成了师尊？！
　　若她在师尊的身体里，那她的身体里装的岂不是——

　　思及此，云意转身夺门而出，提起衣摆朝她的小院一路狂奔。

　　冲进小院，猛一推开门，她的身体穿戴整齐，端坐梳妆台前，手里掂一根发绳，头发柔顺披散身后。
　　见她来，“云意”不紧不慢转头看她，杏眼充满困惑：“为师不会扎头发。”

　　一阵强烈的诡异感袭来，云意连连退后几步，后背咚的一声撞上房门，浑身打了个冷颤：“师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君离蹙起眉头，低首思忖：“想来是我的元神刚融合，神魂不稳，本体又与你靠得太近，故而发生错乱。”
　　“莫要慌张，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只要寻到触发点便可换回。你先来帮为师把头发扎了。”

　　云意认命地走到君离身后，接过他手中发绳，又从梳妆台上取下梳子，对镜将理顺的头发高高拢起，熟练地束起一把高马尾。

　　“……徒儿，你扎得有点紧。”
　　“扎紧点精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给自己的身体扎好头发，一封拜帖就从门外飞来。

　　飞云宗到底是客，此番前来拜访，莲池没有不接待的道理。
　　师徒二人一阵互通有无，才出门前往会客厅。

　　云意回神，放下手中茶盏，便听飞云宗掌门清清嗓子，语气婉转：“君离长老，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这几日我等停留天行山，可否让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儿跟着云意一起学习几日……等回宗后，他们也好教导底下的师妹师弟们。”

　　听到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她不禁在心底暗自摇头，凭借自己对掌门的了解，他的目的绝非如此单纯。
　　学着君离的样子噙起一抹笑，她目光随和，语气淡然：“飞云宗掌门此请，恐难从命。依宗门之规，内门弟子课程不对外开放，谢绝旁听学习。”

　　话音顿了顿，她继续道：“天行西侧的问道崖道蕴天成，对修炼大有裨益，各位可前去感悟体会。”
　　言罢，她不动声色向君离投去一眼，在识海中问道：“师尊，我这样说可行吗？”

　　【你说得不错。】
　　得到肯定，云意松出一口气，从碟子里捻起一块甜糕，细细品尝起来。

　　请求遭到拒绝，飞云宗掌门面上掠过一丝失望与了然，他拍上大腿，作懊丧状：“长老说得对，是在下思虑不周。云意能得天行山和长老悉心栽培，是她自身造化。”

　　“只是我这两个徒儿，见曾经的同门风采更胜，心中难免向往……同为师者，君离长老应该明白在下难处。可否让他们在天行山中自行观摩学习，感受大宗气象，也好了他们一桩心愿啊……”

　　飞云宗掌门的话挑不出错处，师徒二人在识海中商议几句，云意只好启唇：“飞云宗掌门请随意。”

　　听到意想中的回答，飞云宗掌门欣然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姜朵儿也面露欢欣，目光放亮，她语调高昂，尾音扬起：“多谢君离长老，虽不能像昔日一般，同二师姐一道学习，但此番天行之旅，必能助我化结金丹。”

　　她今日身着一袭崭新劲装，胭脂红色的软绸流动明亮光泽，一条玉带贴合腰线收紧，下缀一枚流光四溢的琉璃铃佩。
　　一顶精致的紫金万象冠将她头发高高束起，不见昨日的繁琐发髻。

　　这身装扮格外打眼，早在进门时，云意一扫眼便注意到了姜朵儿，心下暗叹稀奇。
　　往日在飞云宗，她的常服哪件不是流行的新款法衣，发髻更是几天一换，头饰多样。

　　看着眼前风格大变的姜朵儿，云意只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瞟了她几眼便迅速挪开视线。

　　君离自然也留意起云意的这位前师妹，难得向她投去一眼。

　　紫洛石炼的发冠，火候不足，硬度不够。
　　郁川玉带，玉色杂糅不匀，光泽黯淡。
　　碧水琉璃制的铃佩，采料粗糙，铃声沉闷。

　　他垂眼，用茶盖轻柔刮去漂浮茶叶，长长的眼睫遮去眸中嫌恶之色。
　　下品之姿，也想模仿他的徒儿。

　　不过，徒儿确实糙了些。
　　他视线落下，腕边收紧的皮革护腕和腰间革带被磨得粗糙，布满密密细痕。衣料用的是最普通的雨花布，明亮的鹅黄经过反复水洗透出灰气。

　　自他元神寄身她识海以来，就只在她头上见过一黑一红两条磨边发绳，交替束发。
　　置了茶盏，他淡淡开口：“道在人心，别人的路你未必能走。”

　　话音刚落，姜朵儿扬起的灿烂笑容一瞬僵硬，她深吸一口气，勉力笑道：“二师姐此话何意，你难道不愿看见师妹修为精进？”
　　“虽说我们师姐妹曾有龃龉，但正如掌门师尊所说，过去之事已成往昔，二师姐已重新拜师，应大度些才是。”

　　说罢，她目光一转飘向“君离”，眉眼期待地上扬：“君离长老，您说对吗？”
　　云意刚吃进嘴里的甜糕差点一口喷出来，心道姜朵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大早胡乱发癫。

　　主座上，君离眼神冷冷扫过姜朵儿，沉声道：“师尊，既然事毕，便送客吧。”
　　察觉君离不悦，云意随即置茶起身：“莲池还有要事商议，无法周全招待，望各位海涵。”

　　飞云宗掌门面上仍一派和色，不见一丝恼意，他道：“今日多加叨扰，长老勿送。”

　　他身后，姜朵儿嘴角不屑轻撇，心中冷嗤一声。
　　看来此招确实管用，云意怕了。她以上古灵果修补身体，就算修为看起来高又如何，不过是用奇淫巧计，蒙蔽刚出关的君离长老罢了。更何况她以凡人之躯生活五年，此时还记得如何挥剑么？

　　而她，姜朵儿，从数次弟子选拔中爬出的胜者，才配得上君离长老亲传弟子的位置。
　　五天，她会让君离长老看到她的潜力。

　　门口等候的粉荷飘浮而来，再次引着三人离开会客厅。

　　送走飞云宗一行人后，云意回身落座，失力靠在椅背上，她偷瞥一眼君离，又坐直身子道：“师尊，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察觉她的不安，他温声应道：“你莫烦忧，这本就是为师分内之事。”

　　起伏的心绪霎时被抚平，她从所剩无几的槐花甜糕中挑起一块，正欲入口，却仿似想起什么，捂嘴窃笑：“师尊，我下午在主峰有课，你记得去上哦。”

　　内门弟子虽已拜入各峰长老门下，但未下山历练的弟子仍要前往主峰，参加天行基础课程。
　　每节课的授课长老都会点名，不允许请假和旷课。

　　云意在课室里待不住，听着授课长老孜孜不倦的讲解，她总觉得心里发痒，身子不爽利，每隔一会儿都要神游天外。
　　眼下她变成师尊，终于可以逃脱课业的制裁。

　　君离失笑，光听声音就知她如何欣喜若狂，他掀起眼帘，对上云意目光：“明日为师在外门有两节炼器课程，教案我已写好，今日你要抓紧熟悉。”

　　闻言，云意瞬间收敛笑意，连嘴里的槐花甜糕也不甜了，她端起碟子起身，含糊道：“师尊，弟子告退，弟子备课去。”
　　说罢，她大步离开。

　　会客厅里仅余君离一人，他若有所思起身，想着姜朵儿那顶紫金万象冠的模样，朝莲池工坊迈步走去。